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包老太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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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包老太上門

  趙文多被這幾番夸的多少有些心虛,畢竟自己不是真的十一歲,小孩子的外表,芯子可是實打實的成年人。

  李翠珍生了這麼些個孩子,又是個大齡產婦,平日裡盡吃些稀粥鹹菜,一年到頭吃不了幾回肉, 長期的營養不良,這又剛生產完,耗損虧空的厲害,還能擠出幾滴奶水來。

  剛出生的小嬰兒,腸胃功能發育上不完全,硬是喝米湯充飢,很容易導致便秘和腹泄。這么小點兒的小孩子,經不起丁點風吹草動。

  當然,這個年代也有符合時情的辦法。產婦沒有奶水,又買不到或者買不起奶粉的情況下,向村鄰里有那奶娃娃的人家,借些奶回來以應急。

  若是同村裡有還好些,沒有就得往遠處些找。這時候可不比後世,家用冰箱普及,存儲的用品一應具全。

  跑上三五里地要著些奶水,頂多吃個三兩頓,這還得是給奶的人家大方,奶水足夠富裕的情況下。不然,單就挨家上門討借,就夠麻煩了,更不要說一天跑個幾個來回,腿都跑細了。

  這也是為什麼三個女人不吝誇獎趙文多的原因所在, 要知道有了這幾包奶粉, 不知道要省下多少的麻煩事情,對於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還在坐子裡的沒奶水的產婦, 再沒有比這個更合適的東西了。

  「也沒什麼,我就是聽人家說喝這個好,就弄回來了。」趙文多不太習慣被圍著花式誇讚,以著符合這個年紀身份的口吻回說一句。

  不想,就是這略顯懵懂帶著些謙遜的說法,倒叫人鑽了空子。

  「還是年紀小腦袋瓜不夠聰明,聽人家說好就買了,真是好忽悠。也不尋思尋思,就你們家這條件能吃得起奶粉哪,別養個孩子,砸鍋賣鐵,一家子都不能過了。」

  站在後頭的汪萍,很不屑的撇了撇嘴,也忘了剛才丟了臉面的事了。在她看來,趙家就是打腫臉充胖子,沒有那金鋼鑽,硬要攬磁器活兒。也不想想這得花多少錢,以後怎麼辦,全家跟著喝風吧。

  本來是挺高興的一件事,偏就有人給你添堵,李翠珍這個氣啊, 都忘了自己是個產婦,一把抓起額頭上的方巾布,朝著站在那裡的礙眼的臭女人甩過去:「你們家才砸鍋賣鐵,你們家才不能過了——」

  「汪萍,你說的這叫什麼話?」崔玉珍聲重的指責道。

  汪萍蹲下身,撿起掉到地上的方巾布,拿手拍了拍浮灰,不以為意道:「咋還急眼了呢,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你們家老三背那麼些豬肉出去,就帶回來這三包奶粉,就說值不值當吧,那麼老些肉全家能吃多長時間哪。」

  到現在她還誤會著,以為那些是剛殺好的豬肉,趙文多拿出去不是送人,那就是找地方賣了,一大堆肉就換了這麼點東西回來,一準就讓人給抓乎著了。

  小孩子家家,能辦什麼大事兒,再能耐還不是叫人給忽悠騙了嗎?

  正覺著氣得慌的李翠珍,聽她這麼一說,微愣了下。

  趙文多背東西出門的時候她正迷迷糊睡著,飯菜準備差不多少了才醒。跟著就是吳大奎兩口子,李翠娥相繼上門,坐著嘮扯了些閒嗑,誰也沒跟她說這事兒。

  冷不丁叫汪萍說了這一通,一時沒反應過來,狐疑的看向趙文多,眼神里寫著『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再有疑問,這個時候也不好問出來,尤其還當著外人的面,就是硬撐也得撐著,更何況還不知道是不是呢?

  「我們家的東西,想怎麼用怎麼用,犯不著你來操心。管好你自己得了,別跟八百年沒吃著飯似的,晚會兒叫你,筷子碗都剩不下了。」

  「你——」

  汪萍被揭了短兒,又想起剛才丟的大臉,一時語塞,找不著話回懟。恨不平的『哼』了聲,扯過旁邊的小兒子:「走,回去。」

  「幹啥呀,我還沒吃飽呢——」姜順扯著脖子喊,拖蹭著地面往後拽著不肯走。

  「沒吃飽回家吃去。」趙文多靠著跟前,抬腳踢了下這小子後腚,順勢把人給送走。

  因為姜家母子倆鬧的這一出,中午這頓飯吃了二遍。沒有了攪局的,眾人一片和樂,是格外的融洽。

  一頓飯直吃了兩個多小時,下午將近三點鐘,才散了席。

  客人全都走了,就剩下家裡人了,李翠珍才問出了心裡頭的疑惑:「老三,你真拿了豬肉出去賣了啊?」

  汪萍那嘴是臭成了糞缸,可有一點倒是沒有說錯,奶粉確實是挺貴,沒有個三五塊錢買不出來。


  三包奶粉怎麼滴也得個十幾二十塊,這麼老多錢,趙文多手裡是拿不出的。

  「媽,那些不是豬肉,老三可沒那麼傻。」還不等趙文多回答,趙文英邊收拾著碗筷,邊替她說道。

  李翠珍生了孩子,坐月子的人得吃些好的,清湯寡水的可不行。這頭年豬提前了些日子殺了,為的也就是這個。

  百十斤的小豬,光是家裡吃都嫌不夠用,哪裡還會拿出去幾十斤。

  「不是豬肉啊,那是什麼東西?」可這家裡也沒啥值錢的東西,李翠珍腦海里胡亂的劃拉了一通,把能想到的都過了個遍,也沒得個答案。

  趙文多也不賣關子,直接道:「狍子,昨天南山上打的那隻。」都說一孕傻三年,生了孩子,腦袋都給生鏽了,將才過去的事就愣是想不到。

  「哎喲,可不是,那個也是幾十斤的東西。瞧我這腦袋,木鈍鈍,都不好使喚了。」李翠珍拍了記額頭。

  隨即,趙文多把早上出去送了兩趟狍子的經過三言兩語的說了一遍。

  李翠珍恍然大悟似的『哦』了聲:「我說大奎他們怎麼拿了那麼多的東西過來,原來是老三你把狍子都送過去了。可也對,咱們吃人家不少東西,這回送個大件也給回回禮。」

  親戚朋友之間,也得講究個禮尚往來。總是讓一方付出,另一方占便宜,這關係也處不長久。

  南山上這一趟,收穫頗豐,給多些也是應當的。

  趙明玉送完了客兒回來,進門就聽見娘仨嘮的嗑,也沒說不樂意,只是拉長了音兒的慢悠悠的道了句:「吃了能有多少,加一塊兒也就十斤八斤的肉,給拿條狍子腿兒就夠了唄,不用一整隻都送去。」

  要講一般人家都是男人手散,女人會仔細會過些。而這兩口子卻是顛倒個個兒,李翠珍更有男子的敞亮氣,趙明玉就小氣了些。

  「你可別摳搜了,又不是東西少不夠分,兩整頭狍子呢,分一隻能咋滴。大奎他們對咱家可夠意思,你看看拿這老些的東西,加一起也得有小二十塊了。」

  一樣一都來看望送禮,下屋那個就拿了六個雞蛋,真是天上一個,地下一個。

  趙明玉倒也不是真就埋怨,只不過是就那性子使然,多給出東西就覺著不舒服,嘴上也就是說說。

  對於別人手緊,到了家裡人就又是另外一個樣兒。尤其是剛落生的小兒子,絕對的區別對待。

  瞅著包被兒里的小傢伙,皺皺皮的紅臉蛋,在他眼裡都成了俊美天顏,越瞧著越覺著喜歡。

  柜子上放著的奶粉,都似帶著粉紅泡泡,美好軟塌了一顆慈愛的老父心。

  一隻狍子才換得三包,這麼貴的東西,愣是一個字都沒說,默認了趙文多的『敗家』行徑。

  小奶娃餓醒了,閉了眼睛張著小嘴哭,趙明玉搶著去泡奶粉。不認得多少字,看不明白上頭的說明,就催著趙文多念給他聽,照著上頭兌換比例,小心的倒水加奶粉。

  剛落生第一天的小嬰兒,喝個二十-三十毫升奶粉就差不多。

  玻璃奶瓶是趙文多回來的時候去供銷社買的,瓶身上都有印著容量刻度,按著上頭的數字放水,加上一平勺的奶粉。

  不光是趙明玉弄明白了,全家也都知道了這個比例數。就連趙文男這小丫頭,也清楚了她這小弟弟要喝多少的奶粉。

  不管是水還是奶粉,都有刻度容器,配溶起來也是相當的簡單,只過上一遍就都能記住了。

  沖個二三十毫升的奶粉,就是這麼個小孩子看上兩遍都能上手的一件事,誰都沒想到,會在這上頭出了事。

  小五降生的第二天,也是殺豬的第二日,趙家來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趙明玉的繼母包冬梅登了門。

  自打趙明玉那個白眼狼渣爹過世後,他就跟這位後媽和那倆個兄弟,沒什麼往來了。哪怕四大節去上墳,迎頭碰上了,也頂多就是一兩句話,有時候招呼都懶得打。

  這樣的關係,離老死不相往來也就相差一線之隔了,實在是稱不上半點的熱絡。

  就是這樣的一個生疏的存在,進門就是嘻哈哈的一頓笑。不但沒讓人覺著親近,相反,讓人尷尬的雞皮疙瘩都能掉地上一層。

  「我聽說明玉有兒子了,這可是件大喜事。我這當媽的怎麼能不過來看看。」

  個頭不高的包冬梅,卻有著副高音兒的嗓子,別看都已經六十多歲了,聲音卻是相當的響亮。這在屋裡說話,外頭輕易就聽見了。


  兒媳婦生了孫子,婆婆要給坐月子。這在當地也算是一項風俗,可前提是人家那是親婆媳關係,可比這繼母后婆婆的好相處的多。

  李翠珍嫁給趙明玉之前,就聽說過他家裡的那一堆亂遭事兒。親婆婆可以說是給熬遭死的,光就是衝著這一點,也不可能跟這位後婆婆沒有隔閡的親近起來。

  更何況,趙明玉那些年受到的待遇,也就只比個要飯花子強一點,頭頂上有塊兒片瓦支蓋著就是了。

  可要說是仇人,到底還沒到那個地步。明義上總還算是個長輩,伸手又不打笑面人,登上門來是不好翻臉攆人走的。

  趙明玉悶著頭,把人讓進屋裡,他就蹲坐在炕延前的小板凳上,抻直了脖子去看炕上的小兒子。

  月子裡的小奶娃,一天一個樣兒。今天就看著比剛生下來那會兒要好看一些,皮膚皺皺的開了不少,臉也不那麼紅囊囊的了。

  李翠珍把外頭的小包被兒往旁邊展了展,露出更多的地方示人,也算是變相的跟這位繼婆婆打招呼。

  「明玉媳婦,你這是咋地了,光笑不說話,生孩子喊大了,嗓子累劈了吧?那沒事兒,你就歇歇嗓兒,媽又能不挑你,都是一家人。」包冬梅說著帶擺手,自來熟的一屁股委上了炕里。

  李翠珍:「……」你才嗓子劈叉,你全家都大劈叉!

  總有這麼一種人,不管多尬的場合,多冷淡的對待,就是有那能耐不叫冷了場,自說自話也能把面子給圓了,還能連捎帶打的搞個回擊。

  趙明玉太知道這位後媽的厲害了,這要不是個臉皮厚,能吃能抗還能戰的,他爹哪裡能叫她拿捏死死的,從個外頭養的小婆兒,一躍進了門收做了二房,還熬到後頭成了繼室。

  李翠珍的強硬派,對上她這種,那就是鐵拳打在了棉花上,使勁兒也沒用,不痛不癢的。沒看進門不打招呼,非但沒下了她的臉,還叫給反將了一軍,愣是拿嗓子壞了說事兒。

  怕再給自己媳婦氣著,趙明玉趕緊接過話,道:「翠珍這是剛起來沒一會兒,飯還沒吃上,身上也沒什麼力氣,過會兒就好了。二媽,你先坐,我去看看飯好沒好。」起身去了外屋。

  對於這個解釋,包冬梅不說信不信,只『喲』了聲:「這都幾點鐘了,還沒吃早上飯呢?大丫頭這手腳也是夠慢的了,做個飯都能磨蹭到這時候,讓她伺候月子可不行啊。」

  李翠珍晚上起夜看孩子,加上剛生完體虛無力,起來的就晚了些。

  趙文英怕太早飯再涼了,蒸來蒸去的又不好,就沒提前做。早上飯其他人倒是都吃過了,李翠珍這份,就等著她醒了再淘米下鍋,熬個一人吃的小米粥,再煮上幾個雞蛋,差不多十幾分鐘也就弄好了,費不了多少時間。

  趙明玉藉口出來看飯的時候,趙文英剛扒好了雞蛋,放到了熬得開花的小米粥里,端著大海碗進屋,就聽見鄭冬玲正說著自己,腳下頓了頓,默了兩秒鐘,最終選擇無視的悶聲道:「二奶奶,吃過早飯沒有,要是沒吃,鍋里還有些粥。」

  打從進門起,這算是句正兒八經的客氣話,包冬梅表示挺滿意,瞬間轉換語調:「那給我也盛一碗,順便再放一勺紅糖加兩個雞蛋。早就聽說大姑娘手藝好,正好有這機會嘗一嘗。」

  稀粥加著煮雞,哪就能體現手藝好了,剛才還編排她呢,眨眼工夫就變了風,這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趙文英無力吐槽,放下手裡的大海碗,擺好筷勺給李翠珍,看著她開吃,這才抹身回到外屋廚房。

  本就可著李翠珍一人兒做的飯,鍋里也只剩下個底兒,連著鍋嘎兒將才盛出來個平碗。煮好的雞蛋倒是還有剩,剝好兩個一起放了進去。

  看著端進來的飯碗,趙明玉一聲沒吭的坐在那裡扒拉著火盆,屋子裡太冷,升盆火還能暖和暖和。

  李翠珍喝著粥,捎帶著瞅了眼那碗裡的兩個蛋,心裡直叨咕,這老大可真是個厚道到家了的,刮個鍋底兒給她就行了唄,連雞蛋也給上了,要兩個就真的給放兩個,可倒是聽話。

  包冬梅可不管誰樂意不樂意,接過了飯碗,延著碗邊大大的吸溜了口粥,贊道:「這小米粥熬的真粘乎,吃一口噴香。還有這雞蛋,哎喲蛋黃這個紅啊,吃這個才有營養呢。」

  三兩口吃掉了雞蛋,一碗粥也沒用上兩分鐘,轉瞬工夫就都下了肚,末了抹了把嘴巴,利索齊整的渾然不似剛才吃了一碗飯的人。

  將才咬下第二口雞蛋的李翠珍,看的直咋舌,不得不佩服這位後婆婆,她是怎麼做到吃那麼大口,還不顯粗魯難看的,她要是吃那麼快一準是做不到。


  大人吃上了飯,就該到小孩子了。

  趙文英涼好了熱水,剛好小五也醒了,小聲『啊啊』的哭。

  「孩子餓了,趕緊給餵奶吧。」包冬梅坐的近,抬手就把孩子抱起來,就要送給李翠珍。

  在她眼裡,大人吃飯遠沒有給孩子餵奶重要,哪怕只才吃了兩口還餓著,只要孩子醒了,那第一要務就是餵孩子。

  不光是她,很多人都有這種思想,尤其是當媽的,事事都以孩子為先。月子裡的媽媽,更是幾乎都形成了一種本能。睜開眼兒那一瞬間,看向的都是孩子。

  包冬梅是老派思想,哪家女人不生孩子,既然生了就沒有那麼重要了。特別是生下的是兒子,那更是要上心金貴待著,不說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嘴裡怕化了,怎麼地也得放在首位。

  以至於當她看見李翠珍只是頓了下,並沒有伸手接孩子,羹匙里的粥依舊送進了嘴裡時,很是驚訝。剛想說,你別吃了,先把孩子餵了。

  趙文英那邊開了口,道:「二奶奶,把小五給我吧,讓我媽好好吃飯,她還沒吃幾口呢。」

  包冬梅直覺的回過頭,就看見趙文英已經沖好了奶粉,手裡握著的奶瓶搖晃了幾下。

  「喲,這是奶粉吧?明玉,你這小兒子可是有福的,連奶粉都吃上了,這可是稀罕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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