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主僕密話
飯菜端到正屋，就見帷幔半敞，裡面的人朝里側躺著，依然沒有露臉。
辛晴只用眼角餘光掃了眼，不敢抬頭亂瞄。因為她覺得蘭姑的目光時刻在盯著她。
「做了什麼？」
蘭姑放下床幃，走到桌前。
只見桌上極其簡單，只有一道菜一碗羹。
「你就給娘子吃這個？」蘭姑皺眉。
「這黑乎乎的是什麼？」
辛晴早料到蘭姑會有如此反應，提前備下了兩雙筷子。
「這道是陳皮烏梅雞，開胃解毒止咳。黑乎乎的是因為加了烏梅和紅糖，用甘草和陳皮熬了汁。蘭姑姑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親自嘗嘗。」
蘭姑毫不猶豫接了筷子，替主子試毒。
一塊雞肉放入口中，酸甜的感覺瞬間激活了味蕾，津液頓生。
蘭姑向來古井一般清冷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裂痕，詫異的抬頭看了一眼辛晴。
辛晴不驕不燥的站在那裡，面帶微笑，等著蘭姑的評判。
「嗯，看來你確實有兩把刷子。」蘭姑放下筷子。
「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辛晴指著竹筠端來的飯菜，「您和竹筠的飯菜在這裡。我瞧著蘭姑姑面色冷白，唇無血色，有些像是氣血兩虧之症。這道枸杞蒸雞有補肝腎、益氣血之功效，蘭姑姑不妨多用一些。若沒有旁的事，我先退下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片刻都沒有停留。
蘭姑瞧著她的背影，神色里充滿了探究和驚訝。
一道柔軟的女聲從床幃內傳出。
「芷蘭，扶我起來用飯。」
蘭姑目中露出驚喜，「娘子，是有胃口了嗎？」
床幃掀開，女子眉間微蹙，髮髻倭墮，面帶一絲倦容，病西子一般的脆弱美態。
「不知怎的，聽到烏梅二字，忽而有了些胃口了。」
蘭姑趕緊給她披上外衫，扶著她坐起。竹筠也上前幫忙，支起一張小桌案在床邊，將飯菜挪了過去。
舒娘子素手執筷，夾了一枚雞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緩緩點了點頭。
蘭姑見她愛吃，頓時也放下心來。
一頓飯吃完，盤子裡的雞肉已經吃了七七八八，一碗湯羹也見了底。
舒娘子用絲帕揩了嘴角，抬頭對蘭姑道，「去妝奩匣里取只釵，賞給她吧。」
蘭姑頓時嘟噥，「頭一頓飯做得用心了些，哪裡就用的著賞了？那妝奩匣里的首飾都被娘子這麼賞出去了，如今已不剩多少了。剩下的都是內敕造的，不好拿出去賞人的。」
舒娘子微微笑了笑，「那就賞些銀子，你看著辦吧。我覺得這頓飯不只是好吃，更是用了十二分的認真在裡面。那雞肉入口軟嫩，竟是連筋膜都不曾有，可見是她細細剝過的。旁的不說，這十年咱們換了多少廚子，哪個有她這般仔細？」
「你呀，別因為蔡廚娘一個，頓時看誰都不對勁了。將軍既派她來，想必是個可靠的。以後對這孩子寬容些。你瞧，人家連你都考慮著呢。」
蘭姑一聽，頓時不吭聲了，臉色雖沒多大變化，到底軟和下來的眼神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思。
「瞧著確實是個懂規矩知進退的，只是奴婢聽到娘子中了毒，實在是怕極了。」蘭姑說到這兒，聲音有些哽咽，「奴婢實在怕再回到那處處提防如履薄冰的日子……娘子這半生，實在是太苦了。」
「瞧你，我還沒說你，怎麼就哭起來了？」舒娘子微微笑著，握住蘭姑的手。
「往事不可追，一切已如過往雲煙，凡事都要往前看。快別哭了，咱們如今不是好好的嗎？」
「哪裡好了？奴婢如何不知道，那蔡廚娘只是旁人手裡的一把刀，幕後之人肯定還在這府里，今後咱們又要萬事小心戒備了……娘子明明什麼都不求，什麼都不挑，什麼都不爭，只是求得一處容身之所，她們怎麼還是起了歹心？」
舒娘子垂下眸子，「名不正則言不順。蘭姑，終究還是咱們理虧。」
「我也不願不清不楚的占著旁人的院子。若是可以，我想回我的家鄉餘杭，家裡雖然沒什麼人了，但祖宅還在，尚有片瓦可以遮身，我名下尚有些積蓄，放在外頭的錢莊裡，供咱們三人度過下半生也沒有問題。若你們有了心儀之人，我也可以添妝送你們出嫁。畢竟，你們跟著我這個只余殘生之人，確實是委屈了。」
「奴婢做了女冠，就是為了明志，此生不嫁，只陪著娘子。」蘭姑目色堅定。
「奴婢也不嫁人！娘子休想將奴婢推出去。」竹筠也跟著表態。
舒娘子笑著搖搖頭，「我不過說說罷了。餘杭如今已經劃入南禮朝，此生我是無法再回去了，否則，也不會蝸居在此。」
「天大地大，真要說起來，確實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蘭姑當即安慰她道，「這院子雖小，卻靜謐安心。若是咱們出去自立門戶，就要應付左鄰右舍、鄉紳還有官府。以娘子出眾的姿容，難免不會被那些歹人覬覦。如今北周雖然初定，卻也並不太平，誰知道什麼時候就又要開戰了。」
一聽到開戰這兩個字，舒娘子頓時一愣，目中多了絲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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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晴回了灶間，端了剩下的飯菜去給林子裡兩個侍衛吃。
這次的侍衛已經不是前些天那兩個了，許是剛換來的新人，見了辛晴尚有些拘謹。
「我做的多，吃吧，別浪費。」辛晴笑眯眯的套近乎。
這二人其中一個見過辛晴，知道她是雲虞候的內眷，於是接過飯菜，開口道，「多謝雲嫂。」
辛晴笑眯眯的，「別客氣，你們跟雲璟都是兄弟，以後你們也不用跑來跑去回東院吃飯了。每日我都會多做一些，留出你們的飯菜。」
二人嘗了一口飯菜，正覺得比東路院的大鍋飯好吃了不知多少倍，又聽到不用來回跑的這個消息，頓時高興得不行，一口一句謝嫂子，一下子就跟她熟稔了起來。
辛晴這麼做其實也沒什麼目的，只是覺得，不過多雙筷子，舉手之勞而已，卻能收穫兩份真心實意的感激。
這後宅內院的水很深，若是她將來真遇到什麼危險，也好多條退路不是？
辛晴只用眼角餘光掃了眼，不敢抬頭亂瞄。因為她覺得蘭姑的目光時刻在盯著她。
「做了什麼？」
蘭姑放下床幃，走到桌前。
只見桌上極其簡單，只有一道菜一碗羹。
「你就給娘子吃這個？」蘭姑皺眉。
「這黑乎乎的是什麼？」
辛晴早料到蘭姑會有如此反應，提前備下了兩雙筷子。
「這道是陳皮烏梅雞，開胃解毒止咳。黑乎乎的是因為加了烏梅和紅糖，用甘草和陳皮熬了汁。蘭姑姑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親自嘗嘗。」
蘭姑毫不猶豫接了筷子，替主子試毒。
一塊雞肉放入口中，酸甜的感覺瞬間激活了味蕾，津液頓生。
蘭姑向來古井一般清冷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裂痕，詫異的抬頭看了一眼辛晴。
辛晴不驕不燥的站在那裡，面帶微笑，等著蘭姑的評判。
「嗯，看來你確實有兩把刷子。」蘭姑放下筷子。
「行了，這兒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辛晴指著竹筠端來的飯菜，「您和竹筠的飯菜在這裡。我瞧著蘭姑姑面色冷白，唇無血色，有些像是氣血兩虧之症。這道枸杞蒸雞有補肝腎、益氣血之功效，蘭姑姑不妨多用一些。若沒有旁的事，我先退下了。」
說完，她轉身走了，片刻都沒有停留。
蘭姑瞧著她的背影，神色里充滿了探究和驚訝。
一道柔軟的女聲從床幃內傳出。
「芷蘭，扶我起來用飯。」
蘭姑目中露出驚喜，「娘子，是有胃口了嗎？」
床幃掀開，女子眉間微蹙，髮髻倭墮，面帶一絲倦容，病西子一般的脆弱美態。
「不知怎的，聽到烏梅二字，忽而有了些胃口了。」
蘭姑趕緊給她披上外衫，扶著她坐起。竹筠也上前幫忙，支起一張小桌案在床邊，將飯菜挪了過去。
舒娘子素手執筷，夾了一枚雞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緩緩點了點頭。
蘭姑見她愛吃，頓時也放下心來。
一頓飯吃完，盤子裡的雞肉已經吃了七七八八，一碗湯羹也見了底。
舒娘子用絲帕揩了嘴角，抬頭對蘭姑道，「去妝奩匣里取只釵，賞給她吧。」
蘭姑頓時嘟噥，「頭一頓飯做得用心了些，哪裡就用的著賞了？那妝奩匣里的首飾都被娘子這麼賞出去了，如今已不剩多少了。剩下的都是內敕造的，不好拿出去賞人的。」
舒娘子微微笑了笑，「那就賞些銀子，你看著辦吧。我覺得這頓飯不只是好吃，更是用了十二分的認真在裡面。那雞肉入口軟嫩，竟是連筋膜都不曾有，可見是她細細剝過的。旁的不說，這十年咱們換了多少廚子，哪個有她這般仔細？」
「你呀，別因為蔡廚娘一個，頓時看誰都不對勁了。將軍既派她來，想必是個可靠的。以後對這孩子寬容些。你瞧，人家連你都考慮著呢。」
蘭姑一聽，頓時不吭聲了，臉色雖沒多大變化，到底軟和下來的眼神還是出賣了她的心思。
「瞧著確實是個懂規矩知進退的，只是奴婢聽到娘子中了毒，實在是怕極了。」蘭姑說到這兒，聲音有些哽咽，「奴婢實在怕再回到那處處提防如履薄冰的日子……娘子這半生，實在是太苦了。」
「瞧你，我還沒說你，怎麼就哭起來了？」舒娘子微微笑著，握住蘭姑的手。
「往事不可追，一切已如過往雲煙，凡事都要往前看。快別哭了，咱們如今不是好好的嗎？」
「哪裡好了？奴婢如何不知道，那蔡廚娘只是旁人手裡的一把刀，幕後之人肯定還在這府里，今後咱們又要萬事小心戒備了……娘子明明什麼都不求，什麼都不挑，什麼都不爭，只是求得一處容身之所，她們怎麼還是起了歹心？」
舒娘子垂下眸子，「名不正則言不順。蘭姑，終究還是咱們理虧。」
「我也不願不清不楚的占著旁人的院子。若是可以，我想回我的家鄉餘杭，家裡雖然沒什麼人了，但祖宅還在，尚有片瓦可以遮身，我名下尚有些積蓄，放在外頭的錢莊裡，供咱們三人度過下半生也沒有問題。若你們有了心儀之人，我也可以添妝送你們出嫁。畢竟，你們跟著我這個只余殘生之人，確實是委屈了。」
「奴婢做了女冠，就是為了明志，此生不嫁，只陪著娘子。」蘭姑目色堅定。
「奴婢也不嫁人！娘子休想將奴婢推出去。」竹筠也跟著表態。
舒娘子笑著搖搖頭，「我不過說說罷了。餘杭如今已經劃入南禮朝，此生我是無法再回去了，否則，也不會蝸居在此。」
「天大地大，真要說起來，確實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蘭姑當即安慰她道，「這院子雖小，卻靜謐安心。若是咱們出去自立門戶，就要應付左鄰右舍、鄉紳還有官府。以娘子出眾的姿容，難免不會被那些歹人覬覦。如今北周雖然初定，卻也並不太平，誰知道什麼時候就又要開戰了。」
一聽到開戰這兩個字，舒娘子頓時一愣，目中多了絲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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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晴回了灶間，端了剩下的飯菜去給林子裡兩個侍衛吃。
這次的侍衛已經不是前些天那兩個了，許是剛換來的新人，見了辛晴尚有些拘謹。
「我做的多，吃吧，別浪費。」辛晴笑眯眯的套近乎。
這二人其中一個見過辛晴，知道她是雲虞候的內眷，於是接過飯菜，開口道，「多謝雲嫂。」
辛晴笑眯眯的，「別客氣，你們跟雲璟都是兄弟，以後你們也不用跑來跑去回東院吃飯了。每日我都會多做一些，留出你們的飯菜。」
二人嘗了一口飯菜，正覺得比東路院的大鍋飯好吃了不知多少倍，又聽到不用來回跑的這個消息，頓時高興得不行，一口一句謝嫂子，一下子就跟她熟稔了起來。
辛晴這麼做其實也沒什麼目的，只是覺得，不過多雙筷子，舉手之勞而已，卻能收穫兩份真心實意的感激。
這後宅內院的水很深，若是她將來真遇到什麼危險，也好多條退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