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轉變
黑汗國，王庭金帳。
時值盛夏，帳內卻瀰漫著一股與炎熱天氣格格不入的寒意。黑汗國大汗阿史那·咄苾端坐於鋪著雪豹皮的寶座上，眉頭緊鎖，手中捏著一封以金線繡龍紋、用最上等宣紙書寫的國書。國書言辭「懇切」，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鋒芒，尤其是末尾那句關於「左賢王庭金扣」的「關切」詢問，如同一根淬毒的細針，扎在他的心頭。
帳下，左賢王阿史那·賀魯面色鐵青，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他能感受到周圍其他王族和大臣們投來的、混雜著猜忌、審視乃至幸災樂禍的目光。那枚丟失的金扣，竟會落入大乾皇帝手中！還被以這種方式「送」了回來！這不僅是羞辱，更是最致命的指控！
「大汗！」賀魯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此乃大乾皇帝的離間之計！意在挑撥我王庭和睦！臣對大汗、對黑汗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那金扣…定是被人設計盜取，用以構陷於臣！」
「構陷？」右賢王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聽聞去歲左賢王麾下的使者，在大乾京城可是風光無限，結交了不少『朋友』啊。如今大乾皇帝親自來信『問候』，這份『情誼』，可是不淺吶。」
「你！」賀魯怒目而視。
「夠了！」大汗咄苾猛地將國書拍在案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乾皇帝此舉，意在何為，諸位心知肚明！如今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終落在賀魯身上，眼神複雜：「賀魯，大乾皇帝不會無的放矢。這枚金扣，你作何解釋？還有，近日王庭中流傳的那些關於你與大乾某些『舊識』往來過密的傳言，又是怎麼回事？」
賀魯心頭一沉，他知道，大汗已然起疑。那些他為了獲取火器技術而暗中與淮陽王殘餘勢力以及某些貪墨官吏的勾連，此刻都成了洗刷不掉的污點。他咬牙道：「大汗明鑑！臣一切所為，皆是為了增強我黑汗國力，以抗大乾！些許手段，雖有不妥，但初衷是為了國家！絕無背叛之心！」
「為了國家？」一名老葉護冷哼一聲，「只怕是引火燒身！如今大乾兵鋒正盛，皇帝秦明更是雄猜之主，睚眥必報！你私下動作，授人以柄，如今大乾的問罪信已到王庭！你讓大汗如何應對？是把你交出去平息乾帝怒火，還是準備迎接大乾玄甲軍的鐵蹄？」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爭論不休。主戰者認為乾帝欺人太甚，應強硬回應；主和者則主張嚴懲賀魯，向大乾示弱求和，避免戰端。賀魯一派的勢力竭力辯解，但大勢已去，恐慌和猜忌如同瘟疫般在金帳內蔓延。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匆匆入帳，跪地稟報：「大汗！不好了！北庭的乾軍…有異動！蒙摯麾下的玄甲騎兵近日頻繁在邊境演練，斥候活動範圍擴大！另外…另外有商隊傳來消息，說大乾北庭都護府，正在向與我們接壤的幾個小部落『贈送』鹽鐵茶葉，條件…是要求他們提供草場和嚮導…」
「什麼？！」咄苾大汗猛地站起，臉色驟變。乾軍陳兵邊境，拉攏附庸部落…這分明是戰前準備的信號！秦明的那封信，根本不是簡單的質問，而是最後通牒前的戰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左賢王賀魯身上，這一次，連他原本的支持者眼中也充滿了恐懼和埋怨。正是他的冒險行動，將整個黑汗國拖入了戰爭的邊緣！
賀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不僅大汗不會再保他，為了平息乾帝的怒火，為了換取國家的喘息之機，他很可能成為被犧牲的棋子。
咄苾大汗緩緩坐回寶座，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傳令…封鎖邊境，加強戒備。所有部落，不得擅自與乾人接觸。」
他看向賀魯，眼神冰冷：「左賢王…暫且回府休息吧。沒有本汗的命令，不得離開王府半步。」
這已是變相的軟禁。
當賀魯失魂落魄地被「請」出金帳時，他聽到身後傳來大汗與葉護們更加激烈的爭論，主題已變成了如何「妥善」處置他，以及如何向大乾皇帝「請罪」。
數日後，黑汗國派出的求和使團，帶著豐厚的禮物和一份措辭極其謙卑的國書，踏上了前往大乾帝都的道路。國書中，黑汗大汗嚴厲斥責了左賢王「擅自妄為、結交匪類」的行為，聲稱其已受到嚴懲。
實則尚在軟禁。
並再三保證絕無冒犯大乾天威之意，願永為藩屬，歲歲朝貢。
而此刻，西暖閣內，秦明看著影七呈上的、關於黑汗使團出發的密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告訴蒙摯，邊境演練可以停了。讓北庭都護府，『好好』接待黑汗的使臣。」
「臣遵旨。」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沉寂的大殿中。
他自陰影中步出，手中並無新的緊急軍報，卻捧著一份略顯厚重的卷宗，「樞密院與工部聯名呈報，關於…『神機坊』後續整飭及火器管制新規的章程，已初步擬定。」
秦明並未抬頭，硃筆在戶部關於漕運新規全面推行後首個季度的稅銀稽核奏章上划過一道凌厲的批紅，聲音平淡無波：「講概要。」
「是。」影七展開卷宗，語速平穩地匯報。
「神機坊內部清洗已畢。涉事工匠、胥吏、守衛共計二十七人，依律處置。所有核心匠戶，皆重新甄別，另立密冊，其家眷遷入京西新建之『匠作營』集中居住，優給廩食，嚴加保護，亦為…羈縻。」
「火器研製、鑄造、儲存、調撥流程，全面革新。採用『分制合裝』之法，炮身鑄造、彈藥配製、機括打造，分設三坊，互不統屬，匠人只知其一，不知全貌。核心圖紙，分藏三處，由陛下、樞密使、工部尚書各持一份殘圖，需三人印信合一，方可調閱全圖。」
「擬設『火器監』，直屬樞密院，專司各軍火器配發、校驗、督導操練。邊鎮欲請調火器，需經層層勘核，並由主將立下軍令狀，嚴懲遺失、損毀。凡火藥出入，皆需詳記，定期審計。」
時值盛夏，帳內卻瀰漫著一股與炎熱天氣格格不入的寒意。黑汗國大汗阿史那·咄苾端坐於鋪著雪豹皮的寶座上，眉頭緊鎖，手中捏著一封以金線繡龍紋、用最上等宣紙書寫的國書。國書言辭「懇切」，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冰冷的鋒芒，尤其是末尾那句關於「左賢王庭金扣」的「關切」詢問，如同一根淬毒的細針，扎在他的心頭。
帳下，左賢王阿史那·賀魯面色鐵青，攥緊的拳頭指節發白，他能感受到周圍其他王族和大臣們投來的、混雜著猜忌、審視乃至幸災樂禍的目光。那枚丟失的金扣，竟會落入大乾皇帝手中！還被以這種方式「送」了回來！這不僅是羞辱，更是最致命的指控！
「大汗！」賀魯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此乃大乾皇帝的離間之計！意在挑撥我王庭和睦！臣對大汗、對黑汗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那金扣…定是被人設計盜取，用以構陷於臣！」
「構陷？」右賢王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聽聞去歲左賢王麾下的使者，在大乾京城可是風光無限，結交了不少『朋友』啊。如今大乾皇帝親自來信『問候』，這份『情誼』，可是不淺吶。」
「你！」賀魯怒目而視。
「夠了！」大汗咄苾猛地將國書拍在案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大乾皇帝此舉，意在何為，諸位心知肚明！如今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終落在賀魯身上，眼神複雜：「賀魯，大乾皇帝不會無的放矢。這枚金扣，你作何解釋？還有，近日王庭中流傳的那些關於你與大乾某些『舊識』往來過密的傳言，又是怎麼回事？」
賀魯心頭一沉，他知道，大汗已然起疑。那些他為了獲取火器技術而暗中與淮陽王殘餘勢力以及某些貪墨官吏的勾連，此刻都成了洗刷不掉的污點。他咬牙道：「大汗明鑑！臣一切所為，皆是為了增強我黑汗國力，以抗大乾！些許手段，雖有不妥，但初衷是為了國家！絕無背叛之心！」
「為了國家？」一名老葉護冷哼一聲，「只怕是引火燒身！如今大乾兵鋒正盛，皇帝秦明更是雄猜之主，睚眥必報！你私下動作，授人以柄，如今大乾的問罪信已到王庭！你讓大汗如何應對？是把你交出去平息乾帝怒火，還是準備迎接大乾玄甲軍的鐵蹄？」
帳內頓時一片譁然，爭論不休。主戰者認為乾帝欺人太甚，應強硬回應；主和者則主張嚴懲賀魯，向大乾示弱求和，避免戰端。賀魯一派的勢力竭力辯解，但大勢已去，恐慌和猜忌如同瘟疫般在金帳內蔓延。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匆匆入帳，跪地稟報：「大汗！不好了！北庭的乾軍…有異動！蒙摯麾下的玄甲騎兵近日頻繁在邊境演練，斥候活動範圍擴大！另外…另外有商隊傳來消息，說大乾北庭都護府，正在向與我們接壤的幾個小部落『贈送』鹽鐵茶葉，條件…是要求他們提供草場和嚮導…」
「什麼？！」咄苾大汗猛地站起，臉色驟變。乾軍陳兵邊境，拉攏附庸部落…這分明是戰前準備的信號！秦明的那封信，根本不是簡單的質問，而是最後通牒前的戰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左賢王賀魯身上，這一次，連他原本的支持者眼中也充滿了恐懼和埋怨。正是他的冒險行動，將整個黑汗國拖入了戰爭的邊緣！
賀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不僅大汗不會再保他，為了平息乾帝的怒火，為了換取國家的喘息之機，他很可能成為被犧牲的棋子。
咄苾大汗緩緩坐回寶座，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聲音沙啞：「傳令…封鎖邊境，加強戒備。所有部落，不得擅自與乾人接觸。」
他看向賀魯，眼神冰冷：「左賢王…暫且回府休息吧。沒有本汗的命令，不得離開王府半步。」
這已是變相的軟禁。
當賀魯失魂落魄地被「請」出金帳時，他聽到身後傳來大汗與葉護們更加激烈的爭論，主題已變成了如何「妥善」處置他，以及如何向大乾皇帝「請罪」。
數日後，黑汗國派出的求和使團，帶著豐厚的禮物和一份措辭極其謙卑的國書，踏上了前往大乾帝都的道路。國書中，黑汗大汗嚴厲斥責了左賢王「擅自妄為、結交匪類」的行為，聲稱其已受到嚴懲。
實則尚在軟禁。
並再三保證絕無冒犯大乾天威之意，願永為藩屬，歲歲朝貢。
而此刻，西暖閣內，秦明看著影七呈上的、關於黑汗使團出發的密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告訴蒙摯，邊境演練可以停了。讓北庭都護府，『好好』接待黑汗的使臣。」
「臣遵旨。」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沉寂的大殿中。
他自陰影中步出，手中並無新的緊急軍報，卻捧著一份略顯厚重的卷宗，「樞密院與工部聯名呈報，關於…『神機坊』後續整飭及火器管制新規的章程，已初步擬定。」
秦明並未抬頭，硃筆在戶部關於漕運新規全面推行後首個季度的稅銀稽核奏章上划過一道凌厲的批紅，聲音平淡無波：「講概要。」
「是。」影七展開卷宗，語速平穩地匯報。
「神機坊內部清洗已畢。涉事工匠、胥吏、守衛共計二十七人，依律處置。所有核心匠戶，皆重新甄別，另立密冊，其家眷遷入京西新建之『匠作營』集中居住，優給廩食，嚴加保護，亦為…羈縻。」
「火器研製、鑄造、儲存、調撥流程，全面革新。採用『分制合裝』之法，炮身鑄造、彈藥配製、機括打造，分設三坊，互不統屬，匠人只知其一，不知全貌。核心圖紙，分藏三處，由陛下、樞密使、工部尚書各持一份殘圖，需三人印信合一，方可調閱全圖。」
「擬設『火器監』，直屬樞密院，專司各軍火器配發、校驗、督導操練。邊鎮欲請調火器，需經層層勘核，並由主將立下軍令狀，嚴懲遺失、損毀。凡火藥出入，皆需詳記，定期審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