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隱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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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個手腕帶著暗紅疤痕的「瘦小士兵」蜷縮著,將頭深深埋在膝蓋里,仿佛因寒冷和恐懼而顫抖。沒有人注意到他,他太普通,太不起眼,和周圍那些絕望的俘虜沒有任何區別。

  只有極細心的人或許能發現,他那雙隱藏在臂彎深處的眼睛,並沒有絲毫絕望或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凝固的、深淵般的冰冷與怨毒。他的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地摳著身下冰冷的泥土,仿佛在刻寫著什麼。

  計劃並未完全成功。卡里貢的機關終究不夠完美,最後的坍塌差點將他真正埋葬。他失去了幾乎所有忠心的影衛,失去了象徵權力的王袍和令牌。

  那令牌是他故意留下誤導視線的棋子。

  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秦明……你贏了這場戰役,贏得了這片土地。但你永遠無法真正殺死我。

  赫連……朕忠誠的赫連……你再忍耐片刻。

  他微微抬起眼皮,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遠遠地望了一眼雪神谷口那個模糊的、高懸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隨即又迅速湮滅在徹底的冰冷之中。

  仇恨如同最堅韌的毒藤,在他心底最深處瘋狂滋長、纏繞、凝固。

  他緩緩閉上眼,將所有的鋒芒與瘋狂徹底隱藏,變回那個瑟瑟發抖、微不足道的俘虜。

  北境的冬天還很漫長。

  他有的是時間,等待。

  以及重生。

  北境的寒冬,以一場慘烈的雪神谷之戰暫告段落。大乾皇帝秦明於谷口祭奠陣亡將士,宣布神木故地併入大乾版圖,設北庭都護府,留蒙摯率五萬精銳鎮守,清剿殘敵,安撫地方。赫連鐵樹被囚於特製的鐵籠,懸於新建成的北庭都護府門前,從昔日權傾一時的大將軍,淪為警示四方的活祭品。

  完成這一切,秦明並未久留。南境邊患又起,西陲羌族亦有異動,帝國的心臟——京城,更需要皇帝坐鎮。留下必要的部署後,秦明率主力大軍,攜著勝利的威儀與未散的硝煙氣息,踏上了返京的征程。

  北境的冬天,似乎真的平靜了下來。

  ……

  北庭都護府轄下,靠近原神木東南邊境的一處偏僻礦場。

  這裡囚禁著大批原神木戰俘,負責開採一種質地較軟的灰岩,用於北庭新建城池的修築。條件艱苦,看守森嚴,但相比於戰時的血腥,這裡至少能活下去。

  礦場一角,一個身影正沉默地揮舞著沉重的鐵鎬。他身形瘦削,面容被長期的風霜和煤灰侵蝕得看不出原本年紀,唯有一雙眼睛,在偶爾抬起的瞬間,會流露出一種與苦力身份極不相符的、深藏的銳利與冰冷。他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似乎並不習慣這種重體力活,手腕處纏著骯髒的破布,隱約可見其下似乎有某種舊傷疤痕。

  他便是混在俘虜中,僥倖逃出生天的華雲鴻。

  數月過去,他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徹底蟄伏起來。他忍受著屈辱、勞苦、監工的鞭撻,默默觀察,靜靜等待。他驚人的學習能力和隱忍心性,讓他很快摸清了礦場的運作規律、看守的換防時間、乃至哪些俘虜心中仍埋藏著對神木的念想或對乾人的怨恨。

  他利用一切機會,用極其隱秘的方式,一點點地編織著他的網。

  夜深人靜,囚棚鼾聲四起。華雲鴻會悄無聲息地睜開眼,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憑藉記憶,勾勒著北境乃至大乾腹地的山川河流、關隘城池。他會用省下的半個窩頭,換取某個落魄原神木小吏口中零星的、關於外界的信息。

  他了解到,秦明已返京,北庭由蒙摯主持,主力分散駐防各地,忙於鞏固統治,清剿零星抵抗。

  他了解到,通往大乾腹地的數條要道,因戰後商貿逐漸恢復,守備雖嚴,卻並非無隙可乘。

  他了解到,礦場看守中,有一個嗜酒如命的隊正,和一個對現狀極度不滿、渴望財富的文書。

  機會,正在一點點地浮現。

  一日,礦場附近山脈突發小規模雪崩,雖未造成人員傷亡,卻阻斷了外界通往礦場的一條補給小道。監工需派人前往清理。

  華雲鴻低著頭,擠在被挑選出的俘虜隊伍中。負責帶隊的是那個嗜酒的隊正,他顯然不願在這天氣里久待,罵罵咧咧地催促著。

  行至雪崩處,隊正自顧自找了個背風處掏出酒囊取暖,將監工任務甩給了手下。


  華雲鴻看準一個時機,假裝腳下一滑,整個人驚呼著朝一處陡坡滑去!

  「廢物!」一名看守罵了一句,並未太在意,這種事故在礦場並不少見。

  華雲鴻的身影消失在坡下的亂石灌木叢中。

  片刻後,下方傳來他虛弱的呻吟和呼救。

  那嗜酒隊正被攪了興致,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個人!把他拖上來!真他媽麻煩!」

  一名年輕的看守不情不願地放下兵器,小心翼翼滑下坡。

  就在他接近華雲鴻,伸手欲拉時!

  華雲鴻眼中猛地爆射出駭人的精光!那還哪有一絲虛弱!他如同潛伏的獵豹般暴起!左手閃電般捂住看守的口鼻,右手握著一塊不知何時藏在袖中的、磨尖的碎石片,狠狠划過看守的咽喉!

  動作乾淨利落,無聲無息。

  他將迅速斷氣的看守拖到灌木深處,飛快地剝下其號衣和皮帽,套在自己身上,雖然不太合身,但昏暗的天色下足以矇混。他將看守的屍體用碎石簡單掩蓋,然後抓起那柄制式腰刀,深吸一口氣,壓低帽檐,從坡地的另一側迅速攀爬而上。

  「怎麼這麼慢?那死瘸子呢?」上面的隊正喝著酒,頭也不回地問。

  「稟…稟隊正,」華雲鴻壓著嗓子,模仿著那名年輕看守的口音,含糊道,「他…他扭了腳,行動不便,讓小的先上來稟報,需…需再叫兩人下去抬他……」

  「媽的!事真多!」隊正罵了一句,並未生疑,朝著不遠處另外兩名看守喊道,「你!還有你!下去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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