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袒露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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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行淵知道,裴淮止就是當初救下林挽朝的人。

  他更知道,裴淮止對林挽朝心思不單純。

  所以,他相信了。

  此刻,薛行淵只覺得胸膛里有股無名的火在燒,燒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尊卑,全然忘了眼前的人是大理寺卿。

  「裴大人,阿梨自幼便在深山中養傷治病,她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也不知道你曾經被人碾進塵土中的茹毛飲血的奴隸,你以為阿梨知道這一切後,還會想要嫁給你麼?」

  薛行淵惡劣的笑了笑:「想來,是怕你都來不及。」

  林挽朝隔著一層大麾,聽著外面有些模糊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的鑽進了她的耳朵,心口忽然針扎似的疼了起來。

  【說到底,你也是怕我對不對?】

  【她們便將我娘的頭按進那泔水中,我聽見娘在喊我的名字。】

  【我在奴隸營,每日每日都在挨打,後來,我終於活著回來了。】

  那夜宮宴醉酒後,裴淮止伏在她肩上的醉酒夢囈,格外清晰。

  林挽朝伸手,掀開披風從裡面鑽了出來。

  她看見裴淮止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那雙往日風華驚絕的眼眸此刻卻只剩下黯然和嘲諷。

  是對自己的嘲諷。

  是啊,薛行淵說的沒錯。

  那段卑微屈辱的過去,回想起來只覺得髒到難以啟齒,只有陰暗腐壞的噁心,那是地獄。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曾經,知道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恐怕,害怕都來不及。

  薛行淵看見林挽朝離開裴淮止,心下一陣歡喜慶幸,他急忙道:「阿梨,不用害怕,到我這裡來,我護著你。」

  林挽朝聞聲,回身抬起秋眸,望向薛行淵,看見他臉上希冀的笑。

  冬日的暖陽溫光背林挽朝踩碎,她一步步走向遠處的薛行淵。

  薛行淵被那抹笑抹去了所有神志,下意識的就奔赴而去。

  林挽朝危險又緋麗的笑意一點點淡去,薛行淵反應過來時,只看見一陣白光閃現,在白茫茫的天地間難以捉摸,只有一陣冷刃嗡鳴。

  薛行淵避閃不及,側身間,那道玉鏢與自己擦身而過。

  他的笑意還僵在臉上,錯愕的看向林挽朝。

  林挽朝方才離開裴淮止時,就將他的扇子一同取走了。

  這把扇子,林挽朝修繕改進過許多次,她握著裴淮止曾經握過無數次的扇柄,清楚知道按下哪裡會發出玉鏢。

  只可惜,薛行淵動作太快,躲過了。

  薛行淵皺眉,握緊了拳。

  「阿梨,上一次你為了你府里那個小子,傷我,今日,你又要為裴淮止殺我?你難道不知道他……」

  「我知道。」

  林挽朝站在雪中,周身仿佛還籠罩著寒霧,整個人清寒冷冽。

  裴淮止眸色一頓,她知道?

  薛行淵不甘心的問,「你不怕嗎?」

  「我不怕。」

  寒風乍盛,她一字一句的說道:「傷我害我的人,才是我該怕的人。薛行淵,我跟你說過,從決心離開將軍府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打算做一隻惡鬼,只要有人攔我的路,我都會索他的命。」

  薛行淵不信,他緊緊咬著牙,眼睫輕顫,「我不信,你一定是為了氣我……」

  林挽朝姿態沉穩:「你若真打算橫屍丹陽街頭,盡可以試試。」

  「阿梨,你要留著命復仇,你不敢殺我。」薛行淵有恃無恐。

  林挽朝看著他,他的確很聰明,知道她不能動手。

  她不能當街射殺四品將軍,更不能打草驚蛇驚擾了兇手。

  但若是薛行淵再不依不饒折辱裴淮止,她保不准還會做出什麼事。

  人都有秘密,人也只能互相攙扶的才能在荊棘叢生中苟活。

  就比如她攀附攙扶的,就是裴淮止。

  林挽朝深知唇亡齒寒的道理。

  林挽朝笑了,輕飄飄的說:「我是不能殺你,可我卻能讓你像你那李絮絮一樣,斷個胳膊,或者瞎一隻眼睛。玩一玩兒嘛,人活著,總得找點樂子。」


  說著,再次一寸寸展開扇子,對準了薛行淵。

  又是這個眼神,笑著,眼裡卻滲著冷,一點找不到曾經的林挽朝半分影子。

  薛行淵眨了眨眼,微微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林挽朝的眼睛。

  他篤定林挽朝不敢殺他,可不敢賭林挽朝不會傷他。

  得不償失,兩敗俱傷,最後只會像一家喪家之犬。

  自討苦吃的是他,一次次不知死活挽留的也是他,鳩占鵲巢的是他,現在最可笑的也是他。

  成婚……

  她就真的打算,死心塌地的與裴淮止成婚?

  這是報應,可薛行淵不甘心。

  他想要的,沒有搶不過來的。

  況且林挽朝本就是他的!

  薛行淵身形微晃,他知道,這場婚禮他阻攔不了。

  可他不會就此罷休。

  薛行淵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冷笑一聲,望著林挽朝許久,片刻後翻身上馬,策馬而去。

  林挽朝鬆了口氣,疲憊的身形微晃。

  轉身,裴淮止正站在那裡看她。

  依舊是處變不驚,只是眼中帶著些凝重悲冷。

  林挽朝向他走去,雙手歸還扇子。

  「謝大人的扇子。」

  裴淮止伸手接過,目光卻一直盯著林挽朝。

  林挽朝被他看的有些毛骨悚然,避開了視線,裝作若無其事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一齣好戲險些就被誤了……」

  「你說不怕,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忽然問,聲音很輕,像是生怕驚破了什麼。

  林挽朝的手一滯。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她也不知道。

  怕,或者不怕,這種東西,說有也有,說沒有也沒有。

  可她,卻不是因為裴淮止的過去而恐懼。

  許久,林挽朝抬頭,看著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在此刻,曾經施壓的上位者,與自己平等。

  但只有裴淮止自己知道,不止是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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