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婦,釵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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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許地主記性太好了,而是主簿當初娶長孫媳擺出了好大的排場。

  不僅鞭炮放了半日沒斷過,還漫街的灑銅子和糖果、擺流水宴,著實讓人印象深刻。

  聽說新婦是府城一位長吏的女兒,根基深厚,又是積年的老人,連知府都說得上話,這本是主簿家高攀了人家,自然十分看重新婦。

  如今……好似許久沒聽聞消息了。

  許地主心中一寒,有了不好的猜想,就聽劉主簿長嘆一聲道:

  「不瞞您說,從前那個孫媳婦在家裡被寵的嬌氣了,忤逆公婆,不服夫君,吃穿用度上也挑三揀四的。」

  「我的孫兒歷來十分孝順,見妻子如此不馴,便稟告了我們要休了她。」

  劉主簿搖了搖頭,悲天憫人的道:

  「我原堅決不肯,別人家的女兒嫁入了我們家,縱然是有不好之處,慢慢教就是了,如何能把人趕回娘家呢?」

  「這豈不是不教而誅。」

  「所以,我讓夫人和兒媳婦好好教一教她什麼是為婦之道,發誓,一個手指頭也未曾動她。」

  「可是,老哥哥你也曉得,我們當家人難做啊。」

  劉主簿望向許地主,似在尋求共鳴,然後便是一滯:

  ——許地主低著頭正在觀察茶盞,水中茶葉上浮與下沉之間蘊含的的奧秘……

  一股火直往胸間沖,劉主簿忍了又忍才維持住表情,自己給自己搭台子:

  「新婦不肯被管教,鬧著不肯吃飯,又打了她婆婆和太婆婆,自己跑了出去,在大街上又哭又鬧的,竟是瘋了!」

  聽到這裡,許地主終於有了反應,抬頭冷淡的道:

  「既來我家中求親,這位女子是被休了還是病逝了?」

  「我家歷來行事仁厚,怎麼會休了家中女眷,便是有不妥,一口飯還是供的起的,只是命苦,前兩月不慎掉入了荷花池中,早上才被下人發現。」

  說到這裡,劉主簿眼角掉下來兩滴眼淚用袖子擦了,感慨的對許地主說:

  「好好的一個人沒了,想起來也傷心。」

  又承諾道:

  「我此次舔顏來求你家嬌女,必然好生相待,如同親女一般,我夫人年紀大了,兒媳身體也多有病痛,一家的中饋都可以交付到新婦手上。」

  不得不說,劉主簿一句一句很有邏輯和誘惑力。

  對前面瘋了的原配都這麼好,繼室肯定也不錯,常人還會想,自家女兒和瘋子比起來一個天一個地,想必會更得喜歡。

  且一嫁進去就能執掌中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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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女子熬到頭髮花白了只要婆婆不放手,還沒有得到允許能夠摸一下中饋之權。

  「還是算了,我這位孫女是庶女,才貌不出眾,家裡也沒太大期望,也只備了薄薄一份嫁妝,如何配得上劉郎君。」

  許地主委婉的拒絕。

  「有何配不上?」

  「且我家如何會挑你們的嫁妝,前頭的嫁妝都留在家裡,又沒個子女,這些還不是給新人的。」

  「好些釵環還是新的,戴都沒戴過,也不晦氣的。」

  劉主簿一笑,理所當然的道。

  殊不知,門後心娘聽了這一句,一滴眼淚划過臉頰。

  聲音又輕又憐的道:

  「她真可憐吶,女子一生為何會如此苦?」

  一旁的許玥心中沉鬱,是啊,真可憐。

  那位新婦,帶著家中給予的嫁妝,滿懷憧憬嫁入了劉家,但不過一兩年,自己不明不白的瘋了。

  在劉家需要的時候,恰到好處的「失足」跌入了荷花池,只留下帶著家人疼愛的釵環嫁妝,成為夫家求取新婦的籌碼……

  心娘側過頭,眸子似乎蘊含了火焰,十分篤定的道:

  「劉家乃見利忘義、狼心狗肺之家,這位姑娘若家中一如往常,絕不可能被欺負至此,她家中敗落了是不是?」


  「所以……所以才會……」

  許玥抬眼去看,心娘已經是淚流滿面,哽咽難言。

  沒錯,她都猜對了。

  前年年末,李知府清算一年的帳目,她數算極好,所以被邀請作為幫手,也參與了其中。

  往常揪出不對來,大多是抬抬手讓人把錢糧都吐出來,再罰一罰也就過去了。

  這次卻不同了,許玥發現了一個隱藏在平常帳目之下的大漏洞。

  草草計算,一年起碼被吞沒了兩千兩賦稅。

  且這是一群府衙內的長吏互相勾結,罕見的沒有更上面的人參與的貪污案,牽扯也不大。

  李知府為殺雞儆猴,一切從嚴處理,抄沒了家產,又判了流放之刑。

  想來,這位女子的娘家就在其中。

  ……

  這邊劉主簿舌燦蓮花,極力勸說。

  若是一個地主家的庶女他自然理也不會理,怎麼配當他孫兒的妻子,可誰讓這位庶女有一個解元弟弟呢。

  許家還曾與家中有小小的「齟齬」。

  為了一家子的未來,也只好讓大孫委屈一下了。

  庶女雖教養不好,到了家中多多教導就是,重要的是家裡會有一個解元。

  他們日後就是進士的姻親!

  一念及此,劉主簿心中火熱,見許地主還是推三阻四不答應,拿出了殺手鐧:

  「前幾日,縣令說縣中差事漸繁,老人又退了,人手不夠用,正需多招一批衙役、書吏和帳房。」

  「哎,我正是管這個的,連日來太多人請託,都是些粗笨人物,挑不出人來,聽聞許氏一族開辦族學,家中子弟都是俊才,不知有無意去縣中從事的啊?」

  暗示明顯,門內門外的人都明白意思。

  可別小看衙役、書吏這些職位,他們雖然難以升遷,卻深紮根於地方,基本一個職位可以從祖父傳到重孫子。

  久而久之,盤根錯節。

  這是普通百姓眼中的極好差事了。

  見許地主喝茶的手頓住了,劉主簿心中一陣得意。

  利益動人心,他是許氏族長總要為族人著想吧,不然消息傳出去,怎麼在宗族之中做人?

  「不勞您費心了。」

  一道山間冷泉般的聲音響起,許玥從門外走進來,走至許地主身旁,道:

  「縣中好兒郎不少,許氏族人入族學不久,也未學透,怕當不起此重擔。」

  終於見到了正主,劉主簿臉上的喜色還未消退,就聽見了他的拒絕。

  臉色瞬間就不好看了,勉強擠出一個笑來,終於明白許家從頭到尾都沒有要答應他們家求親的意思!

  忍著火告辭,出門將帶來的東西都帶走,上車給了侍奉的下人一記窩心腳,咬牙切齒:

  「許家,你給我等著!」

  ……

  人走了,見許地主帶著一絲愁色,許玥安撫道:

  「他若是安生待著,我想不起來也就罷了,偏偏要來噁心人……」

  聲音冷淡的道:

  「那就看誰棋勝一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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