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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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8章 得罪人

  一群人朝著一個地方走去,臉上的表情像在夢遊。

  其中兩人還各提著一隻套著女鞋的斷腳。

  高岩騎士立刻分辨出這是某種精神控制手段的成果,他勒住韁繩將馬停在他們身邊,其他人也隨他下馬。

  「薩沙市可真夠熱鬧。」爵士說。「我希望這次別出什麼岔子。」

  沒有知會教會的人,這事兒他自己就能解決。

  爵士舉起劍脊上刻有箴言的鍍銀長劍,以劍尖一一抵過這些人的額頭,將他們從巫術中喚醒。清醒的人除了兩隻斷腳,還給了這支臨時小隊一個關於施術者的線索。

  追隨線索而去,他們又見到了老熟人。

  雙腳被砍掉的女吸血鬼抱著膝蓋窩在建築的陰影里,可憐兮兮地看著富蘭克林一行人。

  「啊~」

  爵士發出意義不明的感慨,表情顯露出他面對此景存在著幾分快意。

  「看來快一步並不代表能更早到達終點,你把從我這搶走的寶貴機會給浪費了,吸血鬼女士,而且我還要再提醒你一下,你迷惑人類的行動再一次觸犯了王國法律,我現在完全可以逮捕你,然後把你關到世界末日。」

  「我只想找回我的腳。」芭芭拉的語氣比上一次弱了許多,她求助地看向克雷頓。

  狼人在熱沃受到芭芭拉一家的很多幫助,在那兒發生的事間接導致了芭芭拉的丈夫佩羅去世,他不選擇置身事外。

  「看在她還沒惹出什麼大禍的份上」他的餘光瞥到男巫也在瘋狂用眼神傳訊。

  「你要我放過她?」爵士看了看吸血鬼,又看了看狼人,最後還是同意下來。「可以,不過你要確保她不會再礙我的事,而且接下來她要幫我把書拿到手。」

  克雷頓看向芭芭拉,但她猶豫著,沒有立刻答應這個條件。

  他一眼看出來她是受人之託來處理此事。

  「女士,你的腳都被砍了,誰也不能說你沒盡力,就算你不想動手,提供一些消息也是好的。」

  這話說服了芭芭拉,她終於捨得開口,將自己來到查理的安全屋後發生的一切說出來。

  「真的被貴族拿走了啊。」安吉爾抓了抓頭髮。

  但除了她,其他人還都心懷疑慮,即使芭芭拉沒有虛構證詞,也不能說明查理沒有說謊。

  富蘭克林牽著馬,看起來在走與不走之間左右為難,思考了一會兒,他對芭芭拉開口:「那個年輕人查理稱他是貴族?」

  「是。」

  「如果你再見到他,你能認出他來嗎?」

  芭芭拉有氣無力地點點頭,她懷念雙腳還長在腿上的日子。

  富蘭克林從馬鞍袋裡取出一條銀鎖鏈,走過去綁住她的雙手,隨後提起她準備放在馬背上,但回身才想起來自己的馬背上已經有一個矮人了。

  「我來帶著她。」克雷頓把芭芭拉扯過來推上馬背。

  失血的吸血鬼失控的可能很大,除了富蘭克林和他,這兒沒有誰可以和她騎同一匹馬。

  「我的腳」吸血鬼側坐在克雷頓胸前,紅眼睛直勾勾盯著富蘭克林,她感應到自己的一部分還在爵士的馬鞍袋裡。

  「事辦完了再給你。」富蘭克林冷冷道。

  他帶著他們上馬折身離開——不再是為了查理,而是去見戴斯·瓊拉德。

  梅爾徹先生在城市生活委員會的兼職沒有妨礙他的本職,相反,薩沙大學的校長非常贊同他的選擇。

  教職員工積極參與公眾活動也是對薩沙大學的一種宣傳,薩沙大學需要從多個角度證明自己比本地的另一所大學更加優越。

  獸醫工作被特批為課程的一部分,而梅爾徹先生的學生本就有限,他完全可以帶著他們一邊工作一邊授課,儘管對庫列斯爵士的安排心有惴惴,但他這幾天回家的時間比往常都早,確實輕鬆了很多。

  他今天回到家裡,享用妻子泡的熱紅茶時,卻感覺到有明顯不對勁的地方。

  「親愛的,有誰動過我的煙盒了?」

  「我想沒有。」梅爾徹太太說。

  梅爾徹先生的目光在餐廳里掃視一圈,輕輕點頭:「我沒有其他事了,親愛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獨處一會兒。」


  「如你所願。」梅爾徹太太哼著歌離開了。

  她一走,梅爾徹先生就看向窗口,右邊的窗簾蒙在窗前,正隨風飄動,另半邊則被拉到窗戶側面,因為吹不到風而死氣沉沉地垂在那裡。

  「出來。」他緊張地抓著手杖。

  一個消瘦、胡茬邋遢的男人從垂下的窗簾後應聲走出,微笑地看著梅爾徹。

  梅爾徹舉起手杖對準他,準備對這個不請自來的客人說點什麼,但又經過一番端詳,他忽然失聲驚呼:「查理!」

  在梅爾徹還是個少年的時候,按照貴族宮廷處事的規矩,他被父親帶到庫列斯家族與法斯拉格以及其他少年一同生活了一陣子,羅米茲家族的查理當時常常拜訪他們,並與他成為朋友。

  直到三年後,梅爾徹的父親決定擺脫庫列斯家族,便將他送到外地求學,之後羅米茲家族的兄弟開始分家,查理遠走,從此兩人再無聯繫。

  與舊友重逢應當是一件喜事,但梅爾徹卻對他的出現感到一絲奇怪。

  客人若要登門拜訪,理應提前來信說明,私自潛入房屋又算怎麼一回事?

  查理·羅米茲倚在窗邊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睛:

  「我的天,我真要感動得流淚了,這麼多年了,回到家鄉後,你還是第一個認出我來的。」

  面對這個少年時結交的朋友,梅爾徹放下手杖,但一時間也沒有坐下來。

  「報紙上可沒說你回來了。」

  凡是地方上家境富裕的體面人士——不限貴族,都會常常將家族成員的變化登報,誕生受洗、入學畢業、婚娶喪葬、出國回鄉.這是他們需要的排場,以及擴大影響力的方式。

  以查理在羅米茲家族的身份當然也有資格登報。

  「啊~其實我上過不少次報紙了,不久前還上了一次,不過你大概沒看到或者沒想到那是我。」

  在想到答案前,梅爾徹先生眨了四次眼。

  「醉鬼查理?」

  「正是本人。」

  梅爾徹的手杖再次舉了起來。

  「你怎麼你現在來我家做什麼?!」

  「你想知道我怎麼變成這副模樣?」查理驚奇地睜大眼睛。

  梅爾徹瞪著他,將手杖揮舞得像長槍:「不,我不想知道,你該出去了,我知道你對我的同事本先生做了什麼,別把你惹的麻煩帶給我和我的家人,也別提報酬,我什麼都不想要。」

  「看在全能之父的份上,老朋友,給我提供一個房間和足夠的食物吧,現在只有你能幫助我了。」

  「哈,你在薩沙市待了這麼多年,干你那些邪惡勾當的時候從來沒想起我,現在要倒霉了才想起我來,你真當我是朋友?」

  查理給自己點菸,煙的來源就是梅爾徹的煙盒:「就是因為我當你是朋友,所以才不來見你,但現在我要給人弄死了,顧不上那麼多。」

  「你就不能回自己家嗎?」

  「別提了,你知道我兄弟什麼樣。」

  「為什麼非要讓我知道你來了。」梅爾徹惱火地一揮手杖。

  「首先,因為很難,我知道你雖然沒有繼承祖輩的天賦,但精神力也比普通人強得多,一般的潛行手段容易被你看破。」查理叼著煙如實回答:「其次,我變成今天這樣,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我不知道我竟教育過你。」

  「哼,你還記得你以前和我說的那些家族故事嗎?我記得你當時一直將那些事引以為豪。我們兩個小年輕整天想著如何復刻那些邪惡又神秘的事業,好博得人們——尤其是美女的崇拜。」

  聽到查理回顧往昔自己不成熟的模樣,梅爾徹先生臉色鐵青。

  「是的,你的家族的死靈法師事業讓我心生嚮往。」他吐出個煙圈,輕飄飄地說出了梅爾徹一直不願意宣揚的家族歷史。

  梅爾徹家族並不是普通的巫師家族,它傳承的是死靈魔法的力量。

  死靈魔法被白教視作異端,若無庫列斯家族庇佑,梅爾徹家族無法存續至今。

  到了最近的一個世紀,研究死靈魔法的巫師們也開始向學者轉型,擺脫了「最危險異端」的身份,傳統的死靈法師道路在多恩王國已經式微到接近失傳。

  不過,這一身份在公眾領域仍然是一個重大污點。


  公開承認自己是死靈法師的後代,其後果不亞於成為一個剛剛刑滿釋放的重罪犯,除了少數神秘學愛好者,梅爾徹在哪兒都不會受歡迎,旅店也可以拒絕向他提供住宿服務,他的家族的社會地位將下降一個階層,女兒的婚姻也會遇到困難。

  「你是在威脅我?!」

  「怎麼敢,我是在表示親近。」查理興致勃勃地說:「和你的祖先相比,盜墓賊也算半個同行,所以我就聽從你過去的建議投身這一行囉。」

  他表現得好像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但梅爾徹卻記得他過去的職業目標是當海盜。

  「你要住多久?」

  「先住三天。」

  梅爾徹深呼吸:「三天.可以。」

  這不是一個不變的承諾,梅爾徹只是不想立刻和查理翻臉,誰知道他會因為憤怒或絕望在家裡弄出來什麼亂子,送走這傢伙是必須的,等到第二天,他就要找藉口趕他走。

  兩個以為犯罪等於自由的傻小子曾湊在一起討論如何成為世上最了不起的罪犯——就憑這個交情,又隔著十多年不曾書信來往,梅爾徹想不出自己非得為這個罪犯查理冒險的理由。

  他自己可以憑心情做事,然後承擔後果,他的妻女不行,只是悄悄趕走查理就已經對得起他們曾經的友誼了。

  但要是查理拒絕離開,選擇繼續威脅他,他自己也沒什麼辦法處理這個傢伙。

  到時候,也許該找那位新朋友幫幫忙梅爾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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