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番外上:正是江南好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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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年冬,大雪紛飛。

  京師詔獄外,兩名獄卒侍衛拍了拍肩頭的雪花,湊在一起搓手取暖,低聲竊竊私語說著什麼。

  臨近新年,街頭巷尾到處洋溢著新年的氣息,就連詔獄這邊的獄卒們也歸心似箭。

  等再過時日,他們交接了這邊的工作,便能放假回家探親,迎接新年了。

  自女帝登基,平定許州叛亂後,又大手一揮,整治貪官污吏,實行休養生息政策,減少苛稅,恢復民生,大寧王朝的面貌煥然一新。

  如今四海昇平,王朝境內各方皆對女帝感恩戴德。就連他們這些常年守著詔獄的獄卒們,也難得有了回家過年的假期。

  雪花飄飄揚揚,籠罩著這座莊嚴的皇城詔獄。

  不遠處,一道灰袍老者緩緩出現在詔獄外,遞上了一塊令牌。

  門口的兩名獄卒定神一瞧,當即心神一顫:「原來是陛下手諭,公公請。」

  說著,兩名獄卒便恭恭敬敬地迎著這位老者進了詔獄。

  詔獄內,燈火昏黃照映在牆壁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四周寂靜,好似毫無生機。

  有的,只有那比外面冰天雪地更為滲人的寒意。

  老者對此熟視無睹,他邁著緩慢的步伐朝著詔獄中走去,直到,來到詔獄的最深處。

  那裡,關押著整座詔獄內最為重要的罪犯!

  老者緩步走近,來到了詔獄旁。

  「開門。」

  沙啞的聲音響起。

  旁邊的獄卒上前,打開了天牢門。

  「下去吧。」

  旁邊的獄卒退下。

  老者邁步走進牢房內,四周潮濕,一股發霉的氣息瀰漫。老者的視線落在牢房角落裡,一位頭髮凌亂,渾身破破爛爛的身影上。

  好似多日沒有清潔過,四周瀰漫著一股惡臭氣息。這道身影蜷縮在角落裡,呆愣失神,對於外界的一切動靜都無動於衷。

  老者停在了他身前,渾濁的目光深邃,聲音低沉:「三皇子殿下。」

  似乎是許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角落裡蜷縮的身影終於有了動靜。他艱難緩慢的抬起頭,露出那形如枯草的頭髮下,一張憔悴蒼白而又髒亂的臉。

  「你,是誰?!」

  李元聲音沙啞,他看著眼前的老者。不知為何,這老者似乎瞧上去有些眼熟。

  「殿下,不認得老奴了麼?」老者聲音低沉,緩緩開口:「四年前,大寧皇陵……」

  老者的話,好似勾起了李元某些久遠的記憶,他瞳孔猛地一縮:「你,你是……?!」

  他想起來了!

  眼前這老者,就是四年前,在大寧皇陵中,指引他離開皇陵的那個掃地老人?!

  「看來,殿下還認得老奴。」

  「你……」

  李元盯著他,眼神中有一瞬的複雜光線閃過,可繼而很快,又蕩然無存。

  對他而言,眼前這老者到底是誰,有什麼神通本事,都已經不重要。

  他敗了!

  輸了兩次。

  這一次,徹底沒了翻身機會。

  似瞧出了李元的心思,老者目光深邃:「殿下,難道打算在這裡一直等死?」

  「殿下難道就不想,東山再起?」

  「東山再起?」

  聽到這話,李元滄桑而又憔悴的臉上,浮現一抹自嘲的苦笑:「我,還有東山再起的資格嗎?」

  他輸了!

  這一次,更是幾乎將他所有的心氣磨滅!

  自許州城破,許王叛軍被平定之後,他作為罪魁禍首被解押到了京城。之後,被關押進這詔獄之中。

  這一關,就是兩年!

  這兩年裡,無論他從一開始的如何歇斯底里,如何憤怒,如何咆哮掙扎,甚至做好了英勇就義的打算……

  可那位大寧王朝的女帝,好似就將他遺忘了似的。

  他被關押在這裡整整兩年,兩年不見天日,兩年潮濕的關押,將他那所有的驕傲,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全部消耗殆盡。


  如今的他早已成了行屍走肉,只有對一切的麻木。

  徹底麻木!

  「對殿下而言,如今早已沒有任何好失去的。」

  老者目光落在李元身上,好似瞧出了他的所有想法:「兩次失敗並不意味著什麼,只要贏了一次,歷史就將重新由殿下來書寫。」

  「許州城破時,殿下沒有選擇自盡,意味著殿下心有不甘的,既然不甘,為何不再選擇拼一次?」

  「難道,殿下就甘心如此屈辱的死去?不但死了,還將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老者的話好似充滿誘惑力,緩緩在李元耳邊響起。李元渾身一顫,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拽了一下。

  他猛然抬起頭,盯著老者:「你還能幫我什麼?!」

  老者目光深邃:「老奴能助殿下離開這裡,助殿下招兵買馬,徐徐圖之,日後東山再起,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李元呼吸逐漸變得沉重,他盯著老者,聲音沙啞:「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幫我?!」

  「老奴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奴是如今唯一能幫助殿下的人。」

  李元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這位看上去其貌不揚,身形佝僂的老頭,卻極為神秘。他能自由出沒大寧皇陵,更能隨便進出這詔獄,足以證明他來頭不小。

  四年前,他助李元逃出皇陵,前往了北方許州。

  四年後,他又再度出現。

  他潛伏在大寧皇宮內,究竟有什麼目的?!

  「你是許洪的人?!」

  李元盯著他,好似意識到什麼,神情變得有些激動:「許洪是不是沒有死?!」

  老者並未回答這個問題:「這些都不是殿下該關心的,等殿下離開這裡,自會清楚一切。屆時,殿下必將捲土重來。」

  「殿下,可還沒輸!」

  這話充滿了蠱惑性,李元渾身一顫。

  他眼神底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一咬牙:「好,我答應你!」

  「不過,你打算怎麼救我出去?」

  老者伸手落在李元被鐵鏈拴住的雙手雙腿上,輕輕用力。

  「咔嚓!」

  鐵鏈應聲斷裂。

  李元瞳孔猛地一縮。

  「殿下,隨我來吧。」

  只不過,李元坐在原地,並沒有動。

  他低頭看著眼前斷裂的鎖鏈,望著視線中這位即將救走他的老者。

  李元突然笑了。

  蓬頭垢面之下,是一張憔悴早已瞧不出原本模樣的臉龐,沒了精氣神,也沒了任何鬥志。

  只是,這一次他笑容反而有些猙獰。

  他的笑容讓準備離開的老者駐足,眉頭一皺:「殿下在笑什麼?」

  「你以為,我們當真能離開這裡嗎?」

  李元突然開口:「你以為,我被關在這裡兩年,只是因為……她想折磨我嗎?」

  李元抬頭看向老者:「你太低估她了!」

  「我太了解她了,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絕情,辦事最滴水不漏的女人,她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我早就該死了,可一直都沒死,你猜是為什麼?」

  李元的話,讓老者眉頭皺的更深。

  「我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但在你出現後,我突然明白了!」

  李元笑的很燦爛,如同喪家之犬般自嘲:「她在等你!」

  「等你們這些餘孽……她早就算中,你一定會來救我。」

  「這是一個針對你的局……我們,走不了的。」

  說到最後,李元的聲音反而變得很平靜。

  老者的臉色卻變得極為陰沉,目光中好似有什麼精光,猛然環顧四周。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從身後響起。

  那是詔獄大門被徹底關閉的聲音。

  下一秒,四周燃燒的燈火齊齊熄滅,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哈哈哈……」


  詔獄之中,傳來李元又哭又笑的聲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都是局,一切都是局!」

  「誰也逃不掉!!」

  聲音中,充滿了絕望!

  他,怎麼可能算計的過那個女人?

  那是他的皇姐!

  他太了解那個無情的女人了!

  黑暗中,老者氣息低沉,臉上瞧不出任何表情,袍衣之下,狂風驟起,有什麼恐怖氣息在醞釀。

  李元察覺到了,「你,想做什麼?!」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震動爆炸聲響起,轟鳴天地間。

  地面震動,在爆炸聲中,地面被炸開了一個大洞,泥土混合著飛石亂舞。

  兩道身影自地面轟然躍出,落在地面上。

  老者落在地面上,抬頭看向四周。

  此刻,詔獄外,無數禁軍侍衛早已遍布天地間,全副武裝,冰冷的弓弩齊齊對準了他。

  在人群之後,還有無數密天司高手的身影交織,恐怖的氣息籠罩天地間。

  冷風凌厲,殺氣盎然!

  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地面上,當被老者強行拽出的李元,抬頭看到眼前這一幕,渾身猛地一顫。

  下一秒,他跌坐在地上,狼狽地放聲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就知道……逃不掉的,逃不掉的!」

  他面目猙獰,笑的很癲狂,但癲狂之中難掩絕望之色。

  一切都被他猜中了!

  但也正因如此,反而更讓他絕望!

  大雪紛飛,老者抬頭看向前方,那寒光凌厲,透著精光盔甲的侍衛之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約莫二十幾歲的年輕人,一襲錦衣貂絨長袍,器宇不凡,臉上褪去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成熟穩重。

  他立於諸多侍衛之中,鶴立雞群,氣質淡雅,臉上那掛著的一抹笑意,依舊熟悉。

  「林江年!」

  老者盯著視線中的年輕人,神情波瀾不驚。

  「陳昭,別來無恙?」

  大雪紛飛的詔獄前,林江年望著視線中的老者,感慨著:「本世子等你很久了。」

  老者目光逐漸變得渾濁,隱匿了那一抹精光。

  「不對!」

  人群前,林江年望著空地上的佝僂老者,臉上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本世子是該喊你陳昭呢,還是說……陳和?」

  在聽到這個名字時,老者驟然抬頭,那剛隱匿了一絲的精光,又瞬間迸發而出。

  這一刻,好似有恐怖的氣息朝著林江年襲去。

  但下一秒,又蕩然無存!

  林江年依舊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著他:「不得不佩服,你們兄弟二人當真是將所有人耍的團團轉。」

  「差一點,還真就讓你們二人的計謀得逞。」

  「可惜,終究是本世子技高一籌!」

  「四年前,你那兄弟死在本世子手上。今日,本世子也該送你與他一起去團聚了。」

  話音剛落,四周狂風驟起,席捲起漫天的泥土雪花。

  平地之上的老者,身影從原地消失,化作恐怖的氣息朝著林江年的方向逼近。

  狂風之中,好像瞧見了老者那陰冷憤怒的情緒。

  他急了!

  也是在他動身的瞬間,林江年早有準備,他猛地後退一步。

  「射箭!」

  下一秒,從四面八方冰冷的弓弩齊刷刷逼近,朝著空中的老者射去。

  只是,當這些弓弩逼近老者瞬間,好似被一股磅礴無形的氣流隔絕在外。

  也在這一瞬間,老者已然逼近林江年身前。

  恐怖的宗師之威氣息,蕩然天地間。

  然而,就在老者逼近林江年身前的瞬間。自林江年身前,另一股同樣恐怖的宗師之氣轟然而出。


  打了老者一個猝不及防。

  老者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現一抹不可置信。

  下一秒,兩股恐怖的宗師氣息碰撞上。

  「轟隆隆!」

  爆炸聲在詔獄前轟然迴蕩,詔獄大門外被瞬間摧毀,無形的氣流自二人當中向著四面八方毀滅般地席捲。

  方圓數米之內,寸草不生。

  那些靠的太近的侍衛,瞬間被這股恐怖氣息撞飛出去。口吐鮮血,當場昏死。

  宗師之威,恐怖如斯!

  四周不少侍衛眼神忌憚,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毀天滅地的恐怖氣息,在皇城之內迴蕩。

  濃煙散去,漫天飛雪。

  但兩人碰撞之間的空地之上卻沒有半分積雪,好似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老者蒼老的面容更為滄桑,眼神底卻止不住的驚愕,聲音低沉:「沒想到,你也邁入了這一步!」

  「你來的太晚了!」

  視線中,林江年臉色微微蒼白,但體內玄陽心法卻運轉到了巔峰。此刻間,他渾身熊熊燃燒著炙熱的火焰,好似要將天地間萬物一切都吞噬殆盡。

  「若早些時日,或許你還有機會……可惜你藏的太深了,一直不露面。」

  「不過,這也給了本世子提升的機會!」

  「今天,這裡就是你的死期!」

  當年二品巔峰之境時,林江年便敢硬扛一品宗師許洪,如今當他真正邁入了這世間最為頂尖的境界時。

  這天底下,也再沒有能讓林江年畏懼害怕的存在。

  「劍來!」

  話音剛落,自林江年身後,一柄長劍飛來,落入他手上。長劍出鞘,劍光波瀾,鋒芒畢露。

  「秋水劍!」

  長劍在手,林江年身上的氣息再度節節攀升,手中的秋水劍似是感應到主人的氣息,劍鋒之上寒氣縈繞,隨之輕輕顫抖。

  四年前,林江年用這柄秋水劍,施展劍之九術殺了那位天神教教主。

  如今,林江年要再用這柄劍,送眼前這位與他的雙胞胎兄弟團聚!

  而這,也是林江年在邁入宗師之境後,第一次施展劍之九術!

  老者目光愈發凝重,眼神底的殺意和警惕絲毫不掩飾。

  這位昔日他從未放在眼裡的臨王世子,短短不到六年的時間,已經成長到了足以威脅他的地步。

  「林江年!」

  狂風驟起,陳昭佝僂的身形逐漸站直,他袍袖間被狂風吹的膨脹,仿佛天地間的氣息盡收他袖。

  此刻,這位藏匿了這麼多年的老宦官,也終於展現出了他原本真正的實力。

  那剛落下的塵埃,再度被席捲天地間。紛紛揚揚,遮掩了二人身影。

  塵埃之下,林江年提劍,邁出一步。

  出劍!

  第一劍!

  漫天劍花,劍鋒凌厲,遍布天地間,封鎖了這片天地的每一處。

  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

  林江年出劍的速度極快,快到肉眼難以察覺。

  劍氣縱橫,那令人生畏的宗師之威浩浩蕩蕩席捲天地。

  一片混亂。

  四周的禁軍侍衛和密天司的人早已推至後方,遠遠觀望場上動盪。

  直到,林江年揮舞出那最後一劍!

  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再度響徹天地!

  劍光瀰漫天地間,強光幾乎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難以想像的渾厚內力宛如取之不竭般,隨著爆炸而以原地為中心向四周不斷蕩漾。

  在爆炸之中,一道狼狽的黑影自中心驟然飛起,出現在半空中。

  繼而,迅速向著遠處遁去。

  陳昭的臉色變了!

  他察覺到了危險,那是來自生命威脅的本能警惕!

  手握秋水劍,施展出《劍之九術》的林江年,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實力。


  劍之九術的精湛劍法,近乎天下無敵。再加上《玄陽心法》能源源不斷提供內力支撐,使得劍之九術的威力更上一層樓。

  武功大成,屹立在武學之上的林江年,終於可以毫不顧忌的施展出完整的《劍之九術》。

  而在兩者結合之下,所迸發出的威力,已經稱得上是真正的天下無敵!

  所以,陳昭敗了!

  他要逃!

  繼續留在這裡,死路一條。

  他受了重傷,得先行離開這裡,潛伏下來再做打算。

  他已經潛伏了幾十年,他還有時間。只要活著,他就能繼續藏在暗中謀劃。

  即便他受了重傷,但身為宗師高手的他,這天底下也沒人能攔得住他。

  身為宗師高手,已是這天底下最為頂尖的存在,極其難殺。

  哪怕不敵,也能全身而退。

  然而,就在他疾馳在皇城之上,試圖想要逃離此地時。在他頭頂之上,突然有另一股恐怖磅礴的氣息驟然襲來。

  剎那間,四周的溫度好似驟降。

  本就冰天雪地的環境下,那股刺骨的寒意更為強烈。

  哪怕身為宗師高手,依舊被這股鑽心刺骨般地寒意凍的混身一哆嗦。

  陳昭瞳孔猛地一縮,意識到不對的他驟然揮舞袖袍,試圖想要將這股恐怖氣息揮震開。

  然而,眼前是一道寒光掠過。

  「砰!」

  陳昭身形不受控制地後退,整個人撞在皇城屋頂之上,臉色蒼白,終於口吐鮮血。

  他猛然抬頭,看向前方。

  霜雪紛飛,天地間一片白皚皚。

  一道白衣身影提劍,緩緩而至。

  隨著她每一步邁出,圍繞她周身的霜雪迅速結冰,好似冰封千里,那鑽入骨髓般地寒意使得天地間一片死寂,只剩下了她這一道絕冷身影。

  隨之而來的,是寒霜之下的殺意!

  那是一股,似比宗師氣息更要強盛的恐怖威力。

  陳昭蒼老的臉上終於動容。

  「李縹緲!」

  他聲音沙啞,渾身顫抖,眼神中再也抑制不住的驚懼。

  視線中的白衣聯袂而至,手中緊握的,是那一柄寒月劍,劍約『銀月』,在漫天風雪之下,好似一抹銀色月光。

  沒有回答,沒有任何多餘的動靜。

  在陳昭瞳孔迅速放大的瞬間,一抹寒月閃過。

  而後,天地寂靜,萬籟俱寂。

  霜雪依舊飄飄揚揚落下,將這座皇城籠罩。

  一切,塵埃落定。

  ……

  「就死了?!」

  當林江年趕到時,只見到一具倒在雪地里的屍體。

  鮮血染紅了地面的積雪,那具蒼老的屍首上,是死不瞑目的陳昭。

  這位藏身了幾十年的宗師高手,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這裡。

  死不瞑目,也死的不能再死!

  瞧見這一幕,林江年放下了心頭的最後一絲擔憂。

  一時之間,還有些恍惚。

  作為禍亂大寧皇室,一手在暗中謀劃了幾十年,導致天下大亂的罪魁禍首,更是當今天底下,唯一不多的宗師高手。

  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挺令人唏噓。

  等到回過神,林江年扭頭。

  視線中,那一襲白衣依舊佇立在風雪之中,平靜的看著他。

  一如當初那般。

  林江年笑了,他起身,朝著這一襲白衣走去。

  走近,出現在她跟前,凝望著她清冷絕美的容貌。

  隨即,緩緩牽起她的手。

  不遠處,當密天司的眾人趕到時。人群前,一襲黑甲的陳常青瞧見這一幕,猛然停下腳步。

  隨即,轉身,聲音低沉。

  「閉眼,向後轉。」


  「誰敢亂傳出去半個字,殺無赦!」

  「……」

  「你是怎麼殺了他的?」

  「陳昭已經是宗師高手,按理來說沒那麼容易死……你是怎麼一劍解決他的?」

  「你不會又突破了吧?!」

  大雪紛飛,皇城之內,寂靜無聲。

  林江年撐著一把油紙傘,與旁邊的白衣女子並排而立。

  他停下腳步,扭頭看向眼前這張近在咫尺清冷的臉龐。

  幾年的光陰,歲月匆匆。

  這位昔日氣質清冷的長公主,搖身一變成為了當今天下最為權勢滔天,尊貴的女帝。

  她愈發成熟,眉眼間展露出了以往沒有過的冷艷風情。

  但那股清冷的氣質,卻並沒有隨著歲月而消散,反而愈發濃郁。

  如此,更吸引人!

  她平靜的望著林江年,清冷的眸子閃了閃,繼而移開視線。

  「嗯。」

  林江年:「……」

  哪怕陳昭已經在林江年的《劍之九術》下受了重傷,可一劍斬殺宗師高手,也足以說明如今李縹緲的武功實力,恐怕又更上一層樓了。

  這讓林江年挫敗不已。

  這個女人的存在,簡直是整個天下江湖人的噩夢!

  「這麼說來,我是不是永遠都沒機會追上你的步伐了?」林江年嘆氣。

  李縹緲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下,搖頭:「你有。」

  「你就別安慰我了。」

  林江年嘆著氣,知道這女人在安慰他。望著眼前這道清冷的白衣身影,他隨即張開了雙臂:「這麼久沒見,不得讓我抱抱?」

  李縹緲望著他張開的雙臂,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林江年心領神會,笑著上前將她抱在了懷裡。

  沒有掙扎,沒有抗拒。

  李縹緲腦袋輕輕磕在林江年肩頭上,清冷的神情上好似多了一抹柔情,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

  林江年感受著懷中女人清冷的嬌軀,用渾身的炙熱試圖溫暖她。

  「真的,好久不見了啊!」

  林江年語氣感慨。

  眨眼,又是一年冬。

  京城距離臨州相隔千里,二人想要見上一面,並不容易。

  若非是陳昭的身份行蹤泄露,二人想要見面,恐怕還得再拖上一段時間。

  李縹緲眼眸閃了閃,似想到什麼,突然問起:「你怎麼知道陳昭有個雙胞胎兄弟?」

  「這就說來話長了,說起來,這還得感謝柳……」

  林江年輕咳了一聲。

  說起來,這的確得感謝柳素。

  當初一開始,林江年並沒有懷疑過陳昭和天神教教主的身份。甚至在四年前時,由於那位天神教教主的誤導,一度讓林江年等人認為二人是同一個人。

  直到柳素在接手天神教之後,終於查清楚陳昭與天神教教主有著密切的關係。繼而,隨著柳素的進一步掌控天神教,挖掘出了更多的訊息線索。

  隨後,由臨王府的情報機構深入南疆,經過長達幾年的調查,最終真相大白。

  天神教教主,本名陳和,與陳昭乃是雙胞胎的親兄弟!

  二人出生於南疆諸國中的一個小國,從小展露出了驚人的武學天賦,被秘密收入皇室培養。

  與二人一同被收養的,還有許多同齡的同伴。而這些人,便是柳素所查到的那支神秘高手。

  同時,也是日後天神教組建的班底。

  時值林恆重率領大寧兵馬攻城略地,國破山河之際,這支神秘高手被派往前線,執行刺殺斬首計劃。

  「他們想刺殺林恆重,但當時的林恆重身邊高手如雲,且自身武功深不可測,他們的數次刺殺均以失敗告終……所以,他們最終將目標轉為了當時身懷六甲的臨王妃。」

  「還好,他們的那次刺殺,最終也失敗了!」

  林江年輕笑著開口:「所以,我才能活到現在。」

  李縹緲靜靜聽著,似想到什麼,抬眸看了他一眼:「那他們二人呢?」


  「他們二人早在更久之前,便被秘密送往潛入大寧皇宮……準確來說,他們兄弟二人從一開始,就是打算培養潛入你們大寧皇室的間諜。」

  「只是中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他們兄弟二人產生了分歧……最終,陳昭得以入宮,最終一路潛伏,得到了你父皇的信任,最終以太監之身掌控朝廷大權,得以禍亂朝堂。」

  「至於陳和,便是那位天神教教主,他游離於南疆境內,秘密與大寧王朝兵馬周旋,對大寧兵馬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他曾與林恆重有過一戰,但輸得很慘,這也導致他一直耿耿於懷……在南疆諸國被滅後,他組建了天神教,繼續潛伏在南方境內,暗中培養勢力,伺機而動……」

  「這麼多年來,他們兄弟二人一個在北方,一個在南方,雖表面沒有聯繫,但卻又十分默契地互相配合。」

  「陳和為陳昭解決朝堂政敵,拉攏地方勢力豪強。而陳昭借皇權和密天司,為陳和的天神教壯大掃清障礙。」

  而這,也是當初柳素協助林江年殺密天司的那幾位護法時,會有護法認出柳素的身份的緣故……密天司的那幾位護法,早就清楚他們與天神教有染,自是認出了柳素的聖女身份。

  李縹緲眼眸清冷:「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林江年輕笑:「自然是為了顛覆你們大寧王朝江山。」

  「只不過,他們兄弟二人的理念產生的分歧。」

  「陳和想在民間招兵買馬,暗中壯大勢力,等到時機成熟,揭竿起義,掀翻大寧王朝江山統治。」

  「而陳昭則想借大寧皇室之權,培養出一個傀儡的統治者,李代桃僵,從內部瓦解大寧朝廷。」

  「但很顯然,他們都失敗了!」

  那位天神教教主拉攏培養的勢力,在林恆重的清洗之下,損失慘重。而陳昭想從內部瓦解大寧王朝的計劃,也最終被林江年等人識破。

  李辭寧的登基,宣告著他的計劃失敗。

  但他並不甘心,依舊潛伏在大寧皇宮內。伺機而動,他暗中與許洪聯繫,救走了三皇子李元,給了許洪起兵作亂的條件。

  同時,他拉攏控制了六王爺李長安,將他作為大寧皇室下一任傀儡的培養者。又趁機製造了江南刺殺一案,試圖挑起林江年與李辭寧之間的矛盾。

  但最終,這些計謀都被林江年一一揭穿。

  而隨著許洪兵敗,許州造反最終被平定後,陳昭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林江年始終沒有放鬆警惕,這麼一位宗師高手不除,他始終無法安心。

  直到,當柳素和臨王府徹底查清楚了陳昭的身份,當林江年也真正踏入宗師之境後。

  終於,再度等到他的出現。

  而隨之等待著陳昭的,便是天羅地網!

  這位作惡多端的大宦官,最終是死在了這年的冬天!

  至此,終歸是天下太平。

  ……

  雪似乎下的更大了!

  皇城內,兩道身影並排而行,穿過宮殿的亭廊。

  唯有天地間的雪花風聲,好似與二人同行。

  直到,李縹緲停下腳步。

  她看著漫天霜雪,望著遠處京城方向,沉默良久。

  「打算什麼時候走?」

  身旁的林江年走上前,嘆氣:「你就這麼急著讓我走嗎?」

  李縹緲不語。

  林江年從身後摟抱住了她的細腰,輕聲嘆息:「聽錦繡說,你這一年來很忙,忙的都沒時間照顧自己的身子?」

  「這可不行,你要是把身子累垮了,那我可怎麼辦?」

  李縹緲臉色似有些不自然,微微移開:「不會。」

  「如今天下太平,你能做的,該做的都已經做的足夠好了……日後,會是真正的天下太平!」

  「臨王府,也會跟朝廷永結同心,為朝廷鎮守好南方國門。」

  「至少在我們二人的有生之年,不再會有戰亂發生。」

  李縹緲靜靜聽著,默然不語。

  「至於以後的話……」

  說到這裡,林江年又輕笑一聲:「那你得好好照顧好咱們的孩子,以後會如何,那就是他該頭疼的事情了。」


  提起孩子,李縹緲那霜雪不化的清冷臉龐上柔和了些。

  她似想起什麼,回頭瞥了林江年一眼:「她呢?」

  沒有指名道姓,但林江年知道李縹緲問的是誰。

  「咳,她沒來……」

  面對李縹緲的注視,林江年輕咳了一聲:「臨州離京城路途遙遠,紙鳶剛有了身孕,不方面舟車勞頓,這次就沒來……」

  沉默!

  李縹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移開視線,看向遠處。

  半響後,才不冷不淡開口:「恭喜。」

  這不冷不淡的語氣,怎麼聽著都像是……有點陰陽怪氣?

  是真心恭喜的嗎?

  林江年還想說什麼,卻聽到李縹緲又開口。

  「新婚快樂!」

  林江年:「……」

  這語氣,鐵有問題。

  「生氣了?」

  林江年試圖從李縹緲臉上看出什麼,但失敗了。

  她始終風輕雲淡,但身上卻有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寒意。

  「朕為何要生氣?」

  得,都自稱朕了,還說沒生氣呢?

  林江年心中好笑,不得不說,在生過孩子後的李縹緲,逐漸越來越像個正常的女人了。

  偶爾間,也會有正常女子該有的情緒。

  不得不說,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當然了,也算是個壞消息。

  林江年試圖想再與眼前這位女帝親近親近時,女帝輕輕一拂衣袖,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

  「滾!」

  「……」

  風雪飄蕩,拍打在門窗上。

  房間內,燈火搖曳,暖香四溢。

  「砰!」

  大門被推開,門外風雪灌涌而入,伴隨著一道清冷身影走進房間。

  房間內的溫度驟降。

  「嘖,回來了?」

  一個輕柔好聽的聲音響起。

  房間另一側的軟榻上,正慵懶地躺著一道妙曼的身姿,長髮披肩,神情散漫,婀娜的身姿展露無遺。

  當瞧見門外的李縹緲時,嘴角邊微微揚起:「看樣子,你們聊的不是很愉快?」

  李縹緲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讓我來猜猜?」

  軟榻上,趙溪踩著那雙修長白皙的玉足來到李縹緲的跟前,意味深長道:「是生氣,還是吃醋了?」

  「你該不會是在得知那個女人懷孕後,醋勁大發了吧?」

  趙溪試圖從李縹緲臉上看出什麼來,但失敗了。

  這女人,表現的永遠那麼冷靜。

  可她的情緒,分明說明她在生氣。

  趙溪太了解她了。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也有今天。」

  趙溪挑眉,心情似乎不錯:「堂堂女帝,竟然為了一個男人爭風吃醋……這要是傳出去,可就有意思了。」

  李縹緲冷瞥了她一眼。

  還是什麼都沒說,卻讓趙溪縮了縮脖子。

  「嘿,你就知道嚇唬我是吧?」

  「有本事,你就去收拾那位臨王世子妃啊?」

  「是她搶了你正妻的位置,又不是我。」

  趙溪撇嘴,但話里話外不免有拱火的嫌疑。

  李縹緲冷眸落在她身上,突然開口:「你與他,何時好上的?」

  此話一出,趙溪臉上笑容僵了下。

  當對上李縹緲那清冷而又清澈的眸子時,趙溪突然有種秘密被看穿,被捉姦了的既視感。

  怪刺激的!

  「你怎麼知道?」

  李縹緲眼眸微垂,神情不變,淡淡道:「你身上,有他的氣息。」

  趙溪:「……」


  都怪那狗男人,昨晚非要折騰她。

  這下好了,氣息都被她聞出來了!

  既然被戳穿了,趙溪也自然沒有再隱瞞,很乾脆的承認了:「沒錯,我跟他好上了!」

  「在很久之前,大概……是在當初你去許州前線的時候。」

  李縹緲靜靜聽著,臉上並無太多情緒。

  「你不生氣嗎?」

  趙溪看向李縹緲。

  李縹緲平靜道:「為何要生氣?」

  「也對。」

  趙溪點頭,意味深長道:「畢竟,當初我可提前跟你說過的……萬一哪天我要是跟你搶男人了,你可不要後悔。」

  「沒想到,還真被我給搶了!」

  「這你可怪不得我咯~」

  李縹緲臉上依舊沒有什麼情緒變化。

  「可惜,咱倆姐妹連心,都是沒名分的主,讓另一個女人給搶了先……」

  趙溪幽幽嘆氣,見眼前的李縹緲熟視無睹,她似想到什麼,突然湊到李縹緲耳邊,意味深長道:「對了,你的男人,好姐妹已經幫你試過了……的確不錯~」

  這下,趙溪能清晰感覺到,眼前的李縹緲呼吸似亂了一刻。

  她心頭得意,語氣愈發輕柔誘惑:「他現在可厲害了,也不知道你回頭吃不吃的消……」

  「要不,回頭咱們姐妹一起……」

  李縹緲目光微眯:「趙相同意了嗎?」

  清冷的聲音,再度將趙溪打回現實。

  她臉上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復過來。

  「沒有。」

  「不過,我爹他也阻攔不了。」

  趙溪嘆了口氣,語氣很平靜,但卻十分堅定:「只要我願意,沒人能阻止我喜歡他。」

  她只要喜歡認定的人,就絕不會改變。

  就算她爹再阻攔,她也不會改變。

  李縹緲看著她:「你想嫁給他?」

  聞言,趙溪怔了下,抬頭看她:「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幫你。」

  李縹緲平靜的看著她:「我可以下旨,將你賜婚給他。」

  趙溪愣住,她怔怔的望著眼前這位認識了多年的好姐妹。

  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不是……

  她下旨,把自己賜嫁給她的男人?

  自己綠自己?

  趙溪沉默了許久,才幽幽嘆了口氣,又有些難以置信:「你真的不生氣?」

  李縹緲神情淡然:「為何要生氣?」

  「我搶了你男人啊……不但搶了,還睡了你的男人……剛才還故意在你面前炫耀,你就一丁點都不生氣?」

  趙溪有些不能理解:「明明你聽到那個姜紙鳶懷孕的消息時,還那麼生氣的?」

  李縹緲似乎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她有些恍惚,沉默了良久,才不確定地開口:「大概,因為你是我的好姐妹吧?」

  李縹緲聲音很輕。

  而這次,趙溪徹底愣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李縹緲,似是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一時之間,心頭情緒翻湧。

  「好,姐妹?」

  趙溪望著李縹緲那依舊清冷的眸子,呆愣良久。

  半響,她突然笑了!

  笑的很燦爛,笑的很開心,發自肺腑的那種笑意。

  「是啊,我們是姐妹,好姐妹……我們認識了那麼多年,我們本來就是……最好的姐妹!」

  李縹緲也有些呆愣,不知為何趙溪反應會如此強烈。

  直到,趙溪突然上前抱住了她。

  抱的很緊。

  「我很幸運,能有你這樣的朋友。」

  李縹緲還是沒開口,但她那始終波瀾不驚的臉龐上,在聽到趙溪的話時,終於有了些許情緒波動。

  她的世界裡,能存在的人不多。


  而趙溪,是那僅有的之一。

  此刻間,這對姐妹緊緊相擁抱在一起。

  直到半響良久。

  「對了,我還有個問題……」

  趙溪再度開口。

  李縹緲抬眸,面露疑色。

  「你真的不生氣,不吃醋?」

  趙溪盯著她的眼睛,又問了一遍。

  李縹緲怔愣著,半響,還是點頭。

  「既然如此,那……」

  趙溪眼神底閃過一絲興奮,突然開口:

  「既然你不生氣吃醋,那今晚要不要去試一試,咱們好姐妹一起……」

  在李縹緲呆愣的目光注視下,趙溪莞爾一笑,意味深長道:「也讓我這個好姐妹瞧瞧……咱們大寧王朝清冷無雙的女帝陛下,在床上伺候男人時該是什麼樣的浪勁?」

  「不瞞你說,我想看你在那狗男人身下承歡的樣子很久了……」

  李縹緲:「……」

  「趙!溪!!」

  「……」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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