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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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艱難的喘息:「我若是交出去了,國師會殺了我!」

  裴淮止站起來,拍了拍袖子:「我保證,國師不殺你。」

  和尚仍舊堅持:「我已經殺了兩個孩子,我不信我能活。」

  「那好吧,你的陽壽徹底白續了。」裴淮止轉身,似乎打算離開,和尚急了,連忙喚住他:「你別走!」

  裴淮止回頭看他。

  「我、我告訴你……」他氣息不平,可還是半信半疑,不願意鬆口。

  林挽朝說道:「不過就是被人當槍使罷了,你真以為這續命邪術是真?到時刑部拿你交差,欽天監這步棋才算是成了。」

  和尚猶豫片刻,最終嘆了口氣,將所有真相道出。

  和尚原是西域前來北慶都城做生意的胡商,生意失敗,妻離子散,他便入了金陵寺前灑掃為生。

  一日,國師找上了他,向他打探永生之術。

  原來和尚曾在西域學過《天竺經》,便與國師之策不謀而合。

  依照《天竺經》之法,需要讓借命之人的身體一瞬間離散,魂魄才得以保留,所以和尚養了整整三年的鬼蠶取絲。

  他們接連擄走二十一個孩子,每三天殺一個,屆時即可功法大成。

  而欽天監要的,即是借這惡鬼作祟的傳言,坐實自己為民除害、天降國師的名號,蠱惑民心,到時……

  「到時,再用天命難違之說,逼陛下退位,迎太子順理成章登基,對嗎?」裴淮止接道。

  和尚默認。

  「只是沒想到,你們會查到我身上!」和尚說:「你們是怎麼查到我的?連欽天監都沒有想過我會被你們找到……」

  裴淮止將匕首細細擦乾淨,側臉映照在燭光下,晦暗不明,然後,把刀還給了林挽朝。

  「衛荊,拿供詞來,讓這和尚畫押。」裴淮止將髒了的手帕扔到地上,轉身朝外走去,手放在腰側的配劍上。

  林挽朝跟了上去。

  出了牢獄,林挽朝追問:「你當真要留他一命?」

  「你覺得呢?」

  「他殺了兩個孩子,不該活。可你答應他了。」

  裴淮止停下來,回頭看她,說道:「你這是在跟殺人犯講誠信道義?」

  林挽朝仰頭看他,想起那個被魚啃食的孩子,還有另一個都沒來得及取下紅髮繩的女孩兒,眼裡閃過決然。

  「我明白了。」

  裴淮止滿意的笑了,視線交融,他問:「明白什麼了?」

  「你答應他了,我沒答應他。」

  裴淮止第二次離她這樣近,也是第二次見過這麼亮的眼睛,和那時從奴隸營逃出來時,見到的眼睛一模一樣。

  「阿梨,掌控一個人生死的感覺,如何?」

  夜色深濃,一輪皎潔的月亮懸掛空中。

  裴淮止靠牆而立,修長的指拎著燈籠,燈火微明,他微垂著眸看她。

  她動也未動,淡淡道:「殺惡人的感覺,還好。」

  「這就是……權利的好處啊。」

  ——

  「什麼?一群廢物!」

  東安門內宦總管齊公公道:「大理寺拿著那和尚的證詞已往皇宮來了。」

  皇后面色沉冷,緩緩望向外面的天。

  「不成了,不成了……必須保住舟兒!」

  齊公公跪下,一聲長令:「奴才明白!」

  那證詞剛到宮門,欽天監就燃了一把大火,所有國師,皆葬身其中,且先一步往皇上那送了認罪書去。

  講明了欽天監是如何圖謀不軌、蠱惑人心,連同異族和尚屠殺幼童、構陷朝臣。

  只是,將原因都歸咎到了國師貪圖永生之上,隻字未提東宮。

  皇上的目的已然達到,對晚一步的大理寺供詞便駁了回去。

  裴淮止看著被退回來的證詞,緊隨其後而來的便是嘉獎賞令,忽的笑了出來。

  「咱們這陛下啊,可真是有趣兒。」

  林挽朝剛收到欽天監燒盡的消息,望著這賞令,她久久未言。


  裴淮止知道她不明白,慢悠悠的給她解釋。

  「當今太子是皇后用其兄在西北的兵權送上去的,皇帝自然不喜,卻也無可奈何,只能今日動動皇祖母的人,明日壓壓太子的門下,以做到穩固自己的朝局。可若是真損掉一個,與他而言便是魚死網破。他只要像今日這般敲打敲打他們的爪牙即可,陛下當然知道我們的證詞裡都寫了什麼,但他動不了,只能裝作不看,就夠了。」

  「連陛下都動不了東宮?」林挽朝怕,若是世上沒人動的了東宮,她就永遠無法報仇。

  「倒是也可以……只是,時機未到。」裴淮止問:「那和尚呢?」

  林挽朝的手指微屈,微微發抖。

  她怕有人會保那作惡多端的和尚,怕他離了大理寺,就再也沒人能殺得了他了。

  所以,她帶著衛荊到了牢獄中,親自動的手。

  裴淮止明白了,忽然看向她,輕聲道:「你不殺,也會有別人來殺,沒有人會讓他活著受審。」

  大理寺將其他十九個孩子全都救了出來,一一交給了其父母親人,並將解藥分發。

  那些孩子被藏在深不見底的地窖里,渾身髒兮兮的,受盡了折磨苦楚。

  而地窖更深處,則是被固定好的鬼蠶絲,絲線被血染的通紅,地上牆上都是噴濺的血跡,是那兩個可憐孩子的。

  大理寺的門又重新開了,門外人來人往,門內各行其事,像第一次來那樣。

  明明昨日,還有半個京都的百姓圍在這裡要殺了妖子,今日,卻都好像忘了。

  那些咒罵裴淮止和她母妃的百姓,絲毫愧疚都沒有的從大理寺門前過往。

  林挽朝看向裴淮止,他站在大理寺高處的台階上,背對著陽光。

  一襲玄青色的袍服,黑髮披肩,衣袂翻飛間似乎還沾染著血腥味,眉梢眼角的笑里,都隱約藏著幾分薄情狠戾。

  「裴寺卿。」

  「怎麼了?」

  「我……應是在哪裡見過你。」

  她喃喃道。

  「嗯?」裴淮止轉過身,「是麼?」

  她搖頭,不確定:「或許是我記錯了。」

  裴淮止笑了,拿扇子輕點他的額頭,道:「你幼時是盲的,我可不信你見過我。」

  「是啊,我見的那人,早就不是那人了。」

  薛行淵與當初救自己的少年,早就判若兩人了。

  ——

  李絮絮失魂落魄的回了薛府,無力的倒在椅子上。

  薛行淵正在院中種著什麼,看她這幅模樣,不忍問道:「怎麼了?」

  「這案子,又讓大理寺破了。」

  「我聽說了。」裴淮止將那棵小樹放進坑裡,用手填土:「陛下罰了刑部辦事不力?」

  「嗯。」李絮絮目光泛著冷意:「是林挽朝和裴寺卿破的。」

  薛行淵聞言,緩緩垂了眸子。昨日百姓圍了大理寺時,他就在人群外,看著林挽朝護住了裴淮止,看到她瘦弱的身軀在絕境中用她手中的權護住了大理寺。

  他在邊疆的這三年,她應該也是這樣護住薛府的。

  「行淵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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