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說文解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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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書攤子?將軍,我們這……是要教娃兒識字嗎?」

  村裡的老族長李老憨,看著常白山和幾個身著褚贏夥計服飾的教書先生。

  撓著頭皮,滿臉的不解。

  起義是為了吃飽飯,咋還教起書來了?關鍵是,村里連紙筆都稀缺。

  常白山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在曬得黝黑的臉上格外顯眼,整個人更像是個跑慣江湖、帶點匪氣的行商頭目了:

  「老族長,光有力氣不夠啊,往後通寶閣的帳要對吧?和官府打交道,總得會寫個名字按個手印吧?再說了,學了認數算帳,別人想用一斗糠皮換你一擔細糧的虧就吃不到了!這不比有力氣瞎使勁強?」

  他隨手拿起一根燒焦的木炭,在磨平的青石板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十」字。

  「您瞧,十,十文錢,十條漢子,十袋糧!簡單!咱們從認數認字開始,大壯、二牛,你們幾個後生也來聽聽!不識幾個字,以後跟褚東家做買賣,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這話糙理不糙,立刻戳中了村民的痛點。

  被盤剝怕了的他們,深知不懂算計的虧。

  很快,村裡的青壯,連同幾個識幾個字的半大小子,都聚到了村口大樹下這簡陋的學堂。

  柳月梨則發揮所長,以通寶閣女管事的名義,組織了村裡的婦女紡線織布。

  她帶來的不是簡單的活計,而是更精細的圖樣、更堅韌的絲線。

  「姐妹們,這可是賣給西域貴人用的!針腳密實些,顏色配好了,價錢能翻倍!別光想著粗布填肚子,細活兒也能換銀錢!」

  她笑語盈盈,手中動作卻麻利標準,親自示範,一盞油燈下,手指翻飛如蝶。

  婦女們圍著她,眼中閃著光,既是為了那「能翻倍」的價錢,更是被她話語中那「貴人也用得上」的自豪感點燃。

  紡車聲織布聲,成了村落夜晚最熱鬧的安眠曲,也悄然編織著另一種聯繫緊密的力量。

  常白山的識字班進行得如火如荼,但他教授的遠不止認字算帳。

  「一百」怎麼寫?常白山在石板上畫個圈代表百人隊,點上幾點代表伍長。

  「五十」便是半個圈加五個點。

  「運二百斤糧走三十里山路,每五人一組輪著抬,中間歇幾次?」

  他開始用棍子在地上畫行軍路線圖,標註糧車、民夫組、休息點,嘴上說的是運糧,畫的是行軍布防的前奏。

  青壯們只當是算運糧的帳,算得更起勁了。

  「守」字怎麼寫?常白山故意寫得筆直而有力。

  「像不像守住寨門?一個人不夠,得兩個人肩並肩,盾牌並一起!」

  他看似在教守字,卻藉機講解雙人協同作戰的雛形。

  「攻」

  字寫得張揚跋扈,順勢講出其不意,從高處往下沖的氣勢。

  教「林」字、教「火」字、教「水」字……

  每一筆每一划,都悄然無聲地浸潤著利用地形、攻擊防禦的樸素道理。

  「咱們算完了數,活動活動筋骨!」

  常白山隨手砍來一把筆直的細竹竿。

  「排好排好!像通寶閣運貨的馱隊一樣,前後得有次序,不能亂!前面的人慢了後面得提醒,前面快了後面跟上!這叫協作!都站直了!亂得像被土匪衝散的貨隊,能行嗎?」

  他用商隊規矩的名義,開始了最基本的隊列訓練。

  前後對正、間距保持、簡單的轉向。

  紀律的萌芽,在枯燥的站隊和走路中悄然生根。

  褚贏還真弄來了幾把算盤。

  常白山拍著珠算盤,聲音清脆。

  「撥拉一下,二五一十!這就好比打狼,十個兄弟不能全一股腦衝上去,得有人頂在前面,有人迂迴包抄,有人看住退路,這叫排兵布陣,人少也能打得多!」他講珠算口訣,講的是兵力分配的基本原理。

  枯燥的算盤珠子,在青壯們手中變成了理解簡單戰術推演的奇妙工具。

  暗衛們則深入村民當中,以行商護衛的身份,分享著行走江湖的「常識」:

  「老哥,你這砍柴斧子掄得挺猛,但缺了點巧勁,看見那邊樹墩沒有?斜著劈省力,斷口還齊整。」


  「就像……嗯,打架時對著人脖子側面招呼,比對著腦門硬砍管用!」

  「晚上值夜可不能都擠在一堆烤火,眼睛要盯著暗處,耳朵要聽風聲鳥叫,村里後山那條小路,平時野豬都愛走,最容易被摸進來,要是賊人,肯定也從那來。」

  暗衛的首領柳月梨,則是在引導觀察地形、建立哨位概念。

  「柳管事說布值錢,那更要看好,倉房那破鎖不行,我教你們用麻繩拴個活結暗扣,看著不起眼,想拽開沒那麼容易,還能掛個瓦罐當鈴鐺。」

  村落里,白天是算盤珠子的碰撞聲、婦女們的織布聲。

  夜晚,火塘邊是聽先生講古,實則是編撰的英雄反抗的故事的身影。

  是練習竹棍隊列的摩擦聲。

  一股混合著求知慾、希望和初步紀律性的力量在泥土中滋長。

  幾日後,烈日當空。

  常白山正用木棍在地上畫一個大大的「田」字格。

  教幾個年輕人排列組合,解釋如何「分兵合擊」。

  村外通向通寶閣的土路上,響起了鈴鐺聲和車轅的吱嘎聲。

  褚贏親自押送的車隊到了。

  柳月梨迎上去,和褚贏低聲交談了幾句。

  褚贏點了點頭,命令夥計開始卸貨。

  表面上,是一車車上等的鹽巴、嶄新的農具、染料的胚布。

  這些是支持生產的硬通貨。

  但車隊裡還有幾口釘得格外牢固的大箱子,被夥計們小心翼翼地抬進了村邊最偏僻、也最結實的一間空倉房裡。

  常白山放下手中的木棍,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走了過來。

  「褚掌柜,辛苦。

  」常白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幸不辱命。」

  褚贏壓低了聲音,眼睛瞟了下那些箱子。

  「第一批壓倉鐵和護布板都在裡面了,都是頂結實的熟鐵和硬木芯,您點一點?」

  他用的是通寶閣的暗語。

  壓倉鐵指的是未經打磨的武器坯件,護布板則是輕便的皮甲內襯片。

  常白山咧嘴笑了笑,露出那口標誌性的白牙。

  「點啥,信不過你老褚?該結的銀票,回頭暗衛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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