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5章 生死之約(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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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影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帶著幾分自嘲:「重新開始?林蕭,哪有那麼容易。我手上沾滿了鮮血,有太多亡魂因我而消散,警方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我。我選擇在這最後的時刻,把命運交到你手中,只是尊重你作為對手的能力,可並不代表我真的想自首。」

  林蕭向前邁了一步,目光緊緊鎖住暗影:「可是不試試,怎麼知道沒有轉機?你剛剛也說在這場遊戲裡尋找內心那份正義,主動交代一切,是你找回正義最好的方式。你的家人如果泉下有知,也不會希望你一直活在仇恨與罪惡之中。」

  暗影微微側過頭,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我曾經無數次在夢裡見到家人死去的場景,他們的慘叫和求救聲日夜折磨著我。從那一刻起,我活著的意義似乎就只剩下復仇。這麼多年,我在黑暗中行走,已經習慣了這一身的罪孽。」

  林蕭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緊張且激動的情緒:「復仇並沒有讓你的內心得到解脫,反而讓你越陷越深。想想看,這麼長時間以來,你真的快樂過嗎?把真相說出來,接受法律的制裁,對你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暗影沉默良久,然後緩緩抬起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林蕭全身緊繃,以為他要掏出武器發動攻擊,卻見暗影手裡拿出的是一張照片,照片有些陳舊,邊緣還微微泛黃。

  「這是我和家人最後的合照,那時我們多幸福,可一夕之間,全都沒了。」暗影的聲音有些顫抖,眼裡浮現出傷感,「我曾經以為,只要為他們報仇,就能讓一切恢復原樣。但在遇見你之後,在看到你一次次掙扎在生死邊緣卻依然不放棄善良和希望後,我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

  林蕭目光柔和了一些,輕聲道:「我理解你的痛苦,可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放下手中的利刃,才有機會去擁抱新生,讓你的家人真正得到安息。」

  暗影抬起頭,目光與林蕭對視:「林蕭,你的確是個純粹的人。這可能也是我今天會讓你做選擇的原因。不過我還沒下定決心。現在,我給你一個最後的考驗,你若通過,我就跟你走,去面對法律的審判。這是一個關於生死的考驗,和之前遊戲中的謎題一樣,關乎著你的生死。」

  林蕭沒有絲毫猶豫,毅然點頭:「好,我接受。無論什麼考驗,我都希望你能明白,回頭是岸。」

  暗影嘴角微微上揚,卻沒有一絲笑意:「這個房間的角落裡,有一個定時炸彈,十分鐘後就會爆炸。而解除炸彈的密碼,就在我剛剛給你看的照片裡。照片上一共有六個人,密碼就是每個人衣服上扣子數量的總和。但有個陷阱,有的人衣服扣子被遮住看不清,你只能通過推理和觀察力來解開。解開密碼,我們都活,解不開,我們就陪這炸彈一起灰飛煙滅。」

  林蕭立刻奔向角落,果然看到一個炸彈,紅色的數字正在跳動,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他心跳上重重敲一下。他飛快跑回來,拿起那張照片仔細觀察。

  照片上有一位老人坐在輪椅上,穿著一件唐裝,能夠清晰看到的扣子有五顆;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白色襯衫領口的扣子繫著一顆,袖口有四顆;還有一個小女孩穿著連衣裙,裙子胸口有三顆裝飾扣。可另外三個人的扣子或多或少都有被遮擋的部位。

  林蕭心急如焚,大腦飛速運轉。他回憶著與暗影以往解謎的思路,注意到照片中人物的站位似乎隱藏著線索。老人在中間,年輕人站在左側,小女孩在右側,呈對稱分布。那是否意味著衣服扣子數量也有某種對稱的邏輯?

  他看向那位被部分遮擋的女士,她穿著一件類似風衣的外套,僅看到領口一顆扣子,推測按照對稱邏輯,應該還有三顆被遮擋,這樣她這一側總計四顆扣子。再看另一個男士,職業裝的外套遮住了大部分扣子,只露出袖口兩顆,按照比例和對稱推測應該有八顆扣子。

  最後一個小孩,是嬰兒車中的嬰兒,抱著一個玩具,只看得到胸口一顆扣子,林蕭推測還有兩顆。

  林蕭緊張兮兮地額頭滿是汗水,低聲喃喃道: 「5+(1+4)+3+4 + 8 +(1+2)......是28!」林蕭站起身,雙手因為緊張微微發抖。

  暗影看著林蕭,催促道:「時間不多了,你只有一次輸入密碼的機會,一旦輸錯,就全都結束了。」

  林蕭深吸一口氣,走向炸彈,在倒計時還剩最後不到二十秒時,果斷輸入了 「28」。隨後,炸彈上的數字定格,指示燈由紅變綠。林蕭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暗影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林蕭,你的邏輯思維和勇氣都讓我佩服。看來我今天真的要遵循約定,跟你走了。」

  林蕭站起身,走到暗影面前,剛想說話,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警笛聲。林蕭與暗影對視,均有些奇怪。


  這時,房間門突然被撞開,一群警察沖了進來,為首的是林蕭的好友李警官。李警官看到林蕭,先是鬆了口氣,然後嚴肅地看向暗影:「暗影,你終於落網了。林蕭,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們追蹤暗影很長時間了,順著一些線索一路找到這裡,剛剛在外面守了一會兒,確認你們沒有危險才衝進來。」

  林蕭回想著剛剛與暗影的一番對決,心有餘悸:「還好,一切都結束了......不對!」林蕭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看向暗影,目光中帶著憤怒,「你早就知道警方在外面,所以才故意給我那個所謂的考驗,想製造出我們和解的假象,好讓自己在警方眼裡罪輕一些,是不是?」

  暗影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林蕭,你還是那麼敏銳。不過,我選擇和你和解也不完全是因為這個原因。無論如何,這場遊戲都走到了盡頭,是時候為這一切畫上句號了。」

  林蕭有些失落,自己一番勸說或許只是對方計劃的一部分。但現在,一切都已成定局。李警官走上前去,給暗影戴上手銬,準備帶走。

  暗影被押到門口時,回頭看向林蕭:「林蕭,這是我第二次感到死亡離我這麼近卻又覺得其實無關緊要。第一次是家人離世,第二次就是今天。無論是過不去的仇恨,還是看似決勝生死的考驗,原來最後都是能過去的。你好好過你的生活吧,希望以後咱們不會再以這樣的方式相遇了。」

  林蕭沒有說話,看著暗影被警察帶走,心中五味雜陳。

  隨後林蕭和李警官一同走出這個房間,外面陽光明媚,與剛才陰暗的室內形成鮮明對比。李警官拍了拍林蕭的肩膀:「這次你立功了,要不是你一直和暗影周旋,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抓住他。」

  林蕭勉強笑了笑:「其實我只是希望他能放下仇恨,重新開始。可惜,有的時候人的執念太深,很難真正改變。」

  回到警局,林蕭配合警方把整個事情經過詳細交代了一遍。離開警局時,已經是傍晚時分。林蕭獨自走在街頭,腦海里不斷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突然,他感覺背後有人跟著自己。林蕭警惕起來,加快腳步走向人多的地方,然後轉身觀察動靜。果然,他看到一個身影在不遠處徘徊,是個陌生的年輕人。

  年輕人看到林蕭發現了自己,便緩緩走上前:「你好,林蕭,我叫蘇然,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林蕭打量著眼前的人,警惕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找我有什麼事?」

  蘇然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林蕭,林蕭接過一看,是和暗影最後那張合照的另外一部分。照片裡的年輕人就是蘇然,只不過照片上的蘇然比現在更加青澀。

  「這是......」林蕭疑惑地看向蘇然。

  蘇然深吸一口氣:「這個和暗影有深仇大恨的故事背後還有隱情。暗影真正的仇家不是那些在他的所謂遊戲裡無辜死去的人,我才是他最想動手卻又一直不忍心下手的人,或許說,我身邊的親人才是那場讓他家破人亡事件的間接推動者。今天你們那邊發生的一切我都知道,看到他最後選擇沒有負隅頑抗,我心裡很感慨。我其實一直關注著他這些年的行動,也嘗試接近他打算勸他放下仇恨,可他根本不給我機會。」

  林蕭皺了皺眉頭:「你現在來找我,是想告訴我什麼?這中間到底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蘇然眼神有些黯淡:「我想讓你聽我講一個完整的故事,這個故事可能會顛覆你對暗影這些年所作所為的看法。他曾經也是個善良、正義的人。

  一切的起因是一場看似普通的車禍,可背後卻牽扯著複雜的利益關係和一些人的惡行。他家人的死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為之。那些真正的罪魁禍首卻因為各種原因逍遙法外,所以他才走上了復仇之路。」

  林蕭想到暗影提起家人時痛苦的神情,也覺得其中另有隱情,便點頭示意蘇然繼續。

  蘇然接著說:「後來他通過各種手段去調查真相,逐漸發現牽扯到我父親。當時我父親所在的公司為了拿下一個項目,買通了相關人員想讓競爭對手身敗名裂,所以製造了那場車禍,讓一切看似就像是意外。暗影逐漸查到了蛛絲馬跡,可他發現我也是受害者時,猶豫了。

  我因為那場事件也失去了母親和妹妹,父親後來對我也是不管不顧。這個仇束之高閣,卻一直梗在我們二人心中,他繼續在法律邊緣懲戒那些他自認為間接導致悲劇的人,也就是在你們眼中他變成了一個殺人狂魔。

  本來一切不會結束得這麼快,他還有新的計劃和目標,今天那間房子裡主動和解,在很多方面超出了我的預想。」


  林蕭雙手抱胸:「那你現在來找我,是希望我做什麼,幫助暗影減輕罪責?這可很難,畢竟他確實做了很多違法犯罪的事情。」

  蘇然急忙擺手:「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事情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暗影曾經也是個懷有正義感的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他現在已經落網,接下來的事情只能交給法律。我找你的另一個原因是,還有一些關於當年事件的殘餘線索,我一個人很難調查下去,我想請你幫忙調查清楚當年所有的真相,把所有隱藏在黑暗中的罪魁禍首全都挖出來,讓正義真正得到伸張,而不是讓暗影這麼多年白白背負了這麼沉重的血海深仇。」

  林蕭沉思片刻,他想起暗影最後說的話,心中似乎湧起一股新的責任感:「好,我答應你。既然事情還有隱情,我也想弄清楚當年發生的一切,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蘇然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謝謝你,林蕭。我們先從當年車禍的相關資料查起吧,我找到了一些當年警方的檔案,裡面有些信息被篡改過,我覺得解開這個謎團是關鍵。」

  林蕭和蘇然一同離開街頭,前往蘇然的住處,準備開始新一輪的調查。

  蘇然的住處是一個不大的公寓,房間裡有些雜亂,牆壁上貼滿了各種照片和資料,大多都是和當年事件相關的。林蕭看著牆上的東西,問:「你為了調查這件事,花費了不少心思吧?」

  蘇然點頭:「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就是想弄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父親從來沒跟我說起過真相,我對他也很失望。暗影的行動雖然極端,但至少讓我意識到我們家也深陷在一場罪孽之中。」

  林蕭仔細看著那些資料,發現裡面確實有很多疑點。例如車禍的現場報告缺失了一部分,醫院的死亡證明也有些模糊不清。

  「我們得想辦法找到當年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察和醫生,說不定他們能提供一些新的線索。」林蕭指著資料說道 。

  蘇然拿出一個筆記本:「我已經有了一些調查方向,當年負責案件的一位警察已經退休,住在郊區。還有一位參與急救的醫生,好像調到了外省的一家醫院工作。我之前嘗試聯繫他們,但都沒有成功。」

  林蕭皺眉: 「看來只能親自去拜訪了。我們先去郊區找那位退休警察,說不定他能想起一些關鍵信息。」

  兩人收拾好東西,開車前往郊區。一路上,蘇然向林蕭講述著自己對當年事件的一些推測。

  「我懷疑當年那個項目涉及到高層腐敗,我父親所在的公司只是一個棋子,他們被利用去製造車禍,想以此來達到一些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蘇然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

  林蕭若有所思:「如果真是這樣,那事情就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背後的勢力說不定會阻止我們調查下去,我們得小心行事。」

  到達郊區,費了一番周折,他們終於找到了退休警察的家。是一座很不起眼的小平房,周圍種滿了各種花草,很難想像這樣平和的地方住著當年處理過那般複雜案件的警察。

  林蕭上前敲門,過了一會兒,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打開門,警惕地問:「你們是誰?有什麼事?」

  林蕭趕忙自我介紹:「您好,劉警官,我叫林蕭,這位是蘇然。我們是為了當年您處理過的一起車禍案件來的,有些問題想向您請教。」

  劉警官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當年的案子都已經結案了,沒什麼好說的。你們走吧。」說完就要關門。

  蘇然急忙伸手擋住門:「劉警官,我們知道您可能有難言之隱。但是當年那個案子有很多疑點,我們想弄清楚真相。這也關乎到很多人的命運,尤其是受害者家屬的心態,您也不想當年的真相一直被掩埋吧。」

  劉警官猶豫片刻後,緩緩打開門:「進來吧。不過我能說的有限,有些事情我不想再提。」

  林蕭和蘇然走進屋子,看到屋裡擺放簡單,一股陳舊的氣息撲面而來。劉警官示意他們坐下,然後緩緩說道:「當年那起車禍確實不簡單。發生事故以後,沒幾天上頭就有人干涉,讓我儘快結案。當時我覺得這案子疑點重重,但沒辦法。我只能按照上頭的要求草草了事,對外宣稱是普通車禍,可實際調查中發現了很多干擾線索。」

  林蕭急切地問:「那些干擾線索是什麼?和車禍的真實原因有什麼關係?」

  劉警官看了一眼兩人,心中似乎在做著艱難的決定,說道:「當時現場的車輛痕跡很奇怪,不像是正常撞擊,更像是被人為製造。還有一些路人的口供,在結案前莫名失蹤了,好像有人故意要隱瞞什麼。另外,檔案中的重要文件被替換過,裡面的數據都改過,我敢肯定這份所謂的證據確鑿的報告與最開始實際調查出來的事實相差甚遠。後來上頭施壓,威脅我說要是繼續追查下去,我的工作和生活都會受到影響,我只能放棄......所以這個秘密我埋在心底這麼多年,今天告訴你們,希望你們能把真相調查出來,我也算是彌補了當年的遺憾。」

  林蕭和蘇然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堅定。從劉警官這裡得到新的線索後,他們意識到距離當年的真相又近了一步。可是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逐漸踏入了一個更深的陰謀之中。

  離開劉警官家後,天色已經漸晚。在返回市區的路上,蘇然開口道:「接下來我們得去找那位調到外省的醫生,看看他那邊有沒有什麼線索。不過一路上我們得留意周邊情況,我擔心事情快要水落石出時,那些背後的勢力不會讓我們輕易調查下去。」

  林蕭點了點頭:「以防萬一,我們應該提前做好準備。我有一種預感,等解開所有謎團時,我們將會揭開一個巨大的黑幕。」

  回到市區後,林蕭回到自己家,簡單收拾了一些行李,準備第二天就出發前往外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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