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1057.從南方來的精靈魔法師們
以往東部大陸杜拉格之膝的冬季，那來自冰封之海最北端極寒之地的極地魔獸們，沿著冰陸踏上杜拉格之膝的北部海岸線，北方軍艦隊的灰矮人戰士們會想盡辦法將它們攔在冰陸上。
如今，杜拉格之膝的灰矮人已經遷徙到了七界海的伽羅島，這也導致最近這幾年，那些極地魔獸每到冬季就要從北部海岸線大量進入杜拉格。
杜拉格之膝北部地區都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
很多關於杜拉格這邊的消息，都從精靈魔法工會傳出去的，很多精靈魔法師聽說混血精靈軍隊在杜拉格之膝的西海岸占據了一處峽谷，並且有占星者工會的空間系魔法師在那邊建立了小型傳送門。一些心思活泛的魔法師們就想到杜拉格之膝探險。
這個時候，奧佩婭剛好將從海妖們手中獲得的那些冰核帶回魔法工會……
這些能夠提升水元素親和度的冰核，一下子讓整個精靈世界的魔法師們瞬間沸騰。
魔法師們都希望能通過那扇小型傳送門前往杜拉格之膝，哪怕傳送門票貴一點也無所謂…
精靈魔法工會大廳永遠瀰漫著羊皮紙、陳年墨水與魔力殘餘混合的獨特氣味。
但這一天，一種新的氣息壓過了一切。
消息像野火一樣，先是飄到高階法師的密室茶會間，緊接著便如風暴般席捲了沃佩耶城魔法工會每一個法術練習場、鍊金實驗室和圖書館角落。
「杜拉格之膝；……西海岸維拉利亞山谷……傳送門！」
「混血精靈的軍隊？他們居然在那邊站穩了腳跟？」
「重點不是軍隊，蠢貨！重點是冰核！奧佩婭大師帶回來的那些！」
奧佩婭站在工會迴廊的陰影里，看著平日裡矜持高傲的同僚們此刻擠在布告欄前，眼睛發亮地傳閱著幾份帶有魔法印記的簡報，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她手中天鵝絨袋裡的一顆高級冰核，在進入魔法工會鑑定室後的一個小時裡，就像投入靜湖的巨石。鑑定結果簡單而震撼：純淨度高得驚人的水元素結晶，長期佩戴或作為媒介，能顯著提升施法者對水元素的感知與操控力，對專精冰霜、治療甚至水系召喚的法師而言，無異於通往更高階層的捷徑。更關鍵的是，簡報上模稜兩可地提及，這類冰核似乎來自杜拉格之膝對岸的冰封大陸，而且似乎不難獲取。
「不難獲取」，這三個字擁有著致命的魔力。
它輕易掩蓋了「冰封大陸」、「極地魔獸」這些詞彙自帶的凜冽警告，在精靈魔法師們心中勾勒出一幅畫面：無盡冰雪下埋藏著閃爍的藍色寶石，而守衛它們的，不過是些頭腦簡單、等待收割的笨拙野獸。畢竟，連「那些粗鄙的混血精靈和海妖」都能搞到，不是嗎？
占星者工會那扇新建立的、通往維拉利亞山谷的小型傳送門，瞬間成了整個精靈世界目光的焦點。傳送費用被炒到了令人咋舌的高度，但排隊等候的法師名單依然越拉越長。
工會內部爭吵不休，有的派系主張嚴格控制，將這機遇把握在少數精英手中；另一些則鼓吹開放，認為這是提升精靈整體魔法實力的良機，更別提其中巨大的流動的利益。
奧佩婭沒有參與這些討論。
她悄然離開喧囂的大廳，通過工會內部的緊急傳送陣，直接返回了杜拉格，博列斯城。
博列斯城的空氣裡帶著杜拉格西海岸特有的咸腥與隱約的寒意，與精靈世界永恆春日的芬芳截然不同。市政廳三樓，羅伊的辦公室寬敞而簡樸，巨大的窗戶正對著逐漸繁忙起來的港口。
奧佩婭陳述完畢，將魔法工會的紛爭、法師們的狂熱以及對傳送門管理權的覬覦，條理清晰地攤開在羅伊面前。
她並非沒有決斷之力，但這股即將湧向杜拉格的人潮，其性質已超出了單純的魔法資源勘探，它牽扯到領地安全、資源分配、混血精靈所管控博列斯城，以及可能的外交摩擦。
那些法師可不會老老實實只待在允許的活動區域。
羅伊站在窗邊，聽著奧佩婭的匯報，目光掠過下方正在擴建的碼頭和更遠處起伏的灰色山巒。他轉過身，臉上並沒有奧佩婭預想中的凝重或顧慮，反而露出開心的笑容。
「歡迎，」
他攤開雙手說道，語氣平靜且肯定，
「告訴他們，博列斯城歡迎所有守規矩的訪客。傳送門費用，占星者工會可以酌情提價，畢競維持跨大陸傳送消耗不菲。但通過傳送門來到這裡的每一位法師，都必須在市政廳登記，並繳納一筆合理的「入境探索許可費』。我們可以提供簡略的冰原生存指南和地圖一當然，這些也是需要收費的。」
奧佩婭微微挑眉：
「您不擔心他們擾亂博列斯城的秩序，或者……在冰原上遭遇不測，引發精靈世界對您治下的非議？」羅伊走回桌邊，拿起一份關於海妖襲擊損失的報告副本，輕輕拍了拍。
「秩序，可以由規則和巡邏隊來維護。博列斯城需要活力，需要流通的金幣，需要各種技能的人才。至於危險……」
他擡起眼，看著奧佩婭，
「奧佩婭，把你親眼所見的、海妖突擊隊在冰原上遭遇的慘狀，選擇性地告訴工會，並以我個人建議的形式發布：切勿單獨前往冰封大陸，建議組建均衡冒險團隊，務必配備擅長近戰、遠程物理攻擊的夥伴，如劍舞者、遊俠或高階弓箭手。冰原魔獸絕非易與之輩，其兇悍狡詐，凍土之島的海妖用鮮血已驗證。」他頓了頓，嘴角弧度加深：
「把建議說得誠懇些，最好帶點危言聳聽。但你知道，貪婪總會讓人低估風險，尤其是當他們認為自己比海妖更聰明的時候。」
奧佩婭瞭然。
建議給了，聽不聽，是法師們自己的選擇。
而市政廳，只需要確保每一位「選擇」進入冰原的人，都提前支付了足夠的「學費」。
建議果然以醒目的形式，懸掛在了精靈魔法工會傳送門登記處的牆上，甚至被抄送給了各大冒險團。起初，確實勸退了一些極端謹慎的獨行法師。
但很快，更多的法師行動了起來。
他們攜帶著鼓鼓的錢袋，開始穿梭於各大公會酒館，揮舞著冰核的樣品或草圖，高聲招募「可靠的、能對付野獸的強力夥伴」。
佣金開得慷慨，尤其是承諾了戰利品分成後。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維拉利亞山谷普瑞西特斯城東城區半截高塔內的那座被嚴密守護的傳送法陣，閃爍的頻率越來越高。
一隊隊衣著各異、種族以精靈為主但間或摻雜其他種族面孔的冒險者，在短暫的眩暈後，踏上了杜拉格堅硬寒冷的土地。
首先迎接他們的是維拉利亞山谷相對溫和卻依舊刺骨的冷風，這與他們故鄉的氣候截然不同。簡單的適應期後，大部分魔法師選擇了同一種交通方式：魔法埽把。
一支支騎著埽把像遷徙的候鳥，掠過維拉利亞山谷里殘破村落，沿著蜿蜒的峽谷之路，朝著博列斯城的方向飛去。
他們不敢輕易深入北方那遙望中泛著慘白與幽藍的冰封大陸，西海岸南端的岡底斯山脈和廢棄遺蹟，成了他們初步探險和適應環境的首選。
而博列斯城，這座杜拉格西南部日益繁榮的港口城市，擁有相對完善的住宿、補給和情報交換場所，自然成為了他們理所當然的前進基地和中轉樞紐。
博列斯城以驚人的速度消化著這股外來洪流。
原本根本沒什麼客人的旅館，如今居然也有了一些生意，城裡的酒館開始提供各種果味酒，鍊金商店和附魔工坊也悄無聲息的開業了，據說訂單排到了幾個月後。
原本供應本地駐軍和居民的防寒衣物、耐力藥劑、武器修復服務價格水漲船高。
精明的商人們甚至推出了「冰原探險套餐」，從特製保暖符文到據說能驅散冰原寒霧的鍊金香薰，無所不包。
博列斯城市政廳則高效運轉著。
一樓的偏廳被改成了「異界來訪者登記與服務中心」，長長的櫃後面，辦事員們面無表情但手續飛快地辦理登記、收取不菲的許可費、售賣那份價格昂貴但內容確實源自海妖用命換來的、簡略得令人髮指的「冰原危險區域示意圖」。
示意圖上，大片代表著冰封大陸的區域被標註為深紅色，只有靠近海岸的零星地帶是代表「相對可控」的黃色，而代表「安全」的綠色區域，幾乎不存在。
與此同時，薩布麗娜領導的獅鷲騎兵團，在羅伊的要求下下，已經在博列斯港口設立了一座前哨。這處前哨一共有十一名獅鷲騎兵輪流值守。
名義上是為冒險者提供應急救助、物資中轉和情報分享，當然很多消息是收費的，價格嘛，也是浮動的，與危險程度和距離成正比。
每天，都有完成登記、補充完物資、信心滿滿的冒險團隊從博列斯城的北門出發，沿著海岸線崎嶇的道路，向著那片散發著誘人藍光與致命寒氣的白色大陸進發。
他們眼中燃燒著對財富和力量的渴望，討論著冰核的成色、魔獸的估價、以及如何最快地「清理」一片區域。
法師們穿著華美的禦寒法袍，戰士擦拭著閃亮的武器，遊俠檢查著弓弦，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即將開啟一場激動人心的財富之旅。
市政廳三樓，羅伊辦公室外的觀景陽，成了觀察這一切的最佳位置。
奧佩婭和羅伊並肩而立，看著樓下大廳里熙熙攘攘的景象。
又一支隊伍完成了登記，為首的是一位身穿深藍冰紋法袍、頭戴秘銀頭環的高等精靈法師，他正用一種矜持而優越的姿態，向同伴們展示剛剛到手、蓋著市政廳銅印的許可證書。
周圍其他隊伍的成員投來混雜著羨慕、嫉妒與競爭的目光。
「第幾批了？」
奧佩婭輕聲問，她今天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旅行裝，與樓下那些裝飾多於實用的法師袍形成鮮明對比。
「第十七支滿編團隊，零散的獨行者或小隊不算。」
羅伊回答，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物資價格清單，上面顯示博列斯魔法藥劑的價格。
沒錯，因為博列斯城大量湧入魔法師，原本大量積壓在手中的魔法草藥也開始在鍊金工坊里提煉成一些初級魔法藥劑，這些魔法藥劑居然銷量還不錯……
奧佩婭的目光追隨著那支高等精靈隊伍走出市政廳，匯入北門街道上涌動的人流。
她精緻的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溫度，更像是一個科學家觀察著實驗體步入預設的迷宮。
「你說；………」
她擡起手，用指尖微微掩住嘴唇，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身旁的羅伊能聽清，
「等他們真正踏上冰原，親眼見到、親身感受到那些「冰獸』，發現它們不是行動遲緩任由魔法轟擊的活靶子，而是狡詐殘忍成群結隊甚至能操縱寒冰的掠食者……」
「當第一個隊友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被冰錐刺穿，當絢麗的護盾在絕對零度的吐息下像玻璃一樣炸開，當引以為傲的魔法在狂風暴雪中失去準頭甚至反噬自身…」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原倒影般的寒光。
「等他們發現，自己不是獵人，而是跌入冰窟掙扎求生的獵物……」
「他們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震驚？恐懼？還是難以置信的憤怒，又或者崩潰邊緣的絕望？」羅伊將價格清單折好，放進衣袋。
他望向北方，天際線的盡頭，已經能看到一絲不屬于晴朗天空的、沉滯的蒼白，那是冰原寒氣與光線交織產生的幻象。
「希望他們能在出行前，把準備工作做得充分點兒。」
他平靜地說。
「最好別狼狽逃回博列斯，最好能提醒他們一下，讓他們了解那些冰獸的活動區域和生活習性，我希望他們這些冒險團能多多少少有一點收穫，只有這樣，等他們返回精靈世界，才能幫博列斯城做一番正面宣傳。」
他轉過頭看向奧佩婭。
寒風適時地從北方吹來，卷過陽，揚起奧佩婭鬢邊的髮絲，也送來了樓下街道隱約傳來的、冒險者亢奮的喧嚷與誓言。
「前哨站那邊的繃帶、止血劑和抗寒藥劑儲備充足嗎？」羅伊問。
「已經囤積了常規需求三倍以上的魔法藥劑。尤其是快速治療凍傷和緩解冰毒的特效藥劑，都是從沃佩耶城加急採購的。」奧佩婭回答，「這些魔法藥劑，其實都可以在鍊金工坊里煉製的。」
羅伊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樓下，又一群年輕的精靈法師學徒擠進了登記處，他們臉上洋溢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興奮，湊錢支付了昂貴的許可費，換來的是一張輕薄卻沉重的許可證，以及辦事員一句程式化的、早已無人認真對待的警告：「遵循建議，注意安全，祝你們好運。」
好運？
奧佩婭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即將踏入冰雪地獄而不自知的鮮活面孔，轉身離開陽，將北風的呼嘯和漸行漸遠的喧鬧留在身後。
冰核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前路，也遮蔽了腳下的深淵。
而博列斯城，這座新興的港口，將冷靜地記錄下一切，從滿懷希望的出發，到可能發生的種種歸來，並從中汲取它成長所需的每一分養分。
一無論是金幣，鮮血，還是冰冷的教訓。
遙遠的北方冰原，依舊寂靜。
但那寂靜之下，某種原始的飢餓的東西，似乎被南方飄來的充滿生命與魔力的溫暖氣息所驚動，緩緩睜開了無數雙冰藍色的眼睛。
第一批幸運兒，即將抵達他們的寶藏之地。
而博列斯城三樓陽上的對話，如同一個冰冷的預言，靜靜懸掛在逐漸被寒霧籠罩的城市上空。
如今，杜拉格之膝的灰矮人已經遷徙到了七界海的伽羅島，這也導致最近這幾年，那些極地魔獸每到冬季就要從北部海岸線大量進入杜拉格。
杜拉格之膝北部地區都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
很多關於杜拉格這邊的消息，都從精靈魔法工會傳出去的，很多精靈魔法師聽說混血精靈軍隊在杜拉格之膝的西海岸占據了一處峽谷，並且有占星者工會的空間系魔法師在那邊建立了小型傳送門。一些心思活泛的魔法師們就想到杜拉格之膝探險。
這個時候，奧佩婭剛好將從海妖們手中獲得的那些冰核帶回魔法工會……
這些能夠提升水元素親和度的冰核，一下子讓整個精靈世界的魔法師們瞬間沸騰。
魔法師們都希望能通過那扇小型傳送門前往杜拉格之膝，哪怕傳送門票貴一點也無所謂…
精靈魔法工會大廳永遠瀰漫著羊皮紙、陳年墨水與魔力殘餘混合的獨特氣味。
但這一天，一種新的氣息壓過了一切。
消息像野火一樣，先是飄到高階法師的密室茶會間，緊接著便如風暴般席捲了沃佩耶城魔法工會每一個法術練習場、鍊金實驗室和圖書館角落。
「杜拉格之膝；……西海岸維拉利亞山谷……傳送門！」
「混血精靈的軍隊？他們居然在那邊站穩了腳跟？」
「重點不是軍隊，蠢貨！重點是冰核！奧佩婭大師帶回來的那些！」
奧佩婭站在工會迴廊的陰影里，看著平日裡矜持高傲的同僚們此刻擠在布告欄前，眼睛發亮地傳閱著幾份帶有魔法印記的簡報，聲音因激動而拔高。
她手中天鵝絨袋裡的一顆高級冰核，在進入魔法工會鑑定室後的一個小時裡，就像投入靜湖的巨石。鑑定結果簡單而震撼：純淨度高得驚人的水元素結晶，長期佩戴或作為媒介，能顯著提升施法者對水元素的感知與操控力，對專精冰霜、治療甚至水系召喚的法師而言，無異於通往更高階層的捷徑。更關鍵的是，簡報上模稜兩可地提及，這類冰核似乎來自杜拉格之膝對岸的冰封大陸，而且似乎不難獲取。
「不難獲取」，這三個字擁有著致命的魔力。
它輕易掩蓋了「冰封大陸」、「極地魔獸」這些詞彙自帶的凜冽警告，在精靈魔法師們心中勾勒出一幅畫面：無盡冰雪下埋藏著閃爍的藍色寶石，而守衛它們的，不過是些頭腦簡單、等待收割的笨拙野獸。畢竟，連「那些粗鄙的混血精靈和海妖」都能搞到，不是嗎？
占星者工會那扇新建立的、通往維拉利亞山谷的小型傳送門，瞬間成了整個精靈世界目光的焦點。傳送費用被炒到了令人咋舌的高度，但排隊等候的法師名單依然越拉越長。
工會內部爭吵不休，有的派系主張嚴格控制，將這機遇把握在少數精英手中；另一些則鼓吹開放，認為這是提升精靈整體魔法實力的良機，更別提其中巨大的流動的利益。
奧佩婭沒有參與這些討論。
她悄然離開喧囂的大廳，通過工會內部的緊急傳送陣，直接返回了杜拉格，博列斯城。
博列斯城的空氣裡帶著杜拉格西海岸特有的咸腥與隱約的寒意，與精靈世界永恆春日的芬芳截然不同。市政廳三樓，羅伊的辦公室寬敞而簡樸，巨大的窗戶正對著逐漸繁忙起來的港口。
奧佩婭陳述完畢，將魔法工會的紛爭、法師們的狂熱以及對傳送門管理權的覬覦，條理清晰地攤開在羅伊面前。
她並非沒有決斷之力，但這股即將湧向杜拉格的人潮，其性質已超出了單純的魔法資源勘探，它牽扯到領地安全、資源分配、混血精靈所管控博列斯城，以及可能的外交摩擦。
那些法師可不會老老實實只待在允許的活動區域。
羅伊站在窗邊，聽著奧佩婭的匯報，目光掠過下方正在擴建的碼頭和更遠處起伏的灰色山巒。他轉過身，臉上並沒有奧佩婭預想中的凝重或顧慮，反而露出開心的笑容。
「歡迎，」
他攤開雙手說道，語氣平靜且肯定，
「告訴他們，博列斯城歡迎所有守規矩的訪客。傳送門費用，占星者工會可以酌情提價，畢競維持跨大陸傳送消耗不菲。但通過傳送門來到這裡的每一位法師，都必須在市政廳登記，並繳納一筆合理的「入境探索許可費』。我們可以提供簡略的冰原生存指南和地圖一當然，這些也是需要收費的。」
奧佩婭微微挑眉：
「您不擔心他們擾亂博列斯城的秩序，或者……在冰原上遭遇不測，引發精靈世界對您治下的非議？」羅伊走回桌邊，拿起一份關於海妖襲擊損失的報告副本，輕輕拍了拍。
「秩序，可以由規則和巡邏隊來維護。博列斯城需要活力，需要流通的金幣，需要各種技能的人才。至於危險……」
他擡起眼，看著奧佩婭，
「奧佩婭，把你親眼所見的、海妖突擊隊在冰原上遭遇的慘狀，選擇性地告訴工會，並以我個人建議的形式發布：切勿單獨前往冰封大陸，建議組建均衡冒險團隊，務必配備擅長近戰、遠程物理攻擊的夥伴，如劍舞者、遊俠或高階弓箭手。冰原魔獸絕非易與之輩，其兇悍狡詐，凍土之島的海妖用鮮血已驗證。」他頓了頓，嘴角弧度加深：
「把建議說得誠懇些，最好帶點危言聳聽。但你知道，貪婪總會讓人低估風險，尤其是當他們認為自己比海妖更聰明的時候。」
奧佩婭瞭然。
建議給了，聽不聽，是法師們自己的選擇。
而市政廳，只需要確保每一位「選擇」進入冰原的人，都提前支付了足夠的「學費」。
建議果然以醒目的形式，懸掛在了精靈魔法工會傳送門登記處的牆上，甚至被抄送給了各大冒險團。起初，確實勸退了一些極端謹慎的獨行法師。
但很快，更多的法師行動了起來。
他們攜帶著鼓鼓的錢袋，開始穿梭於各大公會酒館，揮舞著冰核的樣品或草圖，高聲招募「可靠的、能對付野獸的強力夥伴」。
佣金開得慷慨，尤其是承諾了戰利品分成後。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月里，維拉利亞山谷普瑞西特斯城東城區半截高塔內的那座被嚴密守護的傳送法陣，閃爍的頻率越來越高。
一隊隊衣著各異、種族以精靈為主但間或摻雜其他種族面孔的冒險者，在短暫的眩暈後，踏上了杜拉格堅硬寒冷的土地。
首先迎接他們的是維拉利亞山谷相對溫和卻依舊刺骨的冷風，這與他們故鄉的氣候截然不同。簡單的適應期後，大部分魔法師選擇了同一種交通方式：魔法埽把。
一支支騎著埽把像遷徙的候鳥，掠過維拉利亞山谷里殘破村落，沿著蜿蜒的峽谷之路，朝著博列斯城的方向飛去。
他們不敢輕易深入北方那遙望中泛著慘白與幽藍的冰封大陸，西海岸南端的岡底斯山脈和廢棄遺蹟，成了他們初步探險和適應環境的首選。
而博列斯城，這座杜拉格西南部日益繁榮的港口城市，擁有相對完善的住宿、補給和情報交換場所，自然成為了他們理所當然的前進基地和中轉樞紐。
博列斯城以驚人的速度消化著這股外來洪流。
原本根本沒什麼客人的旅館，如今居然也有了一些生意，城裡的酒館開始提供各種果味酒，鍊金商店和附魔工坊也悄無聲息的開業了，據說訂單排到了幾個月後。
原本供應本地駐軍和居民的防寒衣物、耐力藥劑、武器修復服務價格水漲船高。
精明的商人們甚至推出了「冰原探險套餐」，從特製保暖符文到據說能驅散冰原寒霧的鍊金香薰，無所不包。
博列斯城市政廳則高效運轉著。
一樓的偏廳被改成了「異界來訪者登記與服務中心」，長長的櫃後面，辦事員們面無表情但手續飛快地辦理登記、收取不菲的許可費、售賣那份價格昂貴但內容確實源自海妖用命換來的、簡略得令人髮指的「冰原危險區域示意圖」。
示意圖上，大片代表著冰封大陸的區域被標註為深紅色，只有靠近海岸的零星地帶是代表「相對可控」的黃色，而代表「安全」的綠色區域，幾乎不存在。
與此同時，薩布麗娜領導的獅鷲騎兵團，在羅伊的要求下下，已經在博列斯港口設立了一座前哨。這處前哨一共有十一名獅鷲騎兵輪流值守。
名義上是為冒險者提供應急救助、物資中轉和情報分享，當然很多消息是收費的，價格嘛，也是浮動的，與危險程度和距離成正比。
每天，都有完成登記、補充完物資、信心滿滿的冒險團隊從博列斯城的北門出發，沿著海岸線崎嶇的道路，向著那片散發著誘人藍光與致命寒氣的白色大陸進發。
他們眼中燃燒著對財富和力量的渴望，討論著冰核的成色、魔獸的估價、以及如何最快地「清理」一片區域。
法師們穿著華美的禦寒法袍，戰士擦拭著閃亮的武器，遊俠檢查著弓弦，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即將開啟一場激動人心的財富之旅。
市政廳三樓，羅伊辦公室外的觀景陽，成了觀察這一切的最佳位置。
奧佩婭和羅伊並肩而立，看著樓下大廳里熙熙攘攘的景象。
又一支隊伍完成了登記，為首的是一位身穿深藍冰紋法袍、頭戴秘銀頭環的高等精靈法師，他正用一種矜持而優越的姿態，向同伴們展示剛剛到手、蓋著市政廳銅印的許可證書。
周圍其他隊伍的成員投來混雜著羨慕、嫉妒與競爭的目光。
「第幾批了？」
奧佩婭輕聲問，她今天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深色旅行裝，與樓下那些裝飾多於實用的法師袍形成鮮明對比。
「第十七支滿編團隊，零散的獨行者或小隊不算。」
羅伊回答，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物資價格清單，上面顯示博列斯魔法藥劑的價格。
沒錯，因為博列斯城大量湧入魔法師，原本大量積壓在手中的魔法草藥也開始在鍊金工坊里提煉成一些初級魔法藥劑，這些魔法藥劑居然銷量還不錯……
奧佩婭的目光追隨著那支高等精靈隊伍走出市政廳，匯入北門街道上涌動的人流。
她精緻的唇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多少溫度，更像是一個科學家觀察著實驗體步入預設的迷宮。
「你說；………」
她擡起手，用指尖微微掩住嘴唇，聲音壓得很低，確保只有身旁的羅伊能聽清，
「等他們真正踏上冰原，親眼見到、親身感受到那些「冰獸』，發現它們不是行動遲緩任由魔法轟擊的活靶子，而是狡詐殘忍成群結隊甚至能操縱寒冰的掠食者……」
「當第一個隊友在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中被冰錐刺穿，當絢麗的護盾在絕對零度的吐息下像玻璃一樣炸開，當引以為傲的魔法在狂風暴雪中失去準頭甚至反噬自身…」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冰原倒影般的寒光。
「等他們發現，自己不是獵人，而是跌入冰窟掙扎求生的獵物……」
「他們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震驚？恐懼？還是難以置信的憤怒，又或者崩潰邊緣的絕望？」羅伊將價格清單折好，放進衣袋。
他望向北方，天際線的盡頭，已經能看到一絲不屬于晴朗天空的、沉滯的蒼白，那是冰原寒氣與光線交織產生的幻象。
「希望他們能在出行前，把準備工作做得充分點兒。」
他平靜地說。
「最好別狼狽逃回博列斯，最好能提醒他們一下，讓他們了解那些冰獸的活動區域和生活習性，我希望他們這些冒險團能多多少少有一點收穫，只有這樣，等他們返回精靈世界，才能幫博列斯城做一番正面宣傳。」
他轉過頭看向奧佩婭。
寒風適時地從北方吹來，卷過陽，揚起奧佩婭鬢邊的髮絲，也送來了樓下街道隱約傳來的、冒險者亢奮的喧嚷與誓言。
「前哨站那邊的繃帶、止血劑和抗寒藥劑儲備充足嗎？」羅伊問。
「已經囤積了常規需求三倍以上的魔法藥劑。尤其是快速治療凍傷和緩解冰毒的特效藥劑，都是從沃佩耶城加急採購的。」奧佩婭回答，「這些魔法藥劑，其實都可以在鍊金工坊里煉製的。」
羅伊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樓下，又一群年輕的精靈法師學徒擠進了登記處，他們臉上洋溢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興奮，湊錢支付了昂貴的許可費，換來的是一張輕薄卻沉重的許可證，以及辦事員一句程式化的、早已無人認真對待的警告：「遵循建議，注意安全，祝你們好運。」
好運？
奧佩婭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即將踏入冰雪地獄而不自知的鮮活面孔，轉身離開陽，將北風的呼嘯和漸行漸遠的喧鬧留在身後。
冰核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前路，也遮蔽了腳下的深淵。
而博列斯城，這座新興的港口，將冷靜地記錄下一切，從滿懷希望的出發，到可能發生的種種歸來，並從中汲取它成長所需的每一分養分。
一無論是金幣，鮮血，還是冰冷的教訓。
遙遠的北方冰原，依舊寂靜。
但那寂靜之下，某種原始的飢餓的東西，似乎被南方飄來的充滿生命與魔力的溫暖氣息所驚動，緩緩睜開了無數雙冰藍色的眼睛。
第一批幸運兒，即將抵達他們的寶藏之地。
而博列斯城三樓陽上的對話，如同一個冰冷的預言，靜靜懸掛在逐漸被寒霧籠罩的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