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裴寺卿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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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淮止困得不行,倚靠在馬車上,懶洋洋的問:「那你是從哪裡學的江湖黑話?」

  林挽朝本不便說,但一想裴淮止早就知道她師從相思山莊,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小時候師父們會帶我去各地繁華之下的鬼市閒逛,聽著就學了一些。」

  裴淮止沒搭腔,京都的夜格外靜,只能聽到清脆的馬蹄聲,林挽朝想起了幼時的那些事。

  那時眼睛還沒好,大師父整日教她盲著拼機關,學不會就打手心。

  年幼總覺每日苦不堪言,如今再看,最好的時光就在過去。

  「你昨夜和薛行淵說什麼了?聽王管家說,他失魂落魄的走了?」

  裴淮止還是沒回答,林挽朝回頭看過去,人已經靠在那裡睡著了。

  林挽朝忽然就笑了,只是一瞬,便微頓住,移開了視線。

  ——

  翌日清晨,大理寺開始暗查與西域有關聯的和尚。

  刑部也沒搭理這大理寺又在查什麼,只顧著往欽天監占卜出的方位查。

  京都流言更甚,皇上果然坐不住了,召大理寺和刑部一同入宮覲見,二司會談。

  刑部去了一大幫人,早就從大理寺門前路過。

  裴淮止只帶了林挽朝,說是有熱鬧看。

  林挽朝穿好了官服,從大理寺出來,卻見馬車裡只有裴淮止一人。

  「就我們二人?」

  裴淮止點頭:「就我們二人。」

  「大人果然精簡。」

  想起方才刑部拖家帶口的路過,車裡還坐著李絮絮,裴淮止搖頭:「陛下不是什麼東西都能見的,帶那麼多人去,尚書閣都站不下了。」

  聽到這裡,林挽朝被逗笑了。

  「跟大人相處久了,有時覺得大人說的奚落之詞也是有趣好笑。」

  裴淮止一頓,斜睨了她一眼:「你不一樣,我是講話好笑,你是看起來就好笑。」

  此話一出,林挽朝的笑凝固在了臉上,反應過來後,有些自討沒趣的望向了窗外。

  她果然還是習慣不了。

  ——

  馬車停在了皇宮前,林挽朝跳下車,厚重的宮門緩緩打開,裡頭的金光傾斜而出,帶著威嚴的風。

  林挽朝見一旁還停了五六輛馬車。

  裴淮止淡淡道:「刑部的。」

  「他們也是來……面聖的?」

  裴淮止走在前面,剛在馬車上微眯了片刻,肩頸有些酸澀,伸手輕揉了揉,眉眼惺忪,聲音暗啞:「不一定,也許是來給陛下獻舞的。」

  林挽朝微微怔住:「這是可以說的嗎?」

  「都說了是來看熱鬧,人少了,還有熱鬧可看嗎?」

  兩人行至尚書閣門口,林挽朝老遠就瞧見了候公公。

  「老奴拜見裴寺卿!」

  裴淮止眸色冷冷的略過侯公公,候公公也不惱,這宮裡有些權勢的瞧不起閹人的多了去,況且這裴淮止是平等的厭惡皇宮裡的所有人。

  林挽朝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禮,候公公瞧著林挽朝,如今一身官服獵獵飛舞,行的凌然大方,頗有官臣之風,他點了點頭。

  臨近前,候公公在其側低聲道:「陛下今日龍顏不悅,小心為妙。」

  林挽朝清冷的面容微暗,稱是明白。

  追上裴淮止後,他側睨了自己一眼,「倒是沒想到林寺丞在宮裡還有人脈。」

  林挽朝淡道:「候公公曾與我父親相識。」

  偌大的宮殿空蕩壓迫,活像金鐘籠住了人,四處的紗幔層疊遮掩,穿過長廊,殿門輕輕掩上,圓形格柵窗前有張深棕色的小案台,斜放一塊造型別致的太湖石香爐,兩股細細的煙氣從中盤旋升起。

  透過輕煙繚繞,便可見座上的天子。

  裴淮止與林挽朝一前一後的跪下,叩首參見。

  「臣等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龍椅之上,皇帝的目光從裴淮止身上划過,轉而落在林挽朝身上,語調陰沉:「平身吧。」

  裴淮止謝恩起身,林挽朝緊隨其後,坐在空蕩蕩的右側席位,視線無意間落到了左側十幾位刑部官員身上,李絮絮就站在最後。


  李絮絮查案不行,但聽聞可入宮面聖,硬是說服孫成武帶自己來,跟在一眾官員之後。

  她與另外三人無座,跪在角落,自是也瞧見了林挽朝,目光不善。

  ——定是不善的。

  憑什麼自己要混跡在覲見官員侍從里才得以面聖,林挽朝卻可以與大理寺卿同列而立,一同拜見。

  皇帝位於上座,宦官奉上的茶看也不看,瞧著人齊了,直接了當的問:「幼童失蹤案查的如何了?」

  刑部尚書叫俞寧,聞言從席位而起,佝僂著腰,交手作揖而立:「回陛下,欽天監天師已卜算出疑犯位於城東方位,如今刑部已加大對城東的徹查搜捕!」

  皇帝凝眉,聲音幽幽沉重:「你便將十幾個幼兒的姓名交於欽天監不知虛實的卜算之上?」

  此言一出,宛若重鍾震響,在座之人皆變了神情,唯獨裴淮止,似乎早料到會如此。

  刑部尚書跪伏在地:「陛下息怒!陛下,欽天監司南台確有異像浮動,找到的屍骨傷口更是詭異,繪有經文,絕非是人能所為啊!」

  孫成武附言:「城中百姓也都認為是鬼怪作祟,且發現屍骨之處與太師所卜極為接近……」

  話還沒說完,殿中忽的,傳來一陣輕笑。

  孫成武一滯,幾雙眼睛一同看向裴淮止。

  一旁的林挽朝本坐的端端正正,眼看眾人都瞧了過來,頓覺得坐立不安,側眸看了一眼裴淮止。

  他倒是悠哉,斜靠在椅子上,指間夾了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

  皇帝似是早就習慣了裴淮止這副模樣,皺眉問:「裴卿笑什麼?」

  他抬手將手中葡萄送進嘴裡,嚼碎咽下,緩聲道:「臣是笑,如此京都攸關大案,茲事重大,卻依著街巷傳聞定為妖邪作祟,真乃奇事。」

  他的話音一落,原本安靜的殿內,頓時響起竊竊私語之聲。

  裴淮止緩慢的抬起了眼帘,看著殿內的人群,唇邊噙著淺淺的笑:「臣還笑,刑部眾人愚昧無知。」

  這話一出,滿座譁然。

  林挽朝忍不住又看了裴淮止一眼。

  果然是,一言不合就罵人啊……

  林挽朝又悄悄打量皇帝的表情。

  只見他面容冷肅,可盯著裴淮止的目光雖然還是銳利,卻隱約流露出幾分笑意。

  君心難測,許是陛下就等著有人能把「妖鬼傳聞」的謬論推翻。

  林挽朝猜不出,索性收斂心神,垂眸喝茶,靜觀事態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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