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梨花要開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人,昨夜皇后召見林姑娘入宮。」

  裴淮止正在下棋,只是一手白子一手黑子,下的有些無趣。

  「東宮這次這麼心急?」

  「不在東宮,而是去了……東安門。」

  裴淮止挑眉:「哦?她膽兒夠肥的,這麼快就跟皇后扯上關係了。」

  「大人,您是否需要屬下去查探一番?」

  裴淮止搖搖頭:「不必了。」

  「那東宮豈不是……」

  「我們什麼都不管,只盯住東宮便好,至於那丫頭……去請她來,就說是陪我下棋。」

  「是!」

  ……

  昨夜一場夏雨,吹盡了春末的最後一樹梨花。

  林挽朝撿了些花瓣,想著製成香囊隨身,還沒動手就見衛荊前來求見。

  林挽朝走之前,特意帶上了昨夜皇后賞賜的玉佩。

  衛荊將林挽朝帶到了裴淮止的私宅,一處偏僻寂靜的院子。

  林挽朝一進去,就有些晃神。

  院裡竟也種了一顆梨花,瞧著似是紮根了三年以上。

  一直到內院,林挽朝才看見裴淮止。

  他今日未著官服,穿著家常的青衫,坐在桌案前下棋,一半的棋局,卻未見分曉。

  「屬下參見大人。」

  裴淮止沒抬頭,坐在那裡,捏著棋子的指節抵在下巴上,好像在琢磨棋局。

  「坐過來,陪我下棋。」

  裴淮止說著,就開始收棋盤上的棋子。

  林挽朝坐過去,幫他一起收棋。

  棋收完,裴淮止說:「你先落子。」

  林挽朝垂眸,抬手,卻略過棋蔞,探入袖中。

  裴淮止瞧見棋盤上落下的第一子,是一塊玉佩。

  裴淮止眼角浮上笑意:「林寺丞這是何意?」

  林挽朝坦白回答:「皇后賞賜。」

  「既是皇后賞賜,給我做什麼?」

  「大人忘了,我是您的棋子,自然聽命於你。」

  「你還真是聰明啊,明明是怕這玉佩給你惹來災禍,偏說的向我表忠心一般。」

  林挽朝有些心虛的低下頭,還真讓他給說中了。

  不過也不全是前者,畢竟裴淮止若不是早就知曉昨夜皇后召她入宮,怎麼會無緣無故請自己來下棋?

  林挽朝道:「大人於西城山已贏過我一次了。」

  「那是你依著陣法棋局和我對弈,不是你真正的水平。」

  林挽朝頷首:「那今日,屬下就陪大人好生下一局。」

  裴淮止笑了,拎起那枚玉佩,不曾多看一眼,順手丟了出去。

  昨夜東宮下的一步好棋,這下成了一顆爛棋。

  裴淮止行了先手,林挽朝緊隨其後,方寸之間殺得血雨腥風,好不過癮。

  ——

  將軍府今日亂成了一鍋粥。

  原是李絮絮一回京,就與薛行淵大吵了一架。

  「你去攔過林挽朝的車馬?」

  薛行淵著一身白衣,在院中練劍,聞言停了一瞬,繼續揮劍,輕描淡寫道:「只是去問了她一些事。」

  李絮絮怒極,上前搶了他的劍,狠狠砸在了地方:「你是不是對她舊情難忘?」

  「絮絮,你太放肆了!」薛行淵忽的呵斥,李絮絮被嚇得愣住。

  將士的劍豈是可隨意褫奪?

  他壓抑冷聲說:「我說過,我不喜歡她,我只會娶你。」

  「行淵哥哥,你為了她……跟我這樣說話?」

  薛行淵回過神來,深深的嘆了口氣,耐心勸慰道:「絮絮,你聽話,我已經和她合離了,我會把所有的好東西都送到你面前,這些林挽朝都不曾有。」

  李絮絮臉色蒼白,雙唇哆嗦:「你真的……真的不再喜歡她了嗎?」

  薛行淵垂眸,有什麼情緒藏在了冷漠之後,他重複:「我不喜歡林挽朝,我只想娶你為妻。」


  李絮絮委屈的抱住了薛行淵,克制不住的哭了起來。

  「她不就是仗著出身比我高貴,便入了大理寺當五品!這世間有那麼多學子寒窗苦讀半輩子,也不過是九品縣令,她林挽朝卻借著伯爵府的權勢踩著他人的仕途上位,當真讓人惡寒至極!」

  薛行淵摟著李絮絮,柔聲哄道:「別哭了,再哭壞了身子。」

  可薛行淵安慰她時的眼神,卻再也不似從前那般心疼。

  他從前總覺得絮絮心思單純,說的什麼都對。

  而如今,回了京都,再聽這些話,他卻覺得可笑。

  林挽朝的一生,病弱多災,在遇見自己之後困頓淒楚,大婚當日滿門被滅。

  她將復仇的所有希望寄予在自己身上,所以盡心竭力守了將軍府三年。

  卻在第三年,得知他用軍功求娶另一人。

  他們都盼望她被拋棄,被困於後宅,一生寂寥。

  可她偏偏傲放,用父親用家族命運換來的金牌求得一官職,恐怕也是為了親自復仇。

  卻被懷裡,他最愛的人,李絮絮,說是惡寒至極。

  可是,又該如何呢?

  如今,他的妻子是李絮絮。

  林挽朝已經被自己拋棄了,他只有李絮絮了。

  左不過,是絮絮不甘心罷了。

  她那般可憐的女子,追求了十八年的眾生平等,遇到這種事,難免會覺得激憤。

  薛行淵替她拭去淚水,可如何去說服自己,卻還是不能再如從前。

  「好,我答應你,此後定不會再同她來往。」

  *

  「寺卿大人,你輸了。」

  林挽朝微微揚眉,指尖捏起一粒棋子,放在了一個很邊緣的位置上,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裴淮止笑了:「嗯,你贏了。」

  下了三局,輸了兩局,裴淮止也不惱怒。

  少有人能贏他。

  「皇后下次找你,你該當如何?」

  林挽朝淡淡道:「學寺卿大人。」

  裴淮止挑眉,不解的看向她。

  林挽朝目光清澈:「搭台,陪她唱戲。」

  裴淮止放下棋子,始終看著林挽朝。

  「萬一她是真待你好呢?」

  「這世上之人,我誰都不信。」

  尤其是,那深宮蕭牆裡的人。

  那座巍峨的宮殿裡,藏了太多秘密。

  林挽朝一頓,忽然奉承的淺笑:「當時,除了大人。」

  裴淮止微微一怔,不動聲色的斂起眉眼:「巧言令色。」

  「屬下句句屬實。」

  裴淮止忽然戲謔的挑了挑眉,看著林挽朝:「阿梨,你可知,我也是有可能將你殺了的。」

  林挽朝抬眸直視著裴淮止:「我這條命,早就是孤魂野鬼了,病弱之軀,苟活於世,大人高興的時候儘管來取。」

  裴淮止一字一句的聽著,與林挽朝視線交纏。

  她當然怕死,但深知,如今的裴淮止不會輕易要她的命。

  裴淮止忽然低頭笑了起來,笑罷了,微啜清茶。

  有風揚起,外院的梨花被卷了進來,滾落一地。

  裴淮止透過棋局,看見瘦弱蒼白的林挽朝。

  她應是知曉的,接下來的路是如何險峻。

  「春末了,梨花敗了。」

  林挽朝起身,捏起一片,放在手中摩挲。

  片刻,她說:「有的敗了,有的,卻要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