第98章 七世篇：終成舍利
得知了真相，遙月又溜進了綁著韓意的柴房。
弦音和尚似乎習慣了這人的憑空出入，這一次已然波瀾不驚，連頭都沒有抬。
「笨和尚，我已經找到了線索。我會救你出去的，等著吧！」遙月叉著腰，在韓意面前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像一隻得意到藏不住大尾巴的小狐狸。
弦音為自己的想像一愣，不由搖頭笑自己的一時胡思亂想。
遙月卻誤會了他的意思，瞪大眼睛，氣急道：「你不信我？！我說了能救你，那必然是有把握的！我可不會拿這個騙你！」
弦音再次搖頭：「小僧並未不信施主，方才只是因為旁的胡思亂想而搖頭罷了。小僧相信，施主為小僧如此奔波，此心誠摯，又怎麼會欺騙小僧呢？」
他道完歉，卻不知因為何等原因，流露出一番思念的情態，輕聲道：「只是，小僧突然想起幼時家母曾買來鄰縣的張記糕點裡賣的荷葉糕，並勸慰我不必因為他人言語而自傷。若是此事了後能吃到荷葉糕，那就再好不過了。」
荷葉糕？韓意什麼時候喜歡吃這個鬼東西了……不過韓意一向也是嘴饞的主，跟自己一樣。
「我給你買！你等著，荷葉糕和真相很快就來！」遙月匆忙說道。
他對韓意的最後一分抱怨也在看到想像中的抹眼淚的小韓意後煙消雲散。他又得了弦音和尚一句誠懇的「謝謝施主」，當下動力十足地掐訣離開，打算救人後再去買一份熱乎乎的糕點。
弦音卻目視這位好心的施主離開，無聲地長長嘆氣。
他知曉施主的好意，但是恕他無法接受，因為這就是他的命數，他決定順從命運，安靜而不爭地死去。
遙月心情很好地回到客棧，讓等得焦急的幾人好好帶路。一行人往郊外越走越偏，然後才看到一間茅草屋，沒有窗，門外結結實實地上著一把大鎖。
「就是這裡了。」其中一人道。
遙月皺起眉頭：「還沒有看到人，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我？」
幾人對了個眼神，一人上前開鎖，然後請他進去：「您請看，這兩人就是綠茹的哥哥和侄女，他們和綠茹長得可像了！」
遙月踱步進入滿是灰塵的茅草屋，看著被捆著坐在地上的兩人，確實從二人五官上發現了和鬧事女子的熟悉之處。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遙月恍若未覺，問身後的人：「若是我要帶這兩人離開，三枚銀子總該夠了吧。」
身後傳來這幾個潑皮無賴的冷笑，他們老實了一路，此刻在偏僻的茅草屋裡終於露出猙獰的本性：「哈哈哈哈，您哪還有三枚銀子呢？您的錢和命都要留在這裡！」
遙月看到地上的兩人露出一致的惶然目光看著他身後，不由深深嘆氣：「為什麼呢？我本來不想使用暴力的啊……」
他躲過從背後襲來的拳頭，反身一腳把人踹飛，那人在地上一滾兩滾，最後撞在茅草屋的松垮的土牆上才停下來，捂著肚子痛哭流涕。
另外幾人見形勢不妙，一齊撲上來，得了遙月左右手輪流親切問候，受寵若驚地也滾到了牆角。
有人已經慫了，想要爬起來逃跑，被遙月一腳壓制住。好歹混了三世了，法術沒學好，和徐長戍學的打架招數那還是有許多的！
打完了所有人，他才揚著打人很痛的拳頭，說完剛剛那句話：「……大家為什麼要使用暴力呢？為什麼不能和平、友好地坐下來談談呢？」
被捆著的父女倆目瞪口呆地仰視著這個狠狠踩在潑皮無賴身上，卻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富貴公子，不約而同地瑟縮一下。
……這真是太「和平」、太「友好」了。
遙月也覺得自己很和平友好，他給兩人解了綁，有些遷怒因此語氣不是很好地把事情經過說了，讓兩人跟著他去澄清事實。
他警告道：「你們若是畏懼那主持，不如先想想方丈的走狗是什麼下場。」
兩人往地上的不停呻吟的潑皮無賴那兒看了一眼，一致表示自己一定會讓綠茹不要再錯下去，還弦音大師一個公道。
遙月把他們送出郊外，去客棧等自己，然後腳步一轉，在無人處掐訣去了鄰縣。
遙月本以為很快就能回去，卻沒想到這家張記糕點實在是偏僻，他問路了好幾次，才在一個狹窄小巷裡找到店鋪，買了一袋熱乎乎的糕點。此時太陽已經高升，遙月算著時間不早了，匆匆趕回客棧，帶人去藏污納垢的法王寺。
然而，快趕到時，他卻遠遠的卻見有煙升起，濃黑的煙柱，看上去十分不祥。
「韓意！」遙月心驚，有些慌亂地跑了起來。
當他來到濃煙升起的地方，粗暴地撥開圍攏在外的人群擠到最裡面時，他才發現一地木柴都點燃了，燒著一具女屍和被捆著的韓意。
周圍人議論紛紛，說女子為了證明自己和弦音確實有私情，一頭撞死在柱子上，而弦音和尚受不了良心的譴責給她超度，顯然是終於承認了兩人的私情。
遙月在心中大罵這些造謠的人，卻也沒時間和他們辯駁，因為情況危急，火舌已舔舐到韓意臉頰。韓意臉色蒼白而痛苦，卻還是堅持低聲念著超度亡靈的經文，讓遙月心下恨鐵不成鋼地生氣。
「我來救你出來！」遙月暫時按下紛亂的思緒，快速掐訣，卻見火中的韓意對他搖頭，目光平靜，還帶著笑意，好像烈火焚身的痛苦都不存在一樣。
遙月從未見過韓意露出這樣的表情。他被這有力而平靜的目光死死按在原地，愣怔地看著火焰越燒越高，最後徹底吞沒了韓意。
他依稀聽到了一聲謝謝施主，但是又不敢確定是不是幻覺。他看到火燒斷了繩子，韓意失去了所有束縛，可是韓意還是沒有走出來，任由烈火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是韓意選擇的、順從的命運。遙月想著，心口的疼痛和不自知的哽咽一起讓他眼前模糊。
遙月回想自己最後看到的那個眼神，他在那一眼裡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沒資格阻止韓意順著自己選擇的命運的道路走下去的。
——哪怕這條道路的盡頭是痛苦而不光彩的死亡。
弦音和尚似乎習慣了這人的憑空出入，這一次已然波瀾不驚，連頭都沒有抬。
「笨和尚，我已經找到了線索。我會救你出去的，等著吧！」遙月叉著腰，在韓意面前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像一隻得意到藏不住大尾巴的小狐狸。
弦音為自己的想像一愣，不由搖頭笑自己的一時胡思亂想。
遙月卻誤會了他的意思，瞪大眼睛，氣急道：「你不信我？！我說了能救你，那必然是有把握的！我可不會拿這個騙你！」
弦音再次搖頭：「小僧並未不信施主，方才只是因為旁的胡思亂想而搖頭罷了。小僧相信，施主為小僧如此奔波，此心誠摯，又怎麼會欺騙小僧呢？」
他道完歉，卻不知因為何等原因，流露出一番思念的情態，輕聲道：「只是，小僧突然想起幼時家母曾買來鄰縣的張記糕點裡賣的荷葉糕，並勸慰我不必因為他人言語而自傷。若是此事了後能吃到荷葉糕，那就再好不過了。」
荷葉糕？韓意什麼時候喜歡吃這個鬼東西了……不過韓意一向也是嘴饞的主，跟自己一樣。
「我給你買！你等著，荷葉糕和真相很快就來！」遙月匆忙說道。
他對韓意的最後一分抱怨也在看到想像中的抹眼淚的小韓意後煙消雲散。他又得了弦音和尚一句誠懇的「謝謝施主」，當下動力十足地掐訣離開，打算救人後再去買一份熱乎乎的糕點。
弦音卻目視這位好心的施主離開，無聲地長長嘆氣。
他知曉施主的好意，但是恕他無法接受，因為這就是他的命數，他決定順從命運，安靜而不爭地死去。
遙月心情很好地回到客棧，讓等得焦急的幾人好好帶路。一行人往郊外越走越偏，然後才看到一間茅草屋，沒有窗，門外結結實實地上著一把大鎖。
「就是這裡了。」其中一人道。
遙月皺起眉頭：「還沒有看到人，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騙我？」
幾人對了個眼神，一人上前開鎖，然後請他進去：「您請看，這兩人就是綠茹的哥哥和侄女，他們和綠茹長得可像了！」
遙月踱步進入滿是灰塵的茅草屋，看著被捆著坐在地上的兩人，確實從二人五官上發現了和鬧事女子的熟悉之處。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遙月恍若未覺，問身後的人：「若是我要帶這兩人離開，三枚銀子總該夠了吧。」
身後傳來這幾個潑皮無賴的冷笑，他們老實了一路，此刻在偏僻的茅草屋裡終於露出猙獰的本性：「哈哈哈哈，您哪還有三枚銀子呢？您的錢和命都要留在這裡！」
遙月看到地上的兩人露出一致的惶然目光看著他身後，不由深深嘆氣：「為什麼呢？我本來不想使用暴力的啊……」
他躲過從背後襲來的拳頭，反身一腳把人踹飛，那人在地上一滾兩滾，最後撞在茅草屋的松垮的土牆上才停下來，捂著肚子痛哭流涕。
另外幾人見形勢不妙，一齊撲上來，得了遙月左右手輪流親切問候，受寵若驚地也滾到了牆角。
有人已經慫了，想要爬起來逃跑，被遙月一腳壓制住。好歹混了三世了，法術沒學好，和徐長戍學的打架招數那還是有許多的！
打完了所有人，他才揚著打人很痛的拳頭，說完剛剛那句話：「……大家為什麼要使用暴力呢？為什麼不能和平、友好地坐下來談談呢？」
被捆著的父女倆目瞪口呆地仰視著這個狠狠踩在潑皮無賴身上，卻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富貴公子，不約而同地瑟縮一下。
……這真是太「和平」、太「友好」了。
遙月也覺得自己很和平友好，他給兩人解了綁，有些遷怒因此語氣不是很好地把事情經過說了，讓兩人跟著他去澄清事實。
他警告道：「你們若是畏懼那主持，不如先想想方丈的走狗是什麼下場。」
兩人往地上的不停呻吟的潑皮無賴那兒看了一眼，一致表示自己一定會讓綠茹不要再錯下去，還弦音大師一個公道。
遙月把他們送出郊外，去客棧等自己，然後腳步一轉，在無人處掐訣去了鄰縣。
遙月本以為很快就能回去，卻沒想到這家張記糕點實在是偏僻，他問路了好幾次，才在一個狹窄小巷裡找到店鋪，買了一袋熱乎乎的糕點。此時太陽已經高升，遙月算著時間不早了，匆匆趕回客棧，帶人去藏污納垢的法王寺。
然而，快趕到時，他卻遠遠的卻見有煙升起，濃黑的煙柱，看上去十分不祥。
「韓意！」遙月心驚，有些慌亂地跑了起來。
當他來到濃煙升起的地方，粗暴地撥開圍攏在外的人群擠到最裡面時，他才發現一地木柴都點燃了，燒著一具女屍和被捆著的韓意。
周圍人議論紛紛，說女子為了證明自己和弦音確實有私情，一頭撞死在柱子上，而弦音和尚受不了良心的譴責給她超度，顯然是終於承認了兩人的私情。
遙月在心中大罵這些造謠的人，卻也沒時間和他們辯駁，因為情況危急，火舌已舔舐到韓意臉頰。韓意臉色蒼白而痛苦，卻還是堅持低聲念著超度亡靈的經文，讓遙月心下恨鐵不成鋼地生氣。
「我來救你出來！」遙月暫時按下紛亂的思緒，快速掐訣，卻見火中的韓意對他搖頭，目光平靜，還帶著笑意，好像烈火焚身的痛苦都不存在一樣。
遙月從未見過韓意露出這樣的表情。他被這有力而平靜的目光死死按在原地，愣怔地看著火焰越燒越高，最後徹底吞沒了韓意。
他依稀聽到了一聲謝謝施主，但是又不敢確定是不是幻覺。他看到火燒斷了繩子，韓意失去了所有束縛，可是韓意還是沒有走出來，任由烈火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是韓意選擇的、順從的命運。遙月想著，心口的疼痛和不自知的哽咽一起讓他眼前模糊。
遙月回想自己最後看到的那個眼神，他在那一眼裡突然意識到，自己是沒資格阻止韓意順著自己選擇的命運的道路走下去的。
——哪怕這條道路的盡頭是痛苦而不光彩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