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行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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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的蒙古牧民需要參加三年一屆的那達慕大會,經過辛苦的奮鬥,才得以進入北京,成為大內侍衛。

  而只要是台吉以上的蒙古貴族,就能舉薦子弟入京,成為侍衛,雖然不是御前侍衛,但這份資歷也不容小覷。

  而郡王一級,子弟直接入直御前,與那些公侯勛貴一起值守,成為皇帝身份的親近之人。

  為了這一天,巴特雅日夜訓練,再加上天賦異稟,才勉強站到同一起跑線。

  「你家是幾等台吉?」巴特雅感覺喉嚨有些干。

  「一等台吉!」哲布隨口道:「朝廷一年也就給兩百塊,鐵羊錢也不過一千來塊,沒多大意思!」

  「這次回去繼承爵位,我再回來找你喝酒,在北京城也只有你對我胃口!」

  說完,他嘆了口氣:「這次回來,我指定要在京城買個宅子住著,察哈爾比京城差遠了。」

  「朝廷怎麼不發個宅子啊!」

  「家裡我做主,指定要買個大宅子,到時候你來我家借住,到時候天天喝酒!」

  言罷,哲布就大搖大擺地離去。

  巴特雅送至門口,就見兩個僕從恭敬地候立著。

  對於台吉的排場,巴特雅極其羨慕。

  在草原上,貴族分三等,塔布囊、台吉、汗王。

  塔布囊指的是千帳以下的貴族,一千帳至三千帳之間為台吉,三千帳之上為汗王。

  台吉又分三等,享有的特權比塔布囊強多了。

  據他所知,察哈爾的塔布囊有百來家,而台吉只有二十來家,汗王更是只有察哈爾郡王和北海郡王。

  「我何時也能成為貴族?」

  巴特雅目送其離去,忍不住呢喃道。

  大內侍衛的滿足感,立馬就消散了。

  「嘿,去藩國啊!」

  這時,同院的侍衛跑過來,輕笑道:「朝廷如今建功立業極難,軍功都在藩國處,到時候咱們一起報名。」

  「只要不怕吃苦,撈個男爵,子爵算什麼?」

  巴特雅回過頭:「能不能封草原的爵?」

  「你想得美!」男人大笑道:「就憑你是蒙古人?」

  「草原的爵位是世襲不變的,既不會增也不會減,畢竟人家是帶著部落歸降的。」

  「咱們封爵,只是沿著五等爵跑!」

  「唉!」巴特雅地嘆了口氣。

  「這太平時節,沒有戰爭的話,只能在邊疆煎熬咯!」男人繼續道。

  「是啊,天下太平了,對咱們武夫來說就難了!」另一人也走過來,嘆了口氣。

  這邊哲布拜別完好友後,乘著馬車離開了北京城。

  來時他帶著六匹馬,兩個隨從,歸去時只有一匹馬,兩頭騾子,一輛馬車。

  京城的物價太貴,馬吃得比人還好,馬廄也是希罕物,他實在伺候不起,只能變賣換成騾子了。

  「少爺,這騾子能到察哈爾嗎?」

  「放心,騾子吃苦耐勞,沒馬那麼精貴。」

  兩個隨從架著騾車,載著行禮,跟在馬車後,沿著官道而行。

  如今是太平盛世,又是京畿所在,官道上人來車往,可謂是極其熱鬧繁忙,驛站旁的客棧幾乎是人滿為患。

  三人足足走了半個月,才抵達了察哈爾。

  隨著察哈爾漢化的加快,城池也在增加,由赤峰,承德、寬河、平泉,大寧、黑城、朝陽、巴林、灤平九縣,漢民數量突破了七十萬。

  直隸的漢人不斷北上,開墾了數萬頃的耕地,可以說讓這片曾經察哈爾的王帳遊牧所在,變成了內陸州縣。

  文教上,在紹武十九年出了一個同進士後,去年,也就是紹武二十二年,又出了兩名同進士。

  對於察哈爾來說,可謂是意外之喜。

  這反而更加促進了文風的盛行。

  哲布一路走來,逢見鄉鎮,幾乎都能看到私塾的身影,朗朗的讀書聲讓他有些恍惚。

  仿佛這裡依舊是內地。

  而遼闊的草原,只要把他帶回了現實。


  「少爺,這些漢人們就喜歡讀書!」隨從不屑道:「到時候只能任人欺負。」

  「騎馬射箭才是真正的漢子。」

  哲布則搖搖頭,苦笑道:「錯了,察哈爾如今也是太平了,讀書比騎馬有用!」

  見後者不解,他對於這個從小的伴當倒是有熱心:「那達慕大會三年一次,一次才三百人,但沒有舉人,秀才,考不上還是老樣子。」

  「而讀書則不同,童生就變了,秀才是大變,比那達慕大會的機會多太多。」

  「回去讓兒子讀書吧!」

  去了一趟京城,他再也沒有以往那樣井底觀天了,見識到了這個大明朝廷的運行,以及那龐大的權力結構,他深刻的意識到科舉的重要性。

  那達慕大會?不過是丟給他們這群蒙人的骨頭,給予希望,不讓造反罷了。

  就算是如今聲勢漸起的武舉,也不過是陪襯。

  雖然家產距離承德還有八十餘里,但他卻先去了承德,找到了縣衙。

  作為貴族,他的繼承權並非是家族同意就行了,而是需要朝廷的蓋章見證。

  嫡長子繼承制,貫穿了察哈爾十幾年,已經漸漸的成為了習俗,受到大家一致認可。

  他的家就在承德,城內的舒適帶走了貴族們的心,但家產卻在草原上等待繼承。

  這也是隨著鐵羊千施行多年後的特色。

  抵達草原時,數十名家僕跪地行禮,然後在管家和官府,以及附近平民的見證下,他繼承了這裡的土地和牛羊。

  「老爺,我們家的草地有十二萬畝,養著三千頭羊和一百頭牛,以及五十匹馬。」

  管家驕傲給哲布介紹著:「二十八名家僕在放牧,崽子們長得很快,沒有被狼叼走一隻。」

  「賣羊毛,牛羊一年能賺多少?」

  哲布嗅著羊糞牛糞味,忍不住蹙眉,直接問道。

  「羊一塊錢一隻,秋天得賣上三百來只老弱,牛是五塊錢,一年賣十來頭,馬是十塊錢,賣五六頭,羊毛倒是十文一斤,一年能賣上兩萬來斤呢……」

  「過冬有青貯倒是死不了幾頭」

  管家細細且繁瑣地說著,最後說出來一個數字:

  「大概五百來塊!」

  「去掉那些放牧的月錢,老爺您能收四百塊!」

  「四百!」哲布凝神,吸了一口涼氣。

  十二萬畝草地,這要是換成耕地,起碼得翻一百倍,一年賺三四萬塊應該很容易。

  「紫雲英知道嗎?」

  「老爺,我不知道!」

  「我告訴你,這是一種上好的牧草,還能肥地,咱們家種得多,養得牛羊就多,吃不了的還能賣給別家賺錢!」

  哲布吐露著從北京帶來的新消息,然後給大傢伙看了紫雲英。

  幸好這是一種草籽,隨便一撒就能種,就是翻地除草比較麻煩些而已。

  這就是改變家裡收入的重要一步!

  哲布咬著牙,給自己加油打氣。

  除此以外,他還準備收購一些白豬,紫雲英和苜宿草也可以餵養。

  還有那黑白牛,產奶那麼多,得製成多少奶酒和奶皮子?

  這要是真弄好,家裡指定翻幾倍。

  「到時候我在京城,也能多買幾間屋了!」

  他開懷得暢想著。

  ……

  而在北京,隨著皇帝的點頭,順天府尹楊廷鑒則開始了對京城的改造,準確來說是對京城人口的疏通。

  即,將東城向外擴張,從而容納更多的人居住。

  靠近永定河建造衛星城,也是皇帝贊同的。

  開春後不久,內務府與戶部就直接撥下銀圓,讓工部在玉河(通惠河)附近建造了一批王府。

  玉河連同護城河,然後一路向東,抵達通州,長一百六十里,是北京重要的生命線。

  來自天南海北,無論是運河還是海運的物資,都要從通州由玉河輸送入北京的崇文門。

  而這些前不久剛冊封的十二王們的王府,就在這中間的八十里處,以十畝見方開始修建一條王府街。


  雖然人家住不了太久就會就藩,但建好了也能給後來的兄弟們用。

  戶部和內務府如今有錢,對於此事倒是大方的緊。

  這下,立馬就引爆了京城的市場。

  木材、磚石應聲而漲。

  皇商們分工明確,瓜分了這場盛宴。

  他們倒不是直接採伐樹木,而是搜羅木材商的名貴木材,從中賺取差價而已。

  內務府倒是習以為常了。

  畢竟木材出了什麼事,直接把負責的皇商抓起來就成,免得四處找尋那些木材商。

  錢倒是在其次,責任一定要清楚。

  除了王府,順天府僱傭了上千名勞工,開始挖掘地下溝渠,以及修建各式的四合院。

  當然,戶部的倉庫,自然也是在此擴建。

  一條寬敞且平坦的官道,也開始動工了。

  數日後,此地則被命名為東河縣,隸屬於京畿五縣,屬於順天府管理。

  需要注意的是,東河縣並無城牆,屬於開放式的城區。

  這對於大明來說,可是開天闢地的第一回。

  但東河縣擔負的責任,又讓他不得不如此。

  作為京城的外擴地,接近通州的地理位置,使得其人滿足京城日常所需的囤積地。

  糧食,酒醋、牛羊,布匹等日常消耗量大,長期堵塞運河,迫切地需要一個中轉站。

  同時京城內空間有限,糧倉又不能隔離太遠,東河縣不遠不近,半日的路程最為適合。

  設縣,加上數個大工程,需要的勞力上萬計,消耗的錢糧數以十萬,偌大的京城,幾乎是瞬間沸騰起來,熱鬧翻了一倍。

  朱誼汐則尋著難得的時機,出了皇宮,來到民間進行微服私訪。

  出了崇文門,他看著河道,輕笑起來:「東河縣新建,物資囤積於此,倒是讓崇文門不要堵塞了,排隊長龍終於緩解了。」

  他自顧自地言語的,一旁緊隨的都知監太監門冬子,則抿嘴沉默。

  相較於之前的劉阿福,門冬子嘴更木些,但做事也同樣麻利,各有各的好。

  東廠提都魏成則眯著眼笑道:「爺體貼百姓,讓京城百姓都舒坦了許多,聽說糧價都跌了半成呢!」

  「糧食能屯更多,自然就便宜了。」

  朱誼汐嘴角帶著笑,對於這件立竿見影的事,他倒是頗為滿意。

  畢竟是眼皮底下嘛!

  不一會兒工夫,幾人就乘上了一條客船,雖緩緩而行,但不到一個時辰,就抵達了東河縣。

  踏步在碼頭,看著這裡熙熙攘攘,汗臭味濃郁,朱誼汐忍不住皺眉,搖頭嘆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幾日奔赴東河的,怕是不下兩三萬人。」

  目睹這一切,朱誼汐胸中頗有一股豪氣,也是真皮的感受到了權力的豪橫。

  平地起城鎮,由他一言以決。

  抬目而望,最顯眼的莫過於正在建造的衙門。

  這代表著秩序,以及朝廷的觸角。

  忙碌的工地揮汗如雨,朱誼汐踏步而行,看著眾人努力的樣子,他感到欣慰。

  每一個人身後都有一戶家庭,幾萬人的奮鬥,代表著其身後的家庭就不餓肚子。

  房地產興國,果真不假。

  當然,這是因為招標的緣故,如果是以往的朝廷來,百姓們的徭役免不了,還得自備乾糧。

  促進商業?

  別傻了,材料物資,都從商人那裡進行低價和買的,沒有背景的商人就會家破人亡。

  這也是為何古代大興土木就會被認為苛政,白嫖還得賺錢的官員和朝廷,實在是讓人頭疼。

  「他麼的,你想死吧?」

  「誰讓你來這裡做事的?」

  這時,眼前幾個大漢追著一名男子噹噹街毆打,一邊罵一邊打。

  行人們則熟視無睹。

  「老丈,這是怎麼了?」

  「後生,沒甚事,就是這人貪便宜,不加入行會就來這幹活,破壞了規矩,自然遭殃了!」

  老人隨口道。

  「行會?」朱誼汐眉頭一皺。

  「就是行會,挑糞的有糞行,賣布的有布行,在這打雜工賣力氣的,自然是有力行。」

  老人解釋著:「不加入行會就討食,那就怨不得挨打了!」

  言罷,就搖搖頭離去。

  朱誼汐目光投向了身後的錦衣衛指揮使楚玉。

  後者如實道:「如今每一行都有行會,交錢入行會,遵守規矩,互幫互助。」

  「不過像這種力行,一般都是地痞無賴把持,肆意欺壓百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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