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催再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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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一催再催

  「我們不急,自然有人會急。」趙文多扒拉著米飯,今天的飯燜的正相應,軟硬適中,咬一口嘴裡都是米香,光是吃飯就能炫兩大碗。

  趙明玉琢磨著她說的這句話,意思就是現在不著急提貨,誰要著急了就自然會想辦法通知他們了。

  「可這多一天就是一天的錢哪,說是不用著急,那能不急嗎?」

  趙文多停了下,嘴裡有飯含糊的嘟嚷了句:「到時候叫他把這錢都給補回來。」不能白白讓他們擔心了這幾天,對方總得付出點代價,這心裡才能覺著平衡些。

  不是她算計,小心眼兒,無緣無故遭人扣貨,這火上的可不是一星半點兒。放了誰能不急眼,補點錢算什麼,不削得他滿頭包都算大肚了。

  見她這麼說,趙明玉這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一直懸著不安穩的心算是落了落。

  事實證明,捎信這種事誰都可以,並不是非得同體系的人才能辦。

  鎮街糧店剛從外地購進了一些大豆,雇的十幾號裝卸工都在站里搬運。快要卸吧完的時候,貨運值班員站台上隔了一段距離開口問:「誰是白浪里村的,給帶個信兒。」

  糧店購糧,時常會有外地運過來的糧食,這些人隔三差五的就得往這邊跑,差不多都混個臉熟。管貨運的也從他們不時抽空聊天中,聽見了些信息。知道他們都來自鎮周邊較近的幾個村,還分了兩個班次,具體哪個班是哪個村的人卻是不清楚,這才隔遠喊了這一聲。

  羅廣興是班組長,一般都是他負責對接工作,加上又是白浪里村人,就直接舉了一手示意對方看過來。

  貨運值班員姓高,是個二十出頭,剛踏入社會工作沒多長時間的小青年,見羅廣興舉了手,便往這邊走過來。

  「你們村有個叫趙明玉的,讓他明天八點鐘來站里找我提貨。」橫橫的說完,也不容人反應的轉身走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在求人幫助,態度上真是拿捏的死死的。

  羅廣興他們常年在外邊幹活,習慣了被人支使,倒也不覺著這句話怎麼樣,是不是在命令他。沒有半點不悅,反倒是因為話里的內容而覺著挺高興。

  趙文多早前聯繫他時說過有貨要來,到時候讓他叫幾個人去裝卸車。約定是有這麼個約定,具體時間卻是沒有說。

  他也只當是明天到貨是正點兒,並不清楚提不了貨的事情。

  這貨來也就意味著有活可干,有活干就有錢賺,是件好事情。

  放工後,他就帶著口信到了趙家,把這個消息告訴了他們。

  臨走時,還問起明天早上八點鐘要不要幾人跟著一起過去,直接把東西裝卸好運出來。

  趙文多搖頭道:「先不用,等著聽信兒。」

  羅廣興只以為她這其中還有什麼安排,也就沒再問下去,答應好聽著信兒了再過去。

  中午父女倆還在說這個事情,結果還沒到晚上天黑,這就來了消息。

  壓抑了幾天的陰沉沉憋悶的心情,總算是透亮見著點陽光了。貨都來催提了,那背後的人離揪出來還會遠嗎。

  第二天是周日,休息。趙文多跟著趙明玉一起穩穩噹噹的吃了早飯,然後休息了一會兒。

  牆上那掛鍾時針將指向九的時候,父女倆這才收整一番,走出了家門。

  不是二人記錯了時間,羅廣興消息捎的是明明白白,早上八點鐘整,正是站里上班的時間點兒。之所以晚了一個鐘頭才出發,完全是出於故意式的找茬兒行為。

  在他們看來,這次過去,提貨是其次,主要是奔著開撕的節奏,換句話說,那就是上門去找茬兒,找架打呢。

  貨運的值班員都是上對班制的,也就是說昨天通知的那個未必就是今天在班上的這人。

  這一點,父女是都清楚的。等到了地方,先是禮貌的道了聲謙,直說自己看錯鐘點了,一個不小心就晚了這麼長的時間。

  這位值班員倒是挺和氣,擺了手說沒有關係,只要把貨提走就完事了。

  趙明玉站出來,把手一攤,道:「今天恐怕是不行了,幾天前聯繫好的工人,接了別的活,跟這個撞車來不了了。只能等著他們把手上的活幹完,才能過來。」

  三車皮的貨,沒有工人裝卸,那肯定是不行的。

  值班員道:「耽誤一天可是要收費用的,這個你們知道的吧?」


  「知道,這都費用了好幾天了,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趙明玉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半點沒提,之前是沒有人通知,這貨提不了的事。

  值班員就是幹這個的,到底怎麼個情況,那心裡明鏡似的。既然這貨主不去提,那他也多餘開這個口。只點點頭,意思說他們既然知道那就行了。

  趙明玉從站里出來,臉上迅速褪去了輕鬆的表情,換上一抹擔憂:「老三,我怎麼看他一點都不著急,好像還挺我意我們把貨放一放,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不是該特別急嗎?」

  王站長那邊被萬石倆人找到並催促著,貨運這邊就指定得挨訓,要不然也不能讓羅廣興捎信回去。

  可是,剛才的情形,又實在是不像。

  「不是他做的自然是不急,誰扣的貨誰才會真急。」別看是一個工種,同貨運上對班的工友,那之間有矛盾的人可多了去了。就像他們家和姜家,上下屋住著這麼近的距離,那還打成這小樣兒了。越是走的近,越是容易發生糾紛。

  上對班的人,當然也存在著競爭關係,你表現的好他表現的差了的,都想著自己能越過對方一頭去,這種事可不光是鄰里之間會發生,同單位的工友之間也同樣如此。

  趙明玉也聽明白了,道:「知道了,那就等著吧。」膿包總有露頭的時候,等著熟透了一肚了壞水才能全都擠出來。

  他們猜著了一部分,卻不是全部。

  收到小報告的當天,王站長就找到了當天貨運的值班員,這個小高剛分到站里沒多長時間,為人有點好高騖遠,總想著巴結著上頭的領導,工作上的事乾的是麩皮潦草。

  這次副站長臨時有事回老家去了,手上的工作都分配到了兩個值班員身上,對班的那個乾的就很好,到了他這裡就各種的問題,大事沒有小事不斷。

  站里現在車皮這麼緊張,他可倒是好,卻扣著三車廂的貨沒給人提。當天貨車到站,該通知的不去通知,貨主接連幾天過來,就讓人那麼一天天的等著。

  問到他時,他倒是會說:「我這不是想給站里多增加些出入嗎,反正他們不差錢,多拿幾天的滯留金,也不是什麼大事。」

  還給站里添收入,站里缺他這點兒罰款哪,再說正道的運輸錢不賺,偏往歪門邪道上琢磨,誰腦袋有毛病是怎麼滴。

  真當他是三歲孩子,特別好騙是吧。就他那點小心思,能瞞得了誰。要不是特意跟人這貨主過不去,犯得上使這些個小手段。可不管為了錢為了事,那都是他個人行為,不能帶到站里來。

  要不是看他剛來不久,這認錯的態度又挺好,真就得給個嚴厲的處方,也好震一震跟他有一樣心思的這些人。不然,還真當他這站長是擺設,背後搗鼓這些個小動作。

  有些人仗著工齡長,在站裡頭有了一席之地,平時就各種不安分,這件事背後或許就有他的影子。他平時不說,不意味著不知道,真要把事情鬧大了,那也是不能容許的。

  基於站長方面來的壓力,高強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把這件事處理妥當了。雖是不太情願,也還是託了那幫裝卸工幫忙著捎信兒。

  第二天不是他的班次,對班在剛好把貨提走,也省得他直接面對那姓趙的貨主。捉雞不成蝕把米,看見這隻『雞』就覺著憋氣,為免得當場再吵起來,還是不碰面的好。

  可這計劃的是挺美好,現實卻總不那麼令人滿意。

  高強住在集體宿舍,中午飯點一些人回來吃飯,順帶著給他捎來了對班的口信兒。

  那姓趙的貨主上午倒是到了站里,卻沒有提貨,只說是沒找到裝卸的工人,這一兩天可能都沒空,到底什麼時候能來沒確定下來。

  哎喲,這個信兒一聽完,高強這個鬧心哪,他們不急,他不行啊。站長那頭都給限定了期限,貨廂要是還騰不出來,這個月獎金沒了那都是小事,工作都可能得丟了。

  他費力巴拉的又是溜虛又是拍馬的,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想把手裡的個鐵飯碗給端牢了嗎?這真要是為了這件事,再把這麼好的工作給丟了,那他可真是腸子都得悔青了。

  得著信兒的那一刻,高強就坐不住了,也顧不上休息不休息了,特意跑回站里,等了兩個多小時才等來一波裝卸工,卻不是原來那些人。

  沒辦法,他只得找了個拉貨的三輪車,給了費用讓他跑一趟白浪里村,給姓趙的人家帶口信兒。就說下午把貨提了,可以給減免一天的費用。

  這在他看來,已經是相當大的誘惑力了,一天的費用可是不少呢,是他使了個大勁兒才能給出的最好的條件,這些錢可是得從他腰包里往外掏,心疼個要死也沒辦法。不這麼辦,人家不肯來呀。


  車站到白浪里村不算太近,空三輪車蹬的還算快,來回需要個半個小時左右。

  高強付了車錢就站在入口處等著了,大約過了半個鐘頭,那輛三輪車回來了。

  隔著老遠,看見車上坐著三個人,高強心裡頭忍不住有些小得意。這還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老話兒是一點兒都不錯說,這家人說是挺有錢,還不是一樣,見著香樣兒就直往上撲,一天的費用就把人給勾來了。

  剛想到這裡,正琢磨著要不要先進去,拿拿架勢的時候,就看見那三人從三輪車上下來,直奔著另一條街去了。

  那三輪車主這時候也看見他了,推著車就過來了,怕他再不高興,忙解釋了句:「半道兒遇見了三個人過來串親戚的,我看正好順路就給捎過來了。」

  高強忍著氣,很想沖他吼兩句:我給你的可是往返車錢,你捎帶人跟我打招呼了沒有?

  可他現在正是用人的時候,再氣也得忍著,只是沒好聲氣的『嗯』了聲,問他:「那家人聽了我讓你帶過去的話,沒說要來嗎?」

  三輪車主:「沒說要來,也沒說不來,就是讓我告訴你,他們家不差這點兒錢,幾天都等了,再多等個三五天也沒什麼。」

  還多等三五天?現在就是多等一個小時,他手裡端著的飯碗都直搖晃,不穩當。真來個三天五天,那就別想了,這鐵碗就得換成瓷碗了,一個不小心跌地上就摔碎了。

  「那你說的他們沒說不來,又是什麼意思?」高強一個字都沒落下聽。

  三輪車主:「那還能是什麼意思,人這東西莫名其妙的就給壓這兒了好幾天了,提不提念不念的也沒個人管,人家得多上火呀。這說叫人過來就得過來,那不得給人個說法呀。」

  高強疑惑的問道:「這是他們說的還是你自己的想法?」聽這意思怎麼不像是對方的口吻。

  三輪車主鄙視的斜了他一眼,道:「那還用說嗎,想也知道。擱誰身上都得這麼尋思,要是你叫人無緣無故給坑了,不想著知道個究竟,稀里糊塗就算了呀?」

  高強一愣,還真就往自己身上套了一下。可緊接著就覺著不對,現在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嗎。

  「我這人實誠,說的都是大實話。我跟我那姨夫一樣,都是那正氣人兒,遇著誰挨了氣負,都會氣理不公,幫著說兩句公道話。跟你說,做人就得是這樣兒式的,你瞧瞧我那姨夫,不就是因為淨做些好事兒,這老天爺都照顧,讓他發財致富。對了,我還沒跟你說,我姓萬,個十百千那個萬。我姨夫姓史,就是咱們鎮上有名的萬元戶,大家都叫他史萬元。」

  高強:「……」這不是他雇來捎信的,是個專門來說教的吧。

  這也太能嘮了,問他一句,他有十句擱那等著。難怪他姓萬,這麼大的數字,把他給憋壞了,逮著人就是尾四個O字起步。

  高強不知道,就這還是萬五一壓縮的精華版呢,可開了嘮都能扯到明天早上。

  說來也是巧,萬五一接了高強的錢去往白浪里村送信兒。他成天的跑貨拉人,哪裡都去,這個村兒也是來過的,相當順溜的就找到的地方。碰個人一打聽就知道了趙家的位置,蹬了空車就找了過去。

  等著這一見面兒,還別說都挺面熟。趙家女主人也把他給認了出來,直說:這不就是那天送我和老三、小四回來,話挺密那小伙兒嗎?

  當時還說了他史姨夫的事,還打算著找個人托托關係中間插個隊,把磚的事情定下來,開春後就可以蓋房子。後來忙忙活活的家裡的事也不斷,就把這件事給忘了。現在看見萬五一,才一下子想了起來。

  萬五一那一聽,可就來了精神,直拍胸脯,還找啥人哪,他就是現成的關係,那史家姨夫跟他們雖然是遠親,可兩家走的挺近,別的不敢說,插個隊這點小事還是沒問題的。

  兩方越說越是近乎,不一會兒工夫就把磚的事給敲定了。

  萬五一拍了下腦袋:「差點兒把正事給忘了。」跟著就把高強雇他來帶的話原原本本的口述了一遍,末了不加了句自己的見解:「那小子一瞅就油奸鬼滑的不像個好餅,這麼著急火燎的讓你們去提貨,八成是有問題,可得加了小心了。」

  這不嘮不知道,一嘮還嘮出了感情了。萬五一從個跑腿送信兒的小伙子,變成了關係近面的小兄弟兒,說的話都不一樣了,帶著親厚氣兒,一聽就知道跟誰遠誰近。

  趙家人也沒怎麼瞞他,大致上把經過跟他說了一嘴,這才有後面他回去覆信跟高強的那一番帶著個人情感色彩的話。

  再說高強被他明了又明的提點,哪還能不明白。趙家人就算沒有明確表態,也是借著這萬五一的口,說了自己的要求。

  正像萬五一說的那樣,這誰被難欺負了還能老老實實的就掀了篇兒,不得把事情擺一擺,說個究竟,受了氣上的火,那能出得來嗎。

  高強設身處地的一想,倒也能理解對方。左右都已經成了這樣,他是還沒有露面,只是找人代傳的話,可這一回又一回的去請人家,該丟的臉也都丟了,哪還不什麼面子了。

  既然丟人都丟了,索性就丟個徹底吧。好歹把人給請過來,把貨的問題解決了。至於這交代,那是一定要給的了,不給恐怕是過不了這一關。

  站里的事沒什麼秘密,他被站長叫去訓了那麼長時間的話,那人就在外頭呆著,還能不知道嗎?可這都過了快兩天了,他急的嗓子直冒煙兒,想辦法叫人過來想的腦袋瓜子都好成禿瓢了。可他倒好,一點聲兒不吱,就像是沒這回事一樣。

  也不想想,這件事的始作甬者究竟是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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