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坦白
澄王自請去秀州治理疫病的消息震驚了滿朝文武。眼下賜婚聖旨剛下，再過幾個月，他便要同謝浣卿成親，前途儼然一片光明，可他卻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了前往秀州治疫，萬一不小心染上疫病，別說前途了，便是這條命都得交代在那裡，著實令人無法理解。
薛貴妃在得知消息的時候，亦是不解:「澄王如今前途一片光明，卻上趕著去送死，本宮竟猜不到他到底要做什麼了。」
貼身宮女紅玉一邊替她揉捏肩膀，一邊道:「莫非是急著要立功？」
薛貴妃卻是一聲冷笑:「立功的機會並非沒有，何必冒著生命危險？疫病這東西，一旦染上，九死一生，可不比在戰場上安全。」鳳眸微闔，思慮片刻，又道，「你去同晉王說一聲，此番澄王去秀州，派人暗中跟緊了，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
謝府。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落在窗前，謝浣卿正坐在書桌前，細細描著一幅青年白馬圖。
謝夫人進來時，瞧見的便是自家女兒杏眸含春，欲語還休的模樣。她頓住腳步，朝身後的丫鬟雲香比了比手勢。
雲香便將燕窩羹端了進去:「小姐，夫人給您燉了燕窩羹。」
謝浣卿抬眸望去，見到自家母親正站在門口，急忙用一旁的書蓋住畫紙，而後朝謝夫人走去:「母親怎麼來了？」
謝夫人見女兒這副模樣，哪裡還能不知她的心思？但她只作不知，拉著謝浣卿的手坐到椅子上:「母親親手燉的燕窩羹，你嘗嘗看。」
謝浣卿乖巧地舀了一口:「好喝，謝謝母親。」
謝夫人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垂眸時，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片陰影，怎麼看怎麼乖巧，又生得這副好模樣，想到再過幾個月她便要隨澄王遠赴錦州，心中當真是百般不舍，嘆道:「真想同你祖父再說一說，取消了這門親事。」
「母親，」謝浣卿語氣顯得有些急切，「這門婚事，女兒是自願的。」
「你以為母親不知？」提到這個，謝夫人便有些氣惱，「你如今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便不用同母親商量了。」
「母親……」謝浣卿輕輕扯了扯謝夫人的衣袖，眼裡帶了一抹羞澀，一絲無辜。
謝夫人最是疼愛這個女兒，自是沒忍心當真同她生氣:「母親並非是覺得澄王不好，只是他如今被派往錦州，你嫁給他，在那樣的地方生活，少不得要吃苦，母親只是心疼你啊。放眼這京都，多少勛貴人家想同咱們結親？裡頭也不乏年輕有為的公子，你看，那劉尚書家的公子年紀輕輕就……」
「母親，」謝浣卿不肯聽她提及旁人的好，便打斷道，「在女兒心中，旁人再好，都是不能同他相比的。只要能嫁給他，女兒不怕吃苦。錦州雖是蠻夷之地，但他畢竟是王爺，且女兒相信，他定能護好妻兒，不會讓妻兒受苦的。」
「還沒嫁，便已經幫他說話了。」謝夫人只嘆女大不中留。看著女兒滿臉的幸福期許，她雖不忍心，卻也還是不得不同她說實話，「你父親今日回來同我說，澄王自請去秀州治理疫病，眼下他已同你有了婚約，卻這般不顧自身安危，亦不顧你的感受，母親是覺得，他待你，或許並不曾放在心上。我謝家的女兒，何愁嫁？哪怕他是皇子，母親也不願你受這樣的委屈。」
「治理疫病？」謝浣卿整個人都呆住了，「那豈不是很危險？」
謝夫人皺眉:「自是危險，因此母親才更加不滿這門親事了。你雖還未過門，可賜婚聖旨已下，若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麼事，你該怎麼辦？往後重新議親，亦會被人詬病。若非你堅持，母親定要讓你祖父去同皇上說清楚，萬不能讓你受這般委屈。」
謝浣卿垂眸，輕輕咬住下唇，此刻她腦中思緒一片雜亂。他已是有婚約在身之人，竟半分不曾顧及未婚妻的感受。且自賜婚以來，他從未主動提起要見她，二人之間根本不像未婚夫妻，其實就是一對陌生人。可他是她自十一歲開始便放在心上的人，且這段婚事是她自己求來的，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輕易放棄。
她雖心悅沈知禮，可她畢竟是貴門千金，從小便接受良好的教養，有著自己做事的原則。哪怕二人已是未婚夫妻，她亦都在等著男方主動，從未自己開口要求見面。而今日，她再也顧不上矜持，她只想立刻見到他。
*
沈知禮沒想過謝浣卿竟會直接來澄王府尋他。
見到她，他面帶一貫的溫和，只是語氣淡淡，沒有半分親昵:「謝小姐怎麼來了？」
謝浣卿何其聰慧，如何感受不到他的冷淡？可這是自己喜歡的人，既已經選擇了他，便無論如何都要得到他的心。
她抬眼，溫柔地望著他，聲音亦是輕柔如風:「我們已經定親了，王爺喚我『浣卿』便好。」
謝浣卿其實只見過沈知禮兩次，一次是五年前的那驚鴻一眼，一次是在中秋宮宴上，而那兩次都是遠遠瞧著。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把沈知禮的樣子深深刻進心裡，一眼便是一生。
「我聽父親說，秀州發生了疫病，王爺要去秀州治疫。」謝浣卿咬唇，有些不敢問，「你……你可以……不去麼？若你出了什麼事，那我……我怎麼辦呢？」
沈知禮用一種平淡的口吻回答:「你我並未成親，若我有個三長兩短，謝小姐大可重新議親。以謝家在朝中的地位，不會影響謝小姐往後嫁人。」
如同一盆冷水澆頭而下，謝浣卿只覺渾身冷透了，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無法控制地蓄滿了眼淚:「你待我，是否從無半分真心？」
沈知禮知道即便沒有謝浣卿的一廂情願，太子最終也會讓沈知禮娶對自己有利的女子。二人的親事不過是朝堂鬥爭的犧牲品，本也不能全怪在她身上，便道:「你我之間，除了一道聖旨，並無旁的牽扯，又談何真心？謝小姐才貌雙全，名滿京都，是本王配不上謝小姐，若此次本王不能安然回京，還請小姐不必戀舊，原也不值得。」
謝浣卿竭力忍著淚，想維持最後的尊嚴，努力想笑，卻是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
薛貴妃在得知消息的時候，亦是不解:「澄王如今前途一片光明，卻上趕著去送死，本宮竟猜不到他到底要做什麼了。」
貼身宮女紅玉一邊替她揉捏肩膀，一邊道:「莫非是急著要立功？」
薛貴妃卻是一聲冷笑:「立功的機會並非沒有，何必冒著生命危險？疫病這東西，一旦染上，九死一生，可不比在戰場上安全。」鳳眸微闔，思慮片刻，又道，「你去同晉王說一聲，此番澄王去秀州，派人暗中跟緊了，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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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府。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落在窗前，謝浣卿正坐在書桌前，細細描著一幅青年白馬圖。
謝夫人進來時，瞧見的便是自家女兒杏眸含春，欲語還休的模樣。她頓住腳步，朝身後的丫鬟雲香比了比手勢。
雲香便將燕窩羹端了進去:「小姐，夫人給您燉了燕窩羹。」
謝浣卿抬眸望去，見到自家母親正站在門口，急忙用一旁的書蓋住畫紙，而後朝謝夫人走去:「母親怎麼來了？」
謝夫人見女兒這副模樣，哪裡還能不知她的心思？但她只作不知，拉著謝浣卿的手坐到椅子上:「母親親手燉的燕窩羹，你嘗嘗看。」
謝浣卿乖巧地舀了一口:「好喝，謝謝母親。」
謝夫人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垂眸時，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兩片陰影，怎麼看怎麼乖巧，又生得這副好模樣，想到再過幾個月她便要隨澄王遠赴錦州，心中當真是百般不舍，嘆道:「真想同你祖父再說一說，取消了這門親事。」
「母親，」謝浣卿語氣顯得有些急切，「這門婚事，女兒是自願的。」
「你以為母親不知？」提到這個，謝夫人便有些氣惱，「你如今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便不用同母親商量了。」
「母親……」謝浣卿輕輕扯了扯謝夫人的衣袖，眼裡帶了一抹羞澀，一絲無辜。
謝夫人最是疼愛這個女兒，自是沒忍心當真同她生氣:「母親並非是覺得澄王不好，只是他如今被派往錦州，你嫁給他，在那樣的地方生活，少不得要吃苦，母親只是心疼你啊。放眼這京都，多少勛貴人家想同咱們結親？裡頭也不乏年輕有為的公子，你看，那劉尚書家的公子年紀輕輕就……」
「母親，」謝浣卿不肯聽她提及旁人的好，便打斷道，「在女兒心中，旁人再好，都是不能同他相比的。只要能嫁給他，女兒不怕吃苦。錦州雖是蠻夷之地，但他畢竟是王爺，且女兒相信，他定能護好妻兒，不會讓妻兒受苦的。」
「還沒嫁，便已經幫他說話了。」謝夫人只嘆女大不中留。看著女兒滿臉的幸福期許，她雖不忍心，卻也還是不得不同她說實話，「你父親今日回來同我說，澄王自請去秀州治理疫病，眼下他已同你有了婚約，卻這般不顧自身安危，亦不顧你的感受，母親是覺得，他待你，或許並不曾放在心上。我謝家的女兒，何愁嫁？哪怕他是皇子，母親也不願你受這樣的委屈。」
「治理疫病？」謝浣卿整個人都呆住了，「那豈不是很危險？」
謝夫人皺眉:「自是危險，因此母親才更加不滿這門親事了。你雖還未過門，可賜婚聖旨已下，若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什麼事，你該怎麼辦？往後重新議親，亦會被人詬病。若非你堅持，母親定要讓你祖父去同皇上說清楚，萬不能讓你受這般委屈。」
謝浣卿垂眸，輕輕咬住下唇，此刻她腦中思緒一片雜亂。他已是有婚約在身之人，竟半分不曾顧及未婚妻的感受。且自賜婚以來，他從未主動提起要見她，二人之間根本不像未婚夫妻，其實就是一對陌生人。可他是她自十一歲開始便放在心上的人，且這段婚事是她自己求來的，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輕易放棄。
她雖心悅沈知禮，可她畢竟是貴門千金，從小便接受良好的教養，有著自己做事的原則。哪怕二人已是未婚夫妻，她亦都在等著男方主動，從未自己開口要求見面。而今日，她再也顧不上矜持，她只想立刻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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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禮沒想過謝浣卿竟會直接來澄王府尋他。
見到她，他面帶一貫的溫和，只是語氣淡淡，沒有半分親昵:「謝小姐怎麼來了？」
謝浣卿何其聰慧，如何感受不到他的冷淡？可這是自己喜歡的人，既已經選擇了他，便無論如何都要得到他的心。
她抬眼，溫柔地望著他，聲音亦是輕柔如風:「我們已經定親了，王爺喚我『浣卿』便好。」
謝浣卿其實只見過沈知禮兩次，一次是五年前的那驚鴻一眼，一次是在中秋宮宴上，而那兩次都是遠遠瞧著。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把沈知禮的樣子深深刻進心裡，一眼便是一生。
「我聽父親說，秀州發生了疫病，王爺要去秀州治疫。」謝浣卿咬唇，有些不敢問，「你……你可以……不去麼？若你出了什麼事，那我……我怎麼辦呢？」
沈知禮用一種平淡的口吻回答:「你我並未成親，若我有個三長兩短，謝小姐大可重新議親。以謝家在朝中的地位，不會影響謝小姐往後嫁人。」
如同一盆冷水澆頭而下，謝浣卿只覺渾身冷透了，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無法控制地蓄滿了眼淚:「你待我，是否從無半分真心？」
沈知禮知道即便沒有謝浣卿的一廂情願，太子最終也會讓沈知禮娶對自己有利的女子。二人的親事不過是朝堂鬥爭的犧牲品，本也不能全怪在她身上，便道:「你我之間，除了一道聖旨，並無旁的牽扯，又談何真心？謝小姐才貌雙全，名滿京都，是本王配不上謝小姐，若此次本王不能安然回京，還請小姐不必戀舊，原也不值得。」
謝浣卿竭力忍著淚，想維持最後的尊嚴，努力想笑，卻是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