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這等伎倆,他見多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聞言,陸楊笑了笑。

  「我知陶尚書心裡有氣,但我們現在只是就事論事,不是在討論私人恩怨,也就不存在皇上為我出口氣的說法。」

  陶文德神色冰冷,眼神如冰劍一般射向陸楊,對於陸楊說的,嗤之以鼻。

  「我知道陸侍郎口才好,不然也不能在皇上面前如此囂張。」

  他看了眼趙燁,似有所指,「皇上還未說話,陸侍郎便開口,往後可不得目中無人。」

  陸楊驚訝地挑了下眉,轉頭看向趙燁。

  「皇上,陶尚書竟然在挑撥離間。」

  「胡說八道!」陶文德怒斥,「皇上,陸侍郎在挑撥離間你我。」

  趙燁神色一頓,瞥了眼陸楊,淡淡道:「朕能聽懂。」

  說著,他看向陶文德,「朕聽著陶尚書那話,也是這樣的意思,陸愛卿倒是沒說錯。」

  陶文德一聽,瞬間有些啞火,竟不知要說什麼來反駁。

  他的話雖有那個意思,但他從未見過像陸楊這樣光明正大直接挑明意思,接著皇上又明目張胆地偏袒,把話挑破的。

  一時間,陶文德眼底的旋渦翻滾轉動,心中越發怒憎陸楊。

  陸楊倒是沒有察覺,見陶文德不再說自己,他把視線放到了林文行身上。

  他沒想到,林文行竟成了皇上的人。

  或許這樣說也不對,畢竟只是趨勢所向。

  若是皇上不對陶文德下手,想來林文行也不會選擇走這條路。

  都是形勢所迫罷了。

  皇上問起當年金水橋一事,任誰都能聽出來這是在替陸楊討公道。

  雖然陸楊說了就事論事,但於喜和任泰和心裡明白,皇上就是在為陸楊出口氣。

  陶文德何嘗不明白。

  他壓下心中的怒火,望向趙燁,神情誠懇且充滿悲憤。

  「皇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臣在朝多年,臣如何,您還不明白嗎?」

  他視線飄移,若有若無地看了眼陸楊。

  「當年金水橋一事早已結案,臣對於陸侍郎的遭遇也是深表同情,但臣沒做過的事,臣是不會承認的。」

  他開始說起林文行這事。

  「臣辦事向來公正,當年臣好友與臣鬧翻,也是因為臣不肯幫其族人運作,臣當年便如此,現在怎麼可能會做出林侍郎所說之事?」

  「依臣看,肯定是林侍郎與誰暗中勾結,想要臣垮下來。」

  他的情緒越來越高,語氣越來越激動,「皇上,臣冤枉啊!」

  話音剛落,他重重地磕了個響頭,再抬起時,身子已是有些東倒西歪。

  顯然是磕狠了,還未緩過來。

  他這番舉動太過突然,陸楊都是驚了一下,更別說旁邊的皇上了。

  趙燁皺眉,「愛卿這是在做什麼?」

  陶文德兩眼昏花,老淚縱橫地看著上方那人。

  「皇上,您若是看臣不順眼,覺得臣老了辦事不力,要給後生讓開位置,您儘管說,臣主動致仕便是!」

  這一番話讓趙燁的眼神逐漸變冷。

  「人證物證在此,陶尚書還要狡辯?」

  陶文德搖頭,臉上滿是悲愴,「皇上,臣不是狡辯,臣這是在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看向身旁一言不發的林文行。

  「林侍郎想必是不滿臣這陣子對其的安排,覺得臣是在刁難他,才想著要誣陷臣,這些東西,肯定是他自己捏造出來的。」

  「臣對其沒有防備之心,在吏部中林侍郎最容易接觸到臣的字跡,他先前也承認了有模仿過臣的字跡。」

  「他不安好心,蓄謀已久,他拿出的這些東西,都不可作數。」

  「皇上,您可得明察,還臣一個清白啊!」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頭頭是道,光聽陶文德說,若是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說不準就被其說動搖了。

  不愧是尚書,能說會道的,還挺能歪曲事實。

  陸楊看向皇上,看皇上是何反應。

  趙燁面上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他看向一旁的任泰和。


  「任府尹,你再給陶尚書說說他這些年所做之事。」

  「是。」

  昨晚任泰和直到後半夜才睡,在燭光中把這些紙張和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根本不需要把紙張攤開看著來讀,直接嘴一張便能說出來。

  隨著他一句一個罪名下來,陶文德逐漸面無表情,斂目看著地面,掩去眼裡的沉思。

  等任泰和說完,他看向趙燁。

  「皇上,您可以讓人去查,臣坦坦蕩蕩,自是不怕任何誣陷。」一句話,他不怕被查!

  任泰和一聽,也轉頭看向皇上。

  他沒想到陶文德的嘴比周開誠還硬。

  一個死到臨頭才鬆了口。

  一個面對著皇上,人證物證在此,還能面不改色,直說自己無辜。

  這兩個人,難怪能成為尚書了。

  任泰和心裡感慨。

  趙燁卻是沒有任何想法,他看向陶文德,神情除了聽到坦坦蕩蕩這個詞時皺了下眉,其餘時候,他都十分平靜。

  他等著陶文德說完,才開口。

  「陶尚書怎知朕沒有讓人去查過?」

  陶文德心下並沒有驚訝,聞言,眼裡反而透露出一絲笑意。

  「皇上若是真讓人去查了,肯定便會知道臣的無辜。」

  見陶文德這般鎮定自若,再看他那額頭上已然浮現的紅腫,趙燁便覺有些好笑。

  「陶尚書這是認為朕什麼都查不出來了。」

  這不是問句,而是肯定,陶文德心裡明白,他抿了抿嘴角,眼神堅定,「皇上,臣倒是希望您能查出來什麼,這樣臣才能獲得清白,洗脫莫須有的罪名。」說著,他還看了眼林文行。

  陸楊一直盯著陶文德,自是沒有錯過他的細微表情變化,知道陶文德肯定是聽到了什麼話,才會變得這般平靜。

  甚至有些有恃無恐。

  這人,真是留了一手。

  看來,陶文德是覺得除了林文行,其餘人都不敢站出來說話了。

  或者是,都不會出來說陶文德的不是。

  想想也是,一條船上的人,陶文德這個重量級人物沒了,其餘人也得翻船落水,惹得一身濕,討不得好。

  林文行也是知道陶文德的打算。

  皇上若是派人去查,肯定是查不出來什麼東西。

  這些人肯定會守口如瓶。

  畢竟若是承認了陶文德所做之事,也就承認了自己當初真是靠著陶文德的運作,才得到了如今的位子。

  那些人不傻,肯定不會去承認的,相反,他們肯定會反過來咬他一口,說他的不是,跟陶文德統一口徑,說他憑空捏造證物,說他誣陷陶文德。

  皇上若是去查,對他一點好也沒有!

  林文行心跳莫名加快,可等他抬眼看向皇上時,加快的心跳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趙燁似笑非笑,看著陶文德的神情有些放鬆。

  這是一種感覺,就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一樣,突然就覺得無趣。

  「陶尚書,你想錯了,朕不會派人去查。」

  陶文德一愣,隨即眉頭緊皺,隆起的眉心像是一座高山,重重地壓著他,讓他胸腔沉悶得很,一顆心直往地上墜。

  「皇上這話是何意思?」

  趙燁伸手,等於喜把茶碗放到手上,才開口。

  「朕相信林侍郎的話。」

  他用茶蓋輕輕撫弄著茶麵,輕啜兩口,繼而看向一旁的侍衛,衝著陶文德一揚下巴,「帶陶尚書下去審問。」

  陶文德一驚,立刻反應過來,往前爬動,「皇上,您不能這樣!」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您不能憑著性子來定微臣的罪!」

  侍衛們見陶文德這般激動,想要站起來的模樣,擔心其會對皇上動手,連忙過去把他按在地上,不讓其動彈。

  夏日的天,陶文德從來沒有覺得地板是這般的冰涼。

  這冰冷,不只是冰著他的臉,更是冰進了他的心,讓他如墜寒潭。


  「皇上,您僅憑一人之言便定下臣的罪名,若是任尚書,君尚書他們知道,肯定會對您寒心的!」

  「皇上!您不能這樣啊!臣是無辜的,臣沒有做過這些事!」

  「臣冤枉啊!」

  陶文德是明白了,皇上今日是鐵了心要定他的罪了。

  他不能等到關進大牢才被眾位大臣知道,到時候,一切便都晚了!

  到那時,便是任泰和說什麼,他們便會知道什麼,就算懷疑,也不會對皇上有意見,畢竟,他罪都定下了,誰還會去在意有沒有證據?

  他得自救。

  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大聲喊叫,讓那些還在提筆寫字的翰林院等人聽到。

  讓那幾位尚書侍郎知道!

  只有這樣,他才能聚集群臣之力,讓皇上徹查此事。

  只要皇上去查,他便是清白的!

  皇上為了給眾位大臣一個交代,平息朝廷臣子們內心的不安,他肯定會迫於壓力派人去查!

  這是他的生路!

  他扯著嗓子大聲吶喊,即使喉嚨不舒服也要喊,喊破音了也要喊!

  「皇上,臣冤枉啊!」

  趙燁看了眼前面緊閉的大門,皺了皺眉,「把他嘴堵上!」

  陶文德的打算,趙燁怎會不知道。

  這等伎倆,他見多了。

  或許是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趙燁眼裡滑過一絲厲色。

  侍衛們這時候根本找不到什麼東西堵陶文德的嘴,只得把他衣服的下擺團著塞進了他的嘴。

  陶文德眼睛瞪得大大的,隱約可見裡面的驚恐,還有恥辱!

  廳里響著的,都是陶文德掙扎的「嗚嗚」聲。

  考場裡很安靜,雖然離得這間屋子有些距離。

  但在陶文德大聲呼喊的時候,白臨等人是隱約聽到了些什麼。

  當他們想走近一點聽時,聲音便停了。

  也不知道裡面是發生了什麼事。

  任志業摸著鬍子,安撫一旁有些慌亂的幾人。

  「估計是有人高興得激動呢,別緊張。」

  這幾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有些慌張,但又不得不鎮定起來。

  「任尚書說得是。」

  這幾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與林文行討論要不要換題的那幾人。

  心裡有事,自然也就安不下心。

  總覺得剛才的喊聲,是因為換題的事被皇上發現,正嚴刑拷打所致,並且,這喊聲還有些像是陶尚書的聲音。

  這樣想著,幾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任志業狐疑地看著幾人,隨後便看向白臨等人。

  「你們覺得呢?」

  白臨搖頭,看了一眼前面,道:「不知道,一會我去問問。」

  君顏幾人自是知道白臨要問的人是誰,便也沒有再討論這事。

  總歸晚點也是會知道的。

  至於陳德仁等人,因為心思都放到了考題上,反而什麼也聽不見。

  陶文德的呼喊,沒有引起一絲波瀾,他先前的一番苦心,算是作廢了。

  因為考核還在繼續,任泰和只是讓人把陶文德關在旁邊的一間房裡,並沒有帶出去。

  房門前有侍衛看守著,裡面也有,防的就是陶文德不安分。

  皇上和陸楊等人還在屋裡,任泰和因為要去處理另外一件事,急匆匆就走了。

  他天未亮就趕著過來稟告皇上事情,這件事處理好,也不得停歇。

  這一天天的,忙得很。

  任泰和一走,林文行便有些難受了。

  皇上一直不說話,只扶額閉眼,不知在想些什麼。

  陸侍郎微微低著頭,也是沉默著不說話,整個人跟先前對比,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好像大仇得報,有些不知道後面該做什麼一樣的發愣。

  他一人站在旁邊,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


  有心想提出告辭,又怕打擾到皇上的沉思。

  只好不尷不尬地站在那裡。

  陸楊也只是晃了一會的神,很快便回過神來。

  林文行不敢說話,他還是敢的。

  甚至,他還敢動。

  他看了眼沒什麼動靜的皇上,隨即緩步走到林文行身旁。

  「林侍郎這是在想什麼?」

  他聲音不大,林文行自是也小聲回道:「沒想什麼,陸侍郎可是有話想說?」

  陸楊看著他,本來還想問些關於陶文德的事,但突然間就沒了興趣了。

  陶文德是翻不了身了。

  心頭的刺被拔了出來,陸楊有輕鬆也有種恍然。

  事已落定,他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很多。

  喉嚨處一直以來的隱隱難受,好似也消失了。

  不過也只是好似而已。

  他清了清喉嚨里的澀然乾燥,輕聲道:「林侍郎怎麼會同意這事的?」

  林文行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看了眼皇上那邊之後,才湊過去低語。

  「皇上許我不流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