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茅塞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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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茅塞頓開

  隨著那聲清叱,馮管家帶著兩個家丁分開人群,露出了一身縞素滿面凝霜的傅氏。

  約莫是為了出行方便,她腰間的麻繩系的比平時緊些,在豐腴潤美中深深勾勒出一抹纖細,愈發凸顯出端莊肅穆之下,那葫蘆也似的誘人身段。

  隨著她快步走入圈內,四周不住傳來吞咽口水的動靜。

  趙崢倒還不至於這般不堪,拱手尊了一聲:「高夫人。」

  高夫人端端正正的還了一禮,旋即銀杏也似的眸子又落回高輿身上,與平素的嫻靜溫婉相比,這橫眉冷目又是一番別樣精緻。

  那天山雪蓮般的清冷,本該如冰泉般澆滅所有雜念,卻偏偏奈何不得眾人臍下的熾熱,直似淬火一般,越淬越韌歷久彌堅。

  旁人看的口乾舌燥,高輿卻被盯的心驚膽戰,但他還是咬緊牙關,堅持抗辯道:「母親,這姓趙的分明與曇陽子有舊,卻坐視父親傷重而死,事後還……」

  「住口!」

  傅氏厲聲呵斥道:「你怎敢對救命恩人如此無禮?!」

  「母親,他……」

  啪~

  高輿還待反駁,早被傅氏一巴掌抽在臉上,指著裡面道:「你給我滾進去好好反省!」

  高輿捂著臉,咬牙切齒的瞪了趙崢一眼,這才恨恨的而去。

  「妾身管教不嚴,讓恩公見笑了。」

  傅氏又是盈盈一禮,然後伸手相讓道:「還請恩公入內一敘。」

  「這……」

  趙崢可不想卷進高家的倫理劇里,當下推辭道:「我剛辦完差事回來,身上腌臢的很,正準備回去好生洗漱一番,就不叨擾夫人了。」

  傅氏聞言,卻並不改口,只道:「那煩請恩公洗漱之後,再來隔壁一晤,妾身有些事情想向恩公當面請教。」

  有那麼一瞬間,趙崢懷疑她也是想問自己,當初為什麼沒幫高士奇求情。

  但這高夫人素來是個通情達理的,應該不會問出這樣無理取鬧的問題才對。

  那她不避嫌疑,究竟是要向自己當面請教什麼呢?

  滿心疑竇的回到家中。

  趙崢反覆搓洗了幾遍,仍覺得不夠,於是又找妹妹討要了脂粉,略略撒了些在身上。

  趙馨奇道:「昨兒給你用伱還不用,今兒怎麼上趕著來要?」

  「這不是驗完屍首了嗎,再說我一會兒還要去隔壁瞧瞧,總不好腌臢了人家。」

  「嘁~」

  趙馨嗤鼻一聲,嘴裡嘟囔道:「人家,也不知是哪個『人家』。」

  「你說什麼?」

  「沒什麼,快去你瞧的『人家』吧。」

  在哥哥背後搡了一把,趙馨轉身就回了堂屋裡。

  這丫頭!

  趙崢總覺得自己似乎又被看穿了。

  好在他早就已經習慣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尷尬,再說了,他不過是對美色有著天生的嚮往,又不是真要對人家新寡文君做些什麼。

  於是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就自顧自轉到了高家。

  進門時,馮管家正對幾個僕婦下人破口大罵,似乎是在責怪他們沒能及時勸阻高輿。

  趙崢正想跟馮管家打聲招呼,春燕就從堂屋裡迎了出來,脆生道:「公子請隨奴婢來,我們太太已經恭候多時了。」

  以前與高夫人會面,不是在院子裡說話,就是在靈堂里相見,這次春燕卻是直接把趙崢帶到了裡間。

  高夫人仍舊是渾身素縞,只是眉宇間不見方才的冷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憂愁與彷徨,那嬌弱無助的模樣,直讓趙崢想起了七月半當晚,兩人初見時的情景。

  然後他的視線就習慣性的開始打滑。

  好在這次反應的快,未等墜入峽谷,就急忙抱拳見禮:「高夫人。」

  「恩公快請坐。」

  傅氏先請趙崢落座,又命春燕看茶,然後隔著丈許遠,幾次欲言又止。

  趙崢見狀,肅然道:「夫人有什麼想問的只管開口,趙崢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唉~」


  傅氏輕嘆一聲,素手掩心道:「妾身確有一事相詢。」

  此情此景,正應了那句『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趙崢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狀,就聽傅氏吞吞吐吐的問:「敢問當初恩公為那化形大妖擊鼓鳴冤,究竟是為了什麼緣故?是受那化形大妖所託,還是……」

  原來她想問的是這個。

  這也沒什麼好瞞著的,趙崢實話實說道:「其實我去擊鼓鳴冤,主要是為了我舅舅,他是錦衣衛總旗,出城降妖肯定少不了他,我查出事有蹊蹺,自然不願意他白白冒險。」

  頓了頓,又補充道:「也正是因為這次擊鼓鳴冤,我才誤打誤撞結識了鳳凰山上那位——至於曇陽真人,實話不瞞夫人,我其實至今都未曾見過,就更不用說是熟識了。」

  解釋完之後,卻見高夫人怔怔出神,不多時眼眶中隱顯淚花。

  趙崢一時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觸動了這高夫人的肺腑。

  趙崢卻哪裡曉得,高士奇先前巧言令色,愣是把這擊鼓鳴冤一事,歸功到了自己頭上。

  傅氏原本對丈夫信之不疑。

  所以在聽到那些傳言之後,她第一時間就找到府衙,要求許知行儘快闢謠,維護丈夫的清名。

  然而許知行的態度,卻和她預料中的大相逕庭。

  雖然沒有正面肯定那些傳言,但一提到闢謠就支吾以對,似乎是不忍明言。

  傅氏這才起了疑。

  回程的路上細細琢磨,越想越是不安,別的是真是假暫且兩說,她事後盤點家中財貨也是嚇了一跳。

  而這些,還只是高家被夷為平地之後剩下的!

  當時傅氏不願意往那方面去想,如今被人扯破了遮羞布,卻是讓她不得不面對丈夫的另一面。

  丈夫竟然瞞著自己做了貪官?!

  對此她委實難以接受,畢竟丈夫一直以來給自己的印象,都是清廉正直憂國憂民的好官。

  所以傅氏才想從趙崢這裡最後確認一下,看高士奇到底是不是在哄騙自己。

  結果……

  想到想到多年夫妻,丈夫竟從始至終都在哄騙自己,傅氏一時心如刀絞、胸悶氣短,不自覺淚如雨下。

  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時,趙崢還能裝作沒看見,如今順著鵝蛋臉往下淌,他就不好在裝聾作啞了,忙起身勸道:「夫人還請節哀,莫要傷了自己的身子。」

  傅氏垂淚搖頭,起身道:「多謝恩公據實相告,妾身……」

  她說著,忽然間眼前一黑,身子軟軟的倒了下去。

  「夫人?!」

  趙崢手疾眼快,一手抄在她腰間,一手扶住了她的肩頭。

  還不等再有動作,房門猛地被人推開,高輿目眥欲裂的闖了進來,怒道:「無恥淫賊,快放開我母親!」

  說著,掄拳就打。

  趙崢輕巧的閃身避開,順勢把高夫人交給了春燕。

  那高輿兀自不肯罷休,又掄著忘八拳撲向趙崢,嘴裡罵道:「淫賊受死!」

  「孽障!」

  這時傅氏也已經恢復了神志,見兒子一口一個『淫賊』的追打趙崢,氣的跺腳喝道:「你還不快快住手!」

  「母親!」

  高輿回頭怒視母親:「事到如今,你怎麼還護著他?難道……」

  「難道什麼?!」

  傅氏氣的心肝生疼,一手掩住胸口,一手顫抖的指著兒子喝罵道:「好個孽障,莫非在你眼中,我、我竟是水性楊花之人不成?!」

  被母親厲聲質問,高輿嚇的連忙擺手道:「娘,我不是那意思!我、我……」

  他『我』了兩聲,忽然回頭一指趙崢:「我是怕這廝對您圖謀不軌!」

  「住口!你怎敢如此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

  傅氏連聲呵斥。

  春燕則在一旁解釋道:「適才太太不慎跌倒,趙公子才扶了太太一把,偏哥兒就誤會了。」

  聽了這話,高輿兀自有些不信:「真是這樣?」

  「這難道還能有假?」

  趙崢接茬,冷笑道:「小衙內疑心趙某倒沒什麼,可不分青紅皂白就這般大吵大鬧的,難道就不怕損了夫人的清譽?!」


  「我、我沒那個意思!」

  事關母親清譽,高輿的氣勢頓時餒了,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該怎麼補救。

  趙崢見基本解釋清楚了,便不想再繼續參與這齣鬧劇,沖高夫人拱手道:「若沒有別的事,趙某就先告辭了。」

  說著,不等高夫人答應,自顧自向外走去。

  高夫人見狀想要追趕,偏腳下軟綿綿的使不上力氣,只好怒視兒子道:「你還愣著做什麼,還不快去給恩公道歉!」

  被母親催促,高輿只好不情不願的追到院裡,正打算喊住趙崢,卻忽然鼻頭聳動,嗅到了絲絲縷縷的香氣。

  這絕不是男人身上該有的味道!

  高輿下意識停住腳步,雖然他分辨不出來,卻越琢磨越覺得這淡淡的香氣,和母親身上的味道很像。

  若只是扶了一把,怎會有留下這般清晰的味道?!

  高輿再次疑心大起。

  也不怪他如此警惕,即便打骨子裡瞧不起粗鄙武夫,可也不得不承認,這趙崢委實生的英武俊朗、淵渟岳峙,且骨子裡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樣氣質,讓人見之難忘。

  若非如此,那春燕也不會一見他就像是丟了魂似的,連自己這小主人的命令都敢違逆。

  母親不會也被他……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母親絕不是那樣的人,何況方才還有春燕在,母親縱使真有外心,總不可能當著春燕的面就……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自我寬慰了一番,高輿這才回到了裡間,對母親謊稱已經取得了趙崢的諒解。

  高夫人又數落了他幾句,然後才吩咐道:「等過了頭七,我擺一桌酒席,你把恩公和成德請來,再好好跟人家賠個不是——順帶的,我準備和恩公商量一下,把春燕轉贈給他。」

  是了!

  高輿霎時茅塞頓開,怪道母親不曾避諱春燕,原來春燕早就是趙家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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