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從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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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良平等人在禮部尚書的示意下,按照排名單雙來找自己的位置,單號在東邊,雙號在西邊,眾人井然有序,隨即開始磨墨準備殿試。💝✌ ❻➈𝓼ђǗⓍ.𝓒𝕆м 🐜💎

  趙燁看著,搭在一旁的右手緩緩敲擊著扶手,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君顏站在一旁,等時辰一到,便拱手示意皇上可以公布考題了。

  孟良平等人皆是身子一頓,都沒想到皇上會當場出題。

  一旁的官員已經準備好筆墨紙硯,就等著皇上開口,然後把考題記下來。

  趙燁掃了一圈,緩緩道:「繁雜的話朕不多說。」

  他語氣一頓,不怒自威,氣勢瞬間撲面而來。

  「朕近來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你們從童生努力到現在,為的什麼?功名,利祿,還是抱負?」

  他站了起來,望著底下一個一個看去,「前陣子發生的舉人遊街一事,朕相信你們也都知道。」

  「有人賄賂朝廷官員,只為了能榜上有名,最終名利雙失,而朝廷官員竟也為了一點蠅頭小利,不惜丟棄心裡的底線。」

  隨著皇上的話一句一句說出來,殿內的氣氛猶如凝固一般的安靜。

  趙燁只問了三個問題,一是讀書為了什麼,二是賄賂一事,三則是關於貪污。

  這些問題其實也不算難回答,他要的,只是從心二字。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他不反對底下臣子們賺錢,但得守住本心,不做魚肉百姓之事,不能見利忘義,貪贓枉法,見錢眼開。

  一旁的官員控制著有些微微顫抖的手,快速把題目寫好,遞給立牌的官員。

  考題亮出來,也就意味著可以動手寫字了。

  孟良平深吸一口氣,只得先把題目抄下來。

  這事對於他們來說,不算陌生。

  不管是第一個問題,還是後面的兩個問題,其實對於他們來說都不難。

  只是難就難在實話該怎麼說好聽。

  好在到了這裡,他也不在乎名次,只要把自己想的寫出來就行。

  很多人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沒過一會,便有很多人動筆了。

  反而是那些排名前面的,有些猶豫起來。

  實話都不好聽,考官們看了若是不喜歡,卷子也沒法呈到皇上那邊。

  可皇上顯然是想要聽他們的真實的想法。

  更何況當所有人都選擇說實話時,卷子千篇一律,也就難以挑出好的文章。

  顧忌太多,下筆也就難了。

  這下子,倒是顧忌少的,不考慮名次的那些人先了一步答題。

  上面還有皇上看著,甚至旁邊還有不少大官在盯著,壓力其實不小。

  ......

  殿試考一天,從太陽出來考到太陽落山。

  顧俊義是第一個交卷的,他寫得洋洋灑灑,異常流暢,開寫沒到兩個時辰就交卷了。

  在他之後,便也有不少人陸陸續續地交了卷。

  雖然他們出來之後,還得在外面等著,但關於殿試考題的事,已經傳了出來。

  那會陸楊正在忙著自己的事,便有人匆匆走進來,說是殿試的題目出來了。

  之前聊過這事,陸楊也是好奇,連忙放下手上的毛筆就起身湊到了吳興文幾人旁邊。

  聽到考題的那一刻,陸楊有意外,但好似意外也不多。

  倒是吳興文幾人互相對視了幾眼,臉色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他們自然都想到了周尚書。

  事情太過湊巧,再加上皇上以此為題,怕是很快就會動手了。

  一想到這,幾人便也開始擔心自己。

  吳興文看向面色平靜,只站在一旁默默聽著,卻是沒有說話的陸楊。

  「陸郎中,您怎麼看?」

  問題都是顯而易見的,陸楊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什麼想說的。

  吳興文看著,嘆道:「今日散值回去,得跟家裡人好好聊兩句了。」

  陸楊聽著,點了點頭,「做好準備吧。」


  陸楊幾人是因為先前知道事情,所以沒一會便對此事失了興趣。

  只待在屋裡忙著各自的事。

  但戶部里的其他人,便有些慌了。

  都在暗自討論皇上這是不是打算要打擊關於賄賂和貪污一事了。

  有人心事重重,也有人無思無慮,甚至暗嘆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不止是戶部爆發了一陣小恐慌,其他各部也比戶部好不到哪裡去。

  沒人能說自己從小到大一件虧心事都沒有做過的。

  只要做了,便會留下痕跡。

  他們根本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而此時的周開誠,面白如紙。

  從皇上公布考題到現在,唇色就沒有紅回來。

  若不是一口氣撐著,不想讓皇上以及旁邊的官員看到異常,周開誠這會怕是已經跌坐在了地上。

  自那日東西不見之後,他便沒有一日是睡過好覺的,夜夜入睡難,就算是睡著了,半夜也會被驚醒,生怕那天被人拿著東西告到皇上這邊。

  可他等了這麼久,眼看著就要鬆一口氣,卻又是發生了今日一事。

  明明他都快把戶部那邊的帳冊弄好了,為什麼皇上會出這樣的考題。

  周開誠甚至回想起了皇上起身時往他這邊瞥的那一眼。

  先前沒有什麼想法,現在滿腦子的想法充斥著,讓他根本整理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麼。

  他直愣愣地站著,視線里根本看不到別的東西,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好在走動的腳步聲慢慢讓他恢復了平靜。

  只是考題而已,他沒必要自己嚇自己。

  畢竟朝廷上下,他就不信只有他貪了銀子。

  說不準隨便拎一個出來,也比他好不到哪裡去。

  越想,周開誠便越是心安了。

  皇上這考題,肯定是泛指,並不是指的他一人,他沒必要擔心太多。

  可想是這樣想,內心深處的思慮卻是讓他的眉心久久松不開。

  那兩箱東西終究是他的心病,只要一直找不回來,他便一直想著這事,甚至因為這事長久地睡不好覺。

  這樣下去,不等事情爆發,他便有可能先疲勞得病去世。

  這樣想著,好不容易勸解好自己的周開誠又開始了憂心忡忡。

  臉色也掩藏不住地難看。

  他這樣的情況,自然躲不過趙燁的視線。

  身處高位,自是把下面眾人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

  更別說他一直都在觀察著周開誠的舉止。

  考題說出來,他當然也有自己的用心。

  當考題公布出來時,他把所有官員的臉色都看在了眼裡。

  誰平靜,誰慌了一下,誰低頭,誰動了一下,他都記在心裡。

  水至清則無魚,道理他都懂,但總也得要有個限度。

  得有件事爆發出來,讓這些臣子們都顧忌一下。

  冒尖的,他得弄平了,不然總有一天要出事。

  誰也沒有想到,皇上竟然在殿裡待了好幾個時辰,直到只剩下零散的十幾人還未交卷,皇上才起身離去。

  皇上的這番行為,倒是讓眾人又是一陣猜測。

  這邊的事情自然也傳到了陸楊耳中。

  他散值時,殿試那邊還未結束,所以自是不知其他人對於此事是什麼想法。

  他看向對面的莫永,沉思片刻,道:「莫叔,你派兩人去周尚書家附近轉一轉,看看那邊有什麼訊息沒有。」

  「對了,再派兩人去大靖門那邊,若是看到周尚書出來,連忙回來告知我。」

  「是。」

  莫永沒有多問,連忙應下,隨即退下去安排事情。

  陸楊坐在書房裡,隨手抽出一支幹淨的毛筆慢慢在手上轉悠著,視線看似盯著毛筆,其實心神早已飄遠。

  皇上竟然能坐這麼久,若是他,估計腰間盤突出都要犯了。

  也不知道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陸楊隱約覺得就是今日了。

  可今日太陽還未落山,殿試也不算正式結束,皇上怎會這般著急呢?

  ......

  殿試題目不難,所以太陽還未落山,所有人便都提前交了卷,集合之後,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眾人出了宮。

  在宮裡,因為自身隱藏的氣勢太過莊重肅穆,眾人其實一路上都沒有說話。

  直到出了宮,跟這些禮部官員告別,走了一段路後,眾人才像是回了魂,開始激烈地討論著殿試的事。

  他們自然能從皇上的問題里隱隱察覺出來一些東西。

  但到底他們沒有接觸到朝廷的事,所以有很多東西他們肯定是想不透的。

  不過這絲毫不妨礙他們討論得熱火朝天。

  孟良平幾人出宮之後,慢慢聚在了一起,這會特意走快了些,離得那群激動的同窗遠了點,自然耳邊也清淨了不少。

  陳德仁往後看了一眼,然後看向孟良平和何照玉,皺起眉頭,道:「你們是怎麼想的?」

  問的自然是對於皇上出題的想法。

  孟良平眉頭也是緊皺,道:「我覺得朝廷里肯定是出了什麼事,總覺得皇上說完的那一刻,周圍的官員都怪怪的。」

  何照玉其實臉色也不好,但眉頭至少沒有皺著。

  他道:「我見離我挺近的戶部尚書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你們說,是不是他心虛了?」

  官員是分兩邊站的,剛好何照玉的視線前面不遠,便是周開誠,因為皇上在上面看著,何照玉也不好明目張胆地盯著看。

  瞥了一眼後,只得壓住心裡的好奇,認真答題。

  聽著何照玉的話,孟良平和陳德仁瞬間轉頭看向他。、

  陳德仁道:「照玉兄,你可是真看到了?」

  此事可不是小事,戶部是什麼地方,他們都知道,管錢的,自然離不開銀子這東西。

  這戶部尚書臉色蒼白,背後的事一看就小不得。

  何照玉點頭,道:「我自是看出來了,不然我也不會與你們說。」

  他只是一個小小的貢士,自然知道造謠朝廷官員的罪過,他可不敢去得罪一個二品大官。

  若是話從他這裡傳了出去,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何照玉有些心虛地往周圍看了看,好在大家這會正在討論事情,走得很慢,離得他們隔了挺長一段路,周圍因為殿試的事,也沒有什麼百姓在這邊走動。

  他話也說得小聲,只有孟良平和陳德仁聽到了。

  何照玉的警惕,陳德仁和孟良平自然是看在了眼裡。

  孟良平這會也放得小聲,道:「我覺得戶部要出事了。」

  陳德仁瞬間聽懂了他的話,臉色便是一沉,「為方兄不會出什麼事吧?」

  何照玉一愣,隨即便是一驚,他連忙壓低聲音,道:「對啊!為方兄便在戶部,他會不會受到周尚書的牽扯?」

  這事可不是小事,若是牽扯到,皇上那邊肯定不會放過的,即使他們知道陸楊在皇上那邊一直很得寵信。

  但人這東西連他們都想不明白,態度轉變也不過是一瞬的事,誰知道皇上那邊會不會產生什麼疑心呢?

  孟良平看了眼前面,輕聲道:「要不要找人去提醒一下為方兄?」

  幾人都知道這會陸楊肯定在家裡,他們肯定是不能親自過去的,只能派人,但派人,便得去找別人。

  他們身邊的兄弟都不適合過去通知陸楊。

  若是被人看到了,他們也怕害了陸楊,畢竟看著皇上的出題,隱隱也有些不想讓官官相護,官官勾結的意思。

  陳德仁一向冷靜,他仔細考慮了孟良平的話,隨即搖了搖頭,道:「為方兄聰明,一向警惕,想必周尚書的事他早已知道,以他的性格,肯定會避開周尚書,不會與之有牽扯。」

  都說關心則亂,孟良平和何照玉便是。

  兩人這麼聽陳德仁一說,便也仔細想著陸楊的性格。

  根據他們與陸楊相處多年的經驗,遇到事情,陸楊肯定會躲得比他們還要遠。

  幾人這麼想著,也就慢慢放下了心。

  就在孟良平幾人找到馬車,往省館那邊趕時,皇上那邊的行動也開始了。

  眾位官員因為還要弄卷子的事情,並沒有像孟良平這些考生一樣離開,而是留在了殿裡處理事情。

  周開誠便在裡面。

  他這會只覺得眼皮直跳,心裡的不安到了極點。

  離他近的兩位侍郎自然是看出了周開誠的不對勁,看了眼周圍,小聲問周開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周開誠現在沒法相信別人,就連這兩個跟了他很久的部下他都沒法再完全相信了。

  他搖了搖頭,道:「沒事,一會你們先走,不必管我。」

  兩人互相看了眼,只得點頭,應了聲「好」。

  可惜,卷子整理好後,周開誠一踏出殿門,就看到了一排身著盔甲的帶刀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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