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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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神木寨。

  層層疊疊的雲霧繚繞在峰脖處,只露出幽深而神秘的峰頂,猶如凡塵中的一處仙境。山腰處,竹樹繁茂,綠意幽深。幽綠的山前,是一片黑牆黑瓦的房子,吊腳飛檐翹角,窗雕細花,無一不透出遠古的遺韻。而兩排吊腳樓之間,一條河流如緞帶般穿過,遙遙望去,像是銀河落入了凡間。

  山風吹紅了屋前的美人樹,樹下的鞦韆在風中輕輕盪著,姑娘腳上的銀鈴隨著鞦韆的搖盪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響。

  「阿音,你又貪玩。」

  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提著一個食盒,慢慢走來,見到鞦韆上的姑娘,她搖首嗔了一句,「總是這般,當心祭司大人罰你。」

  那名喚「阿音」的姑娘聽了,跳下鞦韆,朝白瑤跑了過來:「姐姐不說,祭司大人是不會知道的。」

  白瑤問:「那位姑娘今日如何?」

  阿音搖搖頭,苦著臉道:「還是老樣子。」

  白瑤點點頭:「祭司大人讓我們照顧好她,可不能偷懶。」

  阿音有些擔憂:「都已經三日了,還沒醒來,會不會……」

  白瑤道:「她只是昏迷了,脈象正常,會醒過來的。」她將手中的食盒放在石桌上,「先吃飯。」

  阿音正要坐下,卻聽白瑤道了一聲「祭司大人」,她忙又站了起來,看向正朝著二人走來的一位老嫗,而後恭順行禮:「祭司大人。」

  大祭司約莫七八十歲,臉上的皺紋一條一條的,且又面無表情,瞧著有些瘮人。加上手中持著的骷髏頭銀杖,更是令人不敢靠近。她只淡淡地看了二人一眼,而後往屋子裡走去。

  白瑤和阿音對望了一眼,老老實實地站在屋外,不敢亂動。

  屋內,陽光自窗外溜進,柔柔地覆在床上的女子身上,此刻她雙眸緊閉,纖長的睫毛在白皙的臉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光影。而在右臉處,幾道刮傷尚未癒合,還泛著粉粉的肉色。

  大祭司將銀杖放到一旁,坐到床邊,伸手探上她的脈搏,在一遍又一遍的確認之後,她蒼老的臉上逐漸露出了一絲久違的慈祥:「姑娘,你若再不醒來,肚子裡的孩子可就有危險了。」

  興許是母子連心,在她說出這句話沒多久,床上的姑娘果真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明月的記憶還停留在墜崖的那一刻,從那樣高的地方摔下去,她不認為自己還能有命活著。因此看著眼前打扮古怪的陌生老嫗,她當真以為自己是入了陰曹地府,於是便認命地問了一句:「你是……傳說中的孟婆嗎?」

  大祭司愣了愣,隨即搖首一笑:「姑娘好好地活著,哪能見到孟婆呢?」

  「我還活著?」明月有些難以置信,「可我記得,我掉下了懸崖。」

  「是掉下懸崖不錯,但你掛在了一棵樹上。」大祭司解釋道,「是我的手下發現了你,將你帶回來的。」

  明月緩過神來,在確認自己真正還活著的時候,她激動地險些哭了出來:「我這是……命不該絕呀。」

  又想到腹中的孩子,她忙伸手探了探,大祭司見狀,便道:「孩子也很好。」

  明月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淚便掉了出來,她忙伸手抹去淚水:「謝謝您,老人家。」

  「你該謝你自己。」大祭司看著她,目帶深意,「因為你身上有百毒蠱。」

  「您瞧出來了?」

  「我是這個寨子的大祭司,沒有什麼蠱是我不知道的。」大祭司用蒼老的聲音耐心地同明月解釋道,「百毒蠱,只有我阿妹會養。而我阿妹,已經離開寨子幾十年了……」

  她像是陷入了回憶,臉上浮起淡淡的哀傷,那是一種無論沉澱了多少歲月依然無法磨滅的傷痛。

  自回憶中抽離之後,大祭司看向明月,渾濁的眼中泛著希冀的光:「你可認識阿珠?」

  明月點點頭:「那是我祖母的名諱。前輩也認得我祖母麼?」

  聞言,大祭司整個人瞬間便激動起來,枯瘦如柴的手按在明月的手上,急切地問:「孩子,告訴我,你的祖母,如今身在何處?」

  明月搖了搖頭:「她已經去世十年了,在我八歲的時候。我除了還記得她的名字以外,連她的模樣都記不大清了。」

  大祭司聽完,不禁老淚縱橫。她顫抖著握緊明月的手:「可憐的孩子,我是你的姨祖母啊!」

  「姨祖母?」


  這個稱呼對明月來說無疑是陌生又新奇的。她從沒想過,自己在這個世上竟然還有親人活著。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老人,她只覺得心裡酸酸的,很想很想哭。

  「你的祖母,是我的親妹妹。」大祭司輕嘆了一句,「六十年了,一眨眼,我們姐妹竟然已經分開六十年了啊……」

  她開始回憶往昔:「我們姐妹二人自幼在這神木寨長大,阿爹阿娘去的早,我們是彼此的依靠。後來,寨子裡來了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他是大曦人,來此不過是遊山玩水罷了,終究要回到故土去。可阿妹卻對那男子一見鍾情,二人還背著我私定終身。我不肯讓阿妹離開,自是不答應這件事,阿妹拗不過我,便偷偷地同那男子離開了。這一走,便是整整六十年。」

  「阿妹走後,我不止一日後悔。若我當初不曾執意反對,至少我還會有她的消息,她得空了也還能回家看看我。可後悔是無用的,阿妹不敢回來,我也不知去哪裡尋她,便就再也不曾相見。」

  明月聽罷,內心無限唏噓。人生有時候便是如此,原以為一輩子都會陪在身邊的人,指不定哪日說走就走,讓你猝不及防。

  「真好。」大祭司看著明月,眼中透出了慈祥的笑,「還能見到阿妹的孫女,這輩子,我再無遺憾了。」

  明月剛睜眼時,見大祭司這身打扮,覺得有些可怖,但此刻見她滿臉的慈愛,懼意便在無形中消散了,老人家那充滿關愛的眼神像溫泉一般流淌在明月的心田,讓她再次感受到被愛的滋味。

  大祭司哭夠了,便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淚,而後肅了肅神色,問:「孩子,你是為何墜崖的?」

  明月回答:「被人追殺了。」

  大祭司的臉色瞬間便冷了下來:「何人要殺你?」

  「不知。」明月搖了搖頭。

  大祭司又問:「孩子的父親在哪兒?怎麼任由你這般受傷害?」

  明月伸手摸了摸肚子,而後輕聲道:「孩子沒有父親了。」

  大祭司聽罷,剩下的話便都堵在了嘴裡,再也說不出來了。她只能握緊明月的收,安慰著:「孩子,別怕,往後,這裡便是你的家。只要有姨祖母在一日,便絕無人敢欺你。」

  明月鼻頭一酸:「謝謝姨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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