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救命之恩,榮升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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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凜冽,枯枝凝霜,白玉般的冰晶垂掛在枝頭,天空變成一種空虛而蒼涼的灰白色。

  裴舟白跪在東安宮前,他淡漠的抬頭看,看見大片大片的鵝毛雪往下落。

  下一瞬,一盆刺骨的涼水從頭澆下,針扎的疼痛瞬間裹挾全身。

  緊接著,又是一盆,

  這樣的冷,在冬天就是凌遲的刀子。

  幾息之間,裴舟白就已經跪不住了,渾身打著顫,纖長的睫毛結了雪霜,嘴唇蒼白,渾身落滿了雪。

  路過的宦官丫鬟無人在意他,熟視無睹的從他身邊走過。

  他後來僵硬虛弱的倒在地上,怔怔的望著漫天白雪。

  下吧,這是東安門裡,最後一年太平的雪。

  宮殿裡,溫暖的炭火讓整個大殿暖融融的。

  長樂倚靠在皇后膝上,說:「母后不必擔心,父皇一定會給外祖和舅舅撥付糧草。至於都察院,殺幾個警告一下就可。難擺平的是大理寺,但說來說去他們都沒有證據直接證明是我們讓工部造假文書。」

  皇后默言,深深思慮。

  長樂抬著乖巧的眸子說道:「此事既然是皇兄辦砸了,那就不如順水推舟,推他出去頂了這罪?」

  畢竟棄卒保車,是而今唯一的辦法。

  只是可惜了,母后這從小養到大的棋子,就這麼折了。

  「不可。」

  皇后抬手,緩緩道:「如今還不到這一步,若是沒了傀儡,屆時我們如何執掌大權?他是母后的棋子。」

  長樂有些不太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忽而想起了什麼,眼前一亮,忙問道:「母后,李絮絮的事情可已妥當?」

  皇后回過神來,唇角揚起冷笑:「瑞王雖不願大辦婚禮,可李絮絮到底算是成了瑞王府的世子妃,你想她怎麼對付林挽朝,她都會盡聽你的話。」

  長樂嬌俏一笑,滿意的撇了撇嘴,感嘆道:「一條聽話的狗好找,可一條不用餵骨頭就會幫你咬人的狗可不好找,李絮絮——是林挽朝的克星。」

  ——

  林挽朝一回林府就聽到這消息,不可置信的凝起了眉頭。

  她接過蓮蓮奉上的茶,平靜嘆道:「裴慕淵還真是餓了。」

  蓮蓮忙不迭的點頭:「是啊,一個臭名昭著的惡女,為過人妻後被貶了妾籍,他竟能委身去薛府求娶。」

  「看來當初邊城,我倒是誤了他們的好事。」

  林挽朝放下杯盞,遠遠瞧見匆忙跑來的十一。

  十一總是穿黑色,面容又蒼白,身形瘦削,整日練武,如今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不好,看著就更清冷了。

  「小十一。」

  林挽朝站起來,又是習慣性的量了量自己和十一之間的身高差距,上次是在他鼻子那裡,這一個多月,就又到了下巴。

  十一感覺到白玉般的手指划過下巴,心下一慌,胡亂往後退了一步。

  林挽朝沒在意,以為他是跑累了,便拍了拍他肩。

  「這一月可有好好修行機關術?」

  十一沒回答,目光複雜的看著林挽朝,先看向她不能動彈的鎖骨,又看向她一瘸一拐的腿。

  林挽朝回過神來,寬慰的笑了笑。

  「一點小傷。」

  十一明顯不信,咬了一口下唇,眉頭皺的緊緊的。

  「裴……保護不了你,下一次去……查案,我跟你一起。」

  林挽朝登時睜大眼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這話在林府說說也就罷了,你在大理寺當差時可千萬不能說。查案之時,大理寺卿沒有保護下屬人身安全的義務。」

  十一再沒說話,垂下了眼。

  蓮蓮在一旁添了一句:「十一除了跟小姐,與其他人從不開口說話的。」

  林挽朝仔細想了想,好像真的是如此,從來沒見過他跟別的水說過話,甚至大理寺許多人都還以為他啞著。

  「為什麼?」

  十一低下眸子,開口:「他們不配我開口。」

  他沒如實說。

  其實他的喉嚨並不算完全康復,每說一次話都在牽動傷口,喉頭永遠一股血腥味。


  可不管多疼,他都想跟林挽朝親口說。

  林挽朝無奈的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頭。

  「你呀,我也沒教你如此驕矜,但說起話來,倒是像……」

  林挽朝沒說出裴淮止的名字,廳里還有其他下人,讓別人聽了去到底是不合規矩。

  「好,等你再高一些,等我到了你的胸口,你就可以保護我了。」

  十一抬頭比了比自己的個子,大概……是和……裴淮止一樣高。

  那樣,他就是一個大人了。

  「蓮蓮,」林挽朝坐了回去,吹了口熱茶,緩緩道:「晚上,備一桌上好的菜和酒。」

  蓮蓮躬身應是,又記得自家小姐從不喝酒,便問:「小姐可是要招待客人?」

  林挽朝低垂著眸笑,睫毛像一隻輕輕顫抖的蝴蝶。

  「是,一個好友。」

  一個救她一命的好友。

  ——

  是夜,月光清冷,寂寂冷輝灑滿青石長街的雪。

  屋裡光線昏暗,林挽朝一直等不到那人赴約,閒得無聊便開始下棋。

  等到這一子不知該落在那裡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忽然出現,輕點棋盤。

  「這裡。」

  月色沉灩,屋裡燭火忽明忽暗,仿佛漫著一層薄霧,將眉眼都染上朦朧。

  林挽朝嘴角上揚,落在了那裡。

  「太子殿下,也愛下棋?」

  裴舟白月白的長袍本就很厚,可進了屋子卻還裹著狐皮大麾,臉色也白的不正常。

  他坐下來,拿起林挽朝對面的白子,「下棋,就跟做太子是一樣的,藏鋒守拙,伺機而動。」

  說罷,他便落下一子,頓時占了上風。

  「是啊,所謂一子錯,滿盤皆輸。」

  「所以我深知,同林姑娘結盟,是我走的最對的一步。」

  林挽朝挑眉:「何以見得?」

  「一見……」裴舟白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林挽朝,才說:「一見如故吧,在後宮的玩弄下活了二十年,我這個人別的不會,但慣審時度勢,蟄伏待機,順勢而為。我知道,林姑娘就是我的機會。」

  林挽朝指尖夾著棋子,輕輕抵著下巴看裴舟白。

  她自己都沒發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每每在深思熟慮之時,就會和裴淮止一樣的姿勢。

  她打量著裴舟白,猜測他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須臾,林挽朝收回視線,垂下眸,落下一子。

  「還沒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裴舟白目光始終望著她,也跟著落下一子。

  「我也還沒恭賀林姑娘榮升大理寺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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