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9章 近乎程序化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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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44章 近乎程序化的冷靜

  但在這種環境下,很清晰。

  那壯漢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

  但明顯知道後面的人要下來。

  趙明遠也聽見了。

  他的眼神有一瞬的偏移。

  然後又拉回來。

  像是做了個決定。

  「你想知道?」他問。

  「嗯。」

  「那你得先活著走進去。」

  這句話剛說完——

  車門被推開。

  一道身影從車裡下來。

  腳步很慢。

  不像剛才那壯漢那種壓地的重量感。

  更輕。

  但更穩。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很細。

  卻一點不亂。

  秦淵沒有回頭。

  但他的呼吸,在那一刻輕輕變了一下。

  不是亂。

  是節奏變得更慢。

  像是身體自動調整了某種狀態。

  風吹過來。

  把那人的衣角掀了一下。

  露出一截深色的內襯。

  沒有標誌。

  沒有裝飾。

  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得過分。

  但也正因為這樣——

  更不對勁。

  腳步停在車燈邊緣。

  那人沒有再往前。

  只是站在那裡。

  像是在看。

  也像是在等。

  趙明遠側了一下頭。

  「你來得挺快。」他說。

  那人沒回應。

  只是目光落在秦淵身上。

  停了兩秒。

  然後才開口。

  聲音不高。

  但比風還冷一點。

  「他就是?」

  那人從車燈的陰影里徹底走出來。

  不是想像中那種西裝革履的管事者,也不是滿臉橫肉的打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防風衝鋒衣,拉鏈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小半個下巴。頭髮剪得很短,貼著頭皮,在冷白色的燈光下顯出一種近乎金屬的質感。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有一種極其精準的節奏感。

  秦淵盯著他的腳下。鞋底是特製的。那種細密的橫向防滑紋路,在踩過砂石地面時,發出的聲響比普通的皮鞋或運動鞋要短促得多。

  「他是。」趙明遠側了側身,雖然語氣還是平的,但那種隱約的恭敬感已經透了出來。

  那人停在距離秦淵三米遠的地方。這個距離很有講究。再近一點,就是爆發衝突的危險區;再遠一點,氣場就會散掉。

  他抬起頭,露出一雙沒有任何波動的眼睛。那不是憤怒,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某種精密儀器的審視。

  「秦淵。」那人開口了,聲音有些啞,像是很久沒怎麼說過話,「你剛才在看地上的輪跡。」

  這不是疑問句。秦淵的手指在身側微微動了一下,掌心感受著夜風的流向。「看得比較雜。」他回答。

  「看出什麼了?」那人繼續問。他說話的時候,雙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但虎口微張,食指輕貼在大腿側面的縫合線上。這是一個隨時可以銜接拔取動作,或者直接發力衝刺的姿勢。

  「看出你們最近在搬東西。」秦淵平視著他,「而且是那種,怕磕碰、怕見光,但重量又在那擺著的東西。」

  空氣瞬間冷了幾分。站在一旁的壯漢往前壓了半步,鼻翼張開,呼吸變得粗重。但那個穿衝鋒衣的人沒動。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瞳孔在燈光直射下縮成了一個極小的點。

  「好奇心重到這個地步,通常活不長。」那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你覺得,我是靠好奇心活到現在的?」秦淵反問道。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後面那輛車的引擎還在低聲自震,排氣管冒出的白煙在燈光里扭曲,像是一層化不開的霧。

  「你剛才說,」那人轉過頭,看了一眼被秦淵發現輪跡的方向,「想進封閉區看看。」

  「怎麼,要帶路?」

  「路是有。」那人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像是在冰面上划過的一道細痕,「但我怕你進了那個門,就忘了回來的路怎麼走。」

  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件東西。那是一張黑色的卡片,邊緣鑲著一圈極細的銀邊,在燈光下閃過一絲冷冽的光。他沒有遞過去,而是並指夾住卡片,指尖一彈。

  卡片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帶著刺破空氣的輕嘯聲,直奔秦淵的面門。

  速度極快。秦淵沒有後退。他只是在卡片切近鼻尖的前一瞬,右手猛地抬起,食指和中指精準地一夾。

  「啪」的一聲。卡片被死死釘在指縫間,力道震得他指根微微發麻。

  他垂下手,看了一眼那張卡。上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暗紋的標記——一個扭曲的、像是山脊又像是齒輪的圖案。

  「這是進門的票。」那人看著秦淵,「今晚十二點,如果你還能找得到那條路。」

  「那要是找不到了呢?」秦淵夾著卡片,指尖輕輕一搓,感受著材質的厚重。

  「那你就該慶幸,自己運氣好。」

  那人說完,直接轉身。他走得比來時更乾脆,沒有看趙明遠,也沒有看那個壯漢。

  趙明遠盯著秦淵,眼神里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點什麼警告的話,但最後只是冷哼了一聲,跟著回了車裡。

  壯漢最後一個走。他在經過秦淵身邊時,故意撞了一下肩膀。秦淵身體微微一側,像是一片飄落的葉子,剛好讓過了那股蠻力。壯漢撞了個空,腳步踉蹌了一下,回頭狠狠瞪了秦淵一眼,才悻悻地拉開車門。

  「砰——」重重的關門聲響起。

  黑色的轎車重新發動,車燈在平台上劃出一個巨大的扇形。輪胎猛地抓地,帶起一陣焦煳味和碎石的撞擊聲,迅速駛離了這片舊礦道。

  光亮逐漸遠去。直到紅色的尾燈消失在山道的拐角處,四周才重新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死寂。

  風還是那麼大。秦淵站在空曠的平台上,低頭看著指尖夾著的那張黑卡。月光落在卡面上,那個暗紋的圖案隱隱透著一種不祥的金屬光澤。

  他轉過頭,看向那條通往更深處的黑暗小徑。那裡的樹影被風吹得瘋狂搖晃,像是一雙雙從地底伸出來的手。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走到剛才那人站立的位置。蹲下身。

  地上的沙土留下了那個人的腳印。秦淵伸出手,在那層淺淺的印記上比劃了一下。受力點全在腳掌前部。「是個高手。」他低聲自語。

  他重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摸出來一看。是林雅詩發來的消息。只有一句話:「有人往你那邊去了,撤。」

  秦淵看了一眼發送時間。三分鐘前。那個時候,他正和那個穿衝鋒衣的人對峙。

  他回了一個字:「晚了。」

  消息發出去後,他沒有等回復,直接反手關掉了屏幕。

  他走到斷掉的護欄邊,往坡下面看去。在雜草叢生的地方,他看到了一道極淺的、被拖拽過的痕跡。如果不仔細看,只會覺得那是風吹過的樣子。

  但秦淵知道,那是有人曾經從這裡爬上來,又或者是拖著什麼東西下去了。

  他重新坐回車裡。車廂里還殘留著剛才那股夜風的涼意。他把黑卡插進遮陽板的縫隙里,手握住方向盤,卻沒有立刻發動。

  儀錶盤的微光照在他的側臉上,襯得眼神深不見底。西山。封閉區。那個暗紋。

  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飛速串聯。剛才那人給卡的時候,動作里藏著殺氣,但話語裡卻留了餘地。這不像是單純的阻攔。更像是……一種篩選。

  他在原地坐了整整五分鐘。直到菸灰缸里最後一星火光徹底熄滅,他才猛地擰動鑰匙。

  引擎轟鳴。車頭調轉,沒有往別墅的方向回,而是迎著那道越來越深的黑暗,重新壓上了那條新修過的山路。

  車速很快。輪胎抓著粗糙的水泥地面,發出單調而急促的摩擦聲。兩邊的山影飛速後退,光柱刺破濃稠的黑霧,照亮了前方那個立在路邊的告示牌。

  上面用紅油漆刷著巨大的兩個字:【禁區】

  油漆還沒幹透。在燈光的直射下,順著木板的紋路往下滴。像是一行凝固的血。

  秦淵沒踩剎車。他盯著那個牌子,在車頭即將撞上去的前一瞬,猛地拉起手剎,方向盤打死。

  車身在窄路上完成了一個極其驚險的橫移漂移。後輪帶起的泥土打在告示牌上,發出密集的噼啪聲。

  車停住了。正對著那條被鐵門鎖死的小路。

  秦淵推開車門。這一次,他沒有再看後視鏡。他從后座拿出了那個一直背著的黑色包,拉開拉鏈,確認了一下裡面的東西。

  相機。長焦。還有一根黑色的、像是甩棍一樣的金屬管。

  他把包重新背好,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巨大的鐵鎖。生鏽了。但鎖芯是亮的。

  「十二點。」他看了一眼表。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四周靜得可怕,只有遠處風穿過山谷的嗚咽聲。就在他準備翻過鐵門的瞬間——

  身後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極細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咔。」

  秦淵的動作在那一瞬間靜止。他沒有回頭。但全身的肌肉,已經在剎那間崩到了極致。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得到,有一道視線正穿透重重黑暗,死死地釘在自己的後心上。

  那道視線極其陰冷,像是某種滑膩的冷血動物貼著脊椎爬行,激起一陣生理性的栗然。

  秦淵的手按在鐵門的橫槓上,指尖感受著鐵鏽粗糙的顆粒感。他沒有立刻回頭,甚至連眼球轉動的幅度都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

  後方的引擎聲早已熄滅,整片山谷迴蕩著鐵門受力後發出的輕微「吱呀」聲。在那聲斷裂的「咔」音之後,空氣仿佛被抽成了真空,連風聲都自覺地繞開了這片區域。

  秦淵的呼吸頻率沒有變,但每一次吸氣都變得極深。他鬆開按在門槓上的手,身體重心微微下沉,五指自然垂落,指尖划過大腿外側的褲縫。

  就在那一瞬間,身後的氣流動了。

  那不是大開大闔的衝刺,而是一道幾乎悄無聲息的掠影。對方踩在碎石地上的步法極碎,頻率高得驚人,像是在積雪上疾行的狐狸。

  秦淵猛地擰身。

  他的右腳以腳跟為軸,在地面生生旋出一個半圓,帶起一簇細碎的沙土。借著這股旋勁,他的左臂順勢橫架在臉側。

  「當!」

  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對方手裡握著一柄不足二十厘米的短槓,或者是某種特製的戰術鈍器,重重地砸在秦淵的小臂上。秦淵只覺得半條手臂瞬間麻木,那股力道順著骨骼直衝肩膀,震得他半身一晃。

  他借著這股衝力向後滑步,後背死死抵在生鏽的鐵門上。

  鐵門被撞得發出一聲劇烈的轟響,震落了一層鐵鏽,撲簌簌地落在他的肩頭。

  借著車燈殘餘的一點散光,秦淵看清了對方。

  那是一個比剛才那壯漢瘦小一圈的身影,全身裹在深灰色的緊身衣里,帶著一隻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戰術面罩。那雙露出來的眼睛裡,沒有瘋狂,只有一種近乎程序化的冷靜。

  對方沒有給秦淵任何喘息的機會。

  砸擊落空的瞬間,那人的身體像是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猛地往前一彈。短槓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這次直取秦淵的太陽穴。

  秦淵腦袋往後一仰,後腦勺重重磕在鐵門上。

  「砰!」

  短槓砸在了他耳邊的鐵欄杆上,火星四濺,震得那根拇指粗的鐵條微微變形。

  秦淵趁著對方招式用老的剎那,右手五指併攏,像是一柄短標槍,精準地捅向對方的腋下。

  那人反應極快,撤身,收臂,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你是誰?」秦淵的聲音很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方沒有回答。

  那人腳下一鉤,地上的一塊碎石被踢起,直衝秦淵的面門。趁著秦淵側頭躲避的間隙,他矮下身子,右腿貼著地面,劃出一個極其陰狠的掃堂腿。

  秦淵猛地跳起,雙手死死抓住鐵門上端的尖刺。

  掌心被刺破的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但他顧不得這些,雙腿在空中蜷縮,隨後借著下墜的力量,像兩柄重錘一樣,狠狠地蹬向對方的胸口。

  對方雙臂交叉擋在胸前。

  「咚!」

  那是肉體與肉體劇烈碰撞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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