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1053.戰爭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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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加茲將軍抵達絕望平原時,就像一顆墜落的黑色流星,在身後拖出長達四十個晝夜的疲憊煙塵。他勒住坐騎,俯瞰這片以絕望為名的曠野,所見景象比傳聞更為不堪。

  平原上,魔仆們如一片潰爛的、緩慢蠕動的黑色潮水。

  絕大多數只是漫無目的遊蕩的魔仆們,它們如同被抽去靈魂的軀殼,在荒野上彼此衝撞、推擠,又茫然散去。

  倒斃者蜷縮在枯草叢中,與泥土幾乎融為一體,唯有幾片鏽蝕剝落的甲片,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黯淡的污漬,標記著他們存在過的痕跡。

  空氣里瀰漫著塵土、腐爛和一種更為深沉的、心智湮滅後的空洞氣味。

  營地里,大量殘破的帳篷都成了空穴。

  地獄投石魔軍團的首領塔茲所能約束的,僅是魔仆軍官建制完整的那一部分。

  他憑藉著一群擁有初級智慧的魔仆軍官,勉強維繫著營地最基本的秩序,讓數萬魔仆沒有徹底崩散。但這與蘇雷斯軍團長所統領的魔仆軍團卻不可同日而語。

  那位從數百萬渾噩同類中搏殺而出,已經成為一方領主的蘇雷斯軍團長,他的意志曾是凝聚整個魔仆軍團的核心。

  他一死,這脆弱的聯繫便砰然斷裂。

  丹加茲將軍是一位血統純正的納克瑪魔族,他清楚自己和從地獄投石魔族群走出來的塔茲,都無法替代蘇雷斯軍團長。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本能、對同族至強者的絕對服從。

  低等魔仆聽不懂將軍的號令,它們只認得王的氣息。

  丹加茲將軍走入營地中央,目光掃過那些圍攏過來的、眼神中混雜著微弱畏懼與更多茫然的魔仆軍官。他們比外面的行屍走肉強,但也強得有限。

  他不再多言,擡手間,一批閃爍著暗紫色的魔藥瓶被隨從捧出,他將這些魔藥賜予了軍營中一群低級魔仆軍官。

  那是能夠強行激發潛能、拔擢力量的濃縮魔藥。

  被選中的魔仆軍官在劇痛與狂喜中嘶吼,形體發生扭曲而不穩定的蛻變。

  力量,伴隨著清晰的痛苦意識,沖刷著他們原本蒙味的靈魂。

  這些被強行催熟的魔仆軍官,眼中燃燒著混合痛苦、欲望與一絲不甚靈光的狡黠,他們不僅僅只是身體變強壯了,也擁有了更高層次的智慧……

  它們重新奔向絕望平原的各個角落時,奇蹟般的景象發生了。

  散落在荒野各處的魔仆們,那死水般的本能仿佛被投入了石子。

  它們緩慢地遲疑地開始朝著這些散發出「強者」氣息的新焦點挪動。

  雜亂無章的黑色潮水,開始分化,形成一股股細流,向著平原上一個個新立起的、粗糙的旗幟下匯聚。混亂並未消失,絕望依然盤踞。

  但一種粗野而殘酷的新秩序,正在丹加茲冷酷的注視下,於這片平原上重新生成……

  他嘴角扯出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散沙重新聚攏,哪怕是用黏稠的血和扭曲的靈魂作粘合劑,一支堪用的炮灰大軍總算又有了雛形。羅伊站在普瑞西特斯城殘缺的東牆之上,腳下是忙碌如蟻群的灰矮人群。

  他對維拉利亞山谷的一系列部署,總算是初顯效果了……

  在普瑞西特斯,西側的城牆不再只是修補,而是被層層加固和重新澆築。

  巨大的條石被拖上城頭,與原本的結構咬合,關鍵地段澆築了混合碎鐵的黑黏土,變得無比厚重。城防體系被重新規劃,新增的箭樓與瓮城構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網。

  重建可不是簡單的恢復原貌,而是在廢墟上構建一座更高效更致命的戰爭機器。

  民居、工坊、倉庫,沿著重新規劃的街道迅速立起,材料大多取自廢墟本身。

  無論是高原獵頭者,還是灰矮人預備役軍團,對建造都很有經驗,因此普瑞西特斯城的建造速度極為驚人。

  羅伊在普瑞西特斯城最核心的戰略部署,實際上是這些個日日夜夜城牆上的苦戰。

  在納克瑪魔人軍團最強大的黑騎軍兵臨城下之前,他將高原獵頭者戰團和白羊部落獸人軍團送上城牆,又將混血精靈弓箭手團布置在城牆後方的平上,讓這支混編的聯軍不斷與魔仆廝殺。

  這是讓聯軍戰士在最艱苦的戰鬥中不斷磨合。

  在箭矢與魔法的呼嘯中,戰線上指揮官們的滯澀被迅速消除,彼此信任在並肩禦敵中艱難建立。更重要的是,羅伊冷靜地觀察著每一次攻防:記錄魔仆軍團不同的進攻方式和攻擊的節奏。城牆上的血跡與焦痕,在羅伊眼中都變成了解讀敵軍實力的最真實數據。


  普瑞西特斯既是盾牌,也是一座巨大的測試場。

  隨著博列斯城裡的灰矮人開始慢慢接受混血精靈官員的治理,整個城市也慢慢正常運轉起來。羅伊早就計劃……要博列斯城作為維拉利亞山谷的心臟。

  所有物資都要從博列斯城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普瑞西特斯城。

  當博列斯城裡的灰矮人終於意識到一一他們需要尋求一份工作才能維持基本生活,城外幾座原本已經荒廢掉的造船廠便開始進行重建……

  最先運轉起來的造船廠裡面,灰矮人工匠已經開始搭建三桅帆船的龍骨。

  這些新造的三桅帆船也將是魔法飛艇艦隊的後備物資保障。

  同時羅伊還讓維塔斯積極鼓勵博列斯城裡的灰矮人們積極創業,很快城內便出現了多家小型冶煉工坊與鍛造工坊。

  在無數鐵匠的錘打下,普瑞西特斯城急需的鎧甲、刀劍、箭鏃、城防物資從博列斯城的工坊里出現。一條從博列斯城通往普瑞西特斯的運輸通道,無比清晰地出現在維拉利亞山谷里,大量戰爭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到普瑞西特斯城。

  凍土之島上,詰澤娜與她的海妖戰士們,正在執行一場曠日持久的獵殺行動。

  如今凍土之島周圍早就化成一座冰獸墳場。

  詰澤娜的戰術殘忍有效……

  她利用海妖對冰雪環境的適應性與在海中的機動性,不斷嘗試分割、引誘、圍殲那些強大的冰獸。很多看起來異常強大的冰獸族群都被詰澤娜成功清除。

  沉寂的凍土之島、喧囂的博列斯城、戰火紛飛的普瑞西特斯城三者連在一起,才算是一隻由羅伊親手拚湊出來的戰爭巨獸,而這隻戰爭巨獸已經向絕望平原上的魔仆軍團吡起獠牙……

  消息是一位魔法工會的魔導師帶來的,在銀月精靈王國激起了一道以往從未有過的漣漪……起初,這些消息只是在魔法師們之間流傳,後來一些貴族也聽說了,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杜拉格丟了?」

  「那些灰矮人強盜們,竟然被趕出了自己的群山之家?」

  對大多數精靈而言,北方那片終年覆蓋冰雪、遍布礦洞與鍛造熔爐的杜拉格之膝,只是一個遙遠且粗糲的名詞。

  那是灰矮人的領域,與精靈們世界相隔甚遠。

  兩個種族交往有限,甚至前幾年,雙方還在伊文妮皇后群島附近發生了一系列的衝突。

  精靈們知曉灰矮人強盜的陰險狡詐,貪婪兇殘………

  他們隱約聽聞過大陸最北端出現黑暗軍團,但總覺得那冰雪覆蓋的極寒之地會擋住納克瑪魔人進攻的腳步………

  直到更多埃勞德魔導師從杜拉格之膝歸來,他向身邊的朋友說:納克瑪魔人軍團已經將黑旗插在杜拉格之膝的各個角落;灰矮人不是撤退,而是在經歷了慘烈抵抗後,被徹底逐出了世代居住的家園。黑暗軍團已經踏平了東部大陸最北端的大片土地。

  一種微妙的情緒開始在達納蘇斯城瀰漫……

  吟遊詩人停下了關於古老愛情與星象的頌唱;

  工匠手中精細的鏤刻刀出現了罕見的停頓;

  就連最年輕的、從未經歷過真正戰爭的精靈,在訓練時也感覺到導師們目光中多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審視。

  高級精靈長老議會上,爭論聲音持續了數個日夜。

  如果連杜拉格之膝的灰矮人戰士都無法抵擋納克瑪魔人,那麼這場黑暗軍團的入侵,強度遠超他們一直以來的推算。

  戰火並非遠在天邊,它已經焚毀了北方第一道堅實屏障,正向著黑金山脈蔓延,東部大陸正面臨著一場浩劫。

  消息傳到精靈王庭時,正逢晨露未晞的議政時分。

  當「半精靈」「混血精靈」與「杜拉格」「納克瑪魔人」這些詞彙被信使以一種近乎荒誕的句式連接在一起,呈報於光潔如玉的議事長桌上時,一種微妙的靜默首先降臨了。

  隨後,各種情緒在與會的高等精靈貴族們精美絕倫的面容上,化作了不同的神色。

  難以置信的哂笑與冰冷的評判占據了主流。

  「杜拉格?那些血脈不純的混血精靈去了灰矮人都守不住的鋼鐵墳墓?」

  一位銀月精靈軍團長搖了搖頭,語氣里是純然的困惑,仿佛在聽說螞蟻試圖撼動雪山。

  「他們難道以為納克瑪魔人的刀刃,會因為他們的熱血而變鈍嗎?」


  言語間的停頓,對「熱血」一詞充滿了諷刺。

  另一位銀月精靈議員的姿態則更為直接。

  他指尖輕點著桌面,那裡仿佛鋪開著無形的戰略地圖。

  「簡直就是自不量力。這種徹頭徹尾的送死行為,毫無戰略價值。」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裁決般的冷酷,

  「混血精靈們就是這樣,容易被短暫的情緒驅使,缺乏對力量對比的清醒認知,也缺乏對生命的敬畏。這也印證了他們本性中的魯莽與短視。」

  憂慮中夾雜著一些嘆息。

  「無論血脈如何,他們的身體裡終究流淌著精靈之血。」

  一位較為年長的女祭司輕聲說道,眼中有一絲悲憫。

  「他們的勇氣或許真誠,但用錯了地方。極北之地早就變成了一個充滿絕望的泥潭,他們除了為那片凍土增添幾具無人認領的骸骨,還能改變什麼呢?」

  「可惜了……」

  然而在靜默的角落,一絲截然不同的火光在悄然躍動。

  「他們…真的去了?」

  一位年輕的精靈軍官在無人注意時,手指微微收緊。

  他望向北方,目光似乎穿過了議事廳的穹頂,看到了那片寒風凜冽的黑色山脈。

  他沒有說出聲,但心中有一簇火被點燃。

  整個上層精靈社會,並未因此產生統一的看法。

  傲慢的否定、理性的貶斥、悲觀的嘆息,如同一顆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這些銀月精靈貴族的心中激起無數道漣漪。

  同時,分歧已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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