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輿論為器第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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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輿論為器第一戰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突然傳入他的腦海之中:「不必爭論,向陛下主動請辭吧!」

  這句話一入腦海,張文遠的心突然縮緊,他聽出這是誰的聲音,陸天從!

  「相爺,真的到了如此程度?」張文遠文道傳音。

  陸天從道:「到沒到此程度,你還看不出來麼?張大人,幕後之人這一手,是無解之謀!」

  張文遠心頭大浪翻滾……

  一張紙,百條罪!

  流遍全城,千萬人矛頭所向……

  這當然是嚴重得無以復加的大事,但最毒的地方還不在這裡,最毒的地方在於這裡面列舉的罪行。

  這些罪行幾乎沒有涉及到軍國大事,涉及的全是雞毛蒜皮,可能有人說,這種雞毛蒜皮對人有多大的殺傷力?百條大罪還不如一條大罪有殺傷力,如果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

  因為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指的是私德!

  私德在文道世界中,直接折射出品行!

  聖道治世,聖人言論中一半都關乎品行,你品行有虧,就是違了聖道!

  有違聖道,就不是雞毛蒜皮了,是頂天的大事!

  你做人都不配,還想做官?

  張文遠後背瞬間全是冷汗,一縷聲音傳向陸天從:「相爺可知,這後面會是何人?」

  「伱還能不知道會是何人?」

  張文遠眼前直接浮現了兩個字:林蘇!

  是他!

  一定是他!

  不僅僅是他有這個認知,滿場之人,誰沒這個認知?就算是事先一無所知的章居正,一看到滿城的大字報,頭腦中也是第一個就浮現林蘇二字的。

  這個混帳,這是要翻天啊!

  章居正內心嘆息,但無可否認的是,他心頭也是有喜悅的……

  陛下臨朝,踏上高台,他的臉色也是陰雲密布,因為他也早就知道了這張大字報的情況……

  他內心同樣鎖定了林蘇,如果有可能的話,他也想將林蘇剁得細沫沫的。

  然而,身在高台,他只能壓下。

  公事議畢,段山高一步踏出:「臣彈劾兵部尚書張文遠,一,不孝!通姦姨母,懺逆人倫,禽獸不如!二,不仁!姨母為其生子,他反殺之!三……」

  一口氣羅列了七條大罪,不孝不仁不義不忠不悌……

  作為文道大儒,跟這大字報上簡單列舉罪行可不一樣,他是條條款款都能找到對應的聖道禁忌……

  鄧洪波站出來補刀……

  黎陽澤站出來補刀……

  李君峰站出來……

  陛下聖旨下:「兵部尚書張文遠,有虧私德,革去兵部尚書職,京兆尹府全面清查張家所列之罪,回應民之關切……」

  威名赫赫的兵部尚書,高立朝堂之上的二品大員,陛下的鐵桿心腹張文遠,就這樣被拉下了馬。

  散朝,眾官各自散去。

  中書省,奏事閣,房門緊閉,陸天從、趙勛二人在座。

  「相爺,這兒戲一般的伎倆,就這樣得逞了?」趙勛長長吐口氣。

  陸天從目光慢慢抬起:「你覺得這伎倆象兒戲?」

  趙勛道:「這些所謂罪行,無一條上得台面,該當都是從市井之中搜集而得……」

  「是!這些東西不上檯面,單獨拿一條出來,無傷大雅,在小範圍內提及,無傷大雅,但匯聚而來,一夜之間傳遍全城,挾裹全城民眾就可怕了。它不是兒戲,它是洞察人心!洞察的不僅有滿城民心,還有……陛下之聖心!」陸天從道。

  陛下的聖心……

  趙勛一想,完全明白了。

  這招計策,是為陛下設計的!

  引爆全城民眾,形成壓倒性的口碑,陛下如果不處置張文遠,「朝堂藏污納垢」這句話,就會在民間生根,張文遠在朝堂多站一天,就多損傷陛下一分的形象。

  陛下面臨一個選擇,要自己的名聲還是要張文遠?

  「所以,今日第一個站出來彈劾張文遠的,不是他們那一派系的鄧洪波,反而是段山高!」趙勛道。


  「段山高,不涉黨爭,只忠於陛下,他站出來彈劾時,你就該當明白,陛下已有取捨!」

  趙勛後背也隱隱冒汗:「相爺,此人開啟這扇門,可是後患無窮。」

  朝堂之上,誰也不是聖賢,誰都有虧私德的地方,以前沒有人拿這些做文章,一是文章做不大,二是這很不上檯面,但是,今日的事情告訴他們,這些事情是有辦法做大的,一旦做大了,量變形成質變,結果就會完全不同。

  「是!動輒挾裹滿城民意,形成傾覆性的輿論大潮,開了一扇極危險之門,今日是張文遠,明日或許是你我,後日呢?有無可能會是……?」他的手指輕輕朝天空一指。

  趙勛霍然站起:「相爺,此事之嚴重性,陛下有無知曉?」

  「陛下豈能不知?」陸天從道:「回去吧!」

  ……

  滿城將張家祖宗八代名聲朝泥巴底下踩的時候,林蘇終於醒了,推開客棧的房門,悠悠然下了樓,吃了點東西,沿著大街去上班。

  對的,他還有班可上,監察司。

  眼前他升官了,品級變成了四品,但也只是品級之變,他就職的地兒沒變,做的差事兒也沒變——還是爛眼Y的事。

  進入監察司,他就感覺到了周圍人不一樣的眼神,什麼眼神呢?

  背後議論人的眼神。

  林蘇一回頭,那些人各做各事,一幅啥事都沒有的表情,而林蘇背轉了身子,身後的怪異眼神又來了。

  他進入自己的辦公室。

  長隨李三立刻過來,跪下:「參見大人!」

  李三,還真是監察司一個很特殊的人,最特殊的一點就是,他閒!

  別的長隨跟著長官忙得跳,而他,一年半時間,見他的長官才區區三四回,林蘇的辦公室,差點成他的專用辦公室了。

  其二呢?他還滋潤得很。

  別的長隨一個月一兩多銀子工錢,而他呢?林蘇給了他兩回錢,一回是一百兩,一回是一千兩,給他交待的任務就是:給老子花錢去!

  自從元宵節林蘇離京之後,李三就在努力花錢。

  這種玩法,你讓全天下的長隨活不?

  林蘇終於再次回到了監察司,李三興奮得滿臉通紅:「大人青蓮論道豐功偉績小人已然知道……」

  「拍馬屁的事情放一放!」林蘇道:「跟我說說,今天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司里的人都怪怪的?」

  李三的表情也有點奇怪:「大人,剛剛傳來消息,陛下下了聖旨,革了兵部尚書張文遠的職務,還著京兆府查張家的問題。」

  林蘇好吃驚:「竟有此事?什麼罪名?」

  李三掏出一張紙,表情怪異地遞給林蘇……

  林蘇打開一看,眼睛巨圓:「張大人玩得很開放啊,連姨母都干,還干出了兒子,聞所未聞啊,話說這兒子怎麼稱呼他呢?著實是個問題,叫爹爹不妥,叫兄長也不妥……」

  他的叫聲不小,從門縫裡傳了出去,旁邊幾間辦公室的人,全都露出牙酸一樣的表情。

  就連李三都有將門關上的衝動。

  大人,你能再假點嗎?

  你聞所未聞?滿城之人都懷疑是你乾的!

  說句不敬的話,連我都這麼認為!

  你如果表現不這麼誇張的話,我興許還會懷疑自己疑心生暗鬼,你表現得這麼誇張,就一定是你!因為你絕不可能這時候才知道這件事,這樣的紙滿城貼了上萬張,只要有人的地方,都知道,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林蘇收起了手上的紙:「把門關上!這類事關朝堂大員的事情,出門後不要傳,張大人不要臉,咱們還得要點臉。」

  「是!」李三跑去關上了門,林蘇手一起,封!

  「好了,說說看,你這幾個月過得怎麼樣?」林蘇懶洋洋地坐下,腳都翹到了茶几上。

  李三臉色如同鮮花開放……

  這兩個月,於李三是夢幻一般的感受……

  他從來沒有過口袋裡有錢的日子,他也從來沒有過能隨意幫助他人的經歷,長隨,實際上是社會底層啊,髒活累活黑活是他的,擔風險玩命是他的,好處是沒有的,但在林蘇手下,完全顛覆。

  沒有髒活,沒有累活,沒有黑活,沒有風險,只有風光。

  請人吃飯,送人禮物,別人沒錢了,找他借錢,有求必應,這不是長隨是大爺啊……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大人的關愛,小人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蘇微笑:「錢花完了嗎?」

  這話一出,李三有些不好意思:「大人,這就是小人對不住大人的地方,錢花八百多兩,有用的消息卻沒有幾條。」

  他將自己隨身佩戴的長劍擰開,從劍柄裡面掏出幾張紙,遞給了林蘇。

  林蘇展開一看,有點吃驚……

  這紙上記載著幾個人的污點,有趙勛,有左寬州,有陸天從,有黎則剛,當然,其中最多的就是張文遠,張文遠他記下了四個污點,其中三個都在今天這張紙上。

  李三,懂板啊!

  天地良心林蘇真沒給他安排具體任務,就只給了他一千一百兩銀子,但他偏偏就收集了一堆的線索,而且收集線索的人,全都是他官場上的對頭,作為一個長隨,刻意與其他長隨結交,自然是為自家長官服務的,而李三,顯然知道林蘇的用意,而且已經用實際行動給他交卷子了。

  這些還不算什麼,比較牛B的是,他居然知道林蘇真正的對手是誰!

  張文遠、趙勛不說了,是擺在桌面上的,整個京城幾乎都知道他們是林某人的對手。

  而左寬州、黎則剛就不是一般人知道的了。

  陸天從身為宰相,高立朝堂左側之首,在一般人看來,不涉派系不涉黨爭,就連朝官們都難以確定,陸天從對林蘇這個爭議人物,是「毀」多一些呢還是「譽」多一些。

  李三居然知道!

  林蘇得高看這個長隨一份,人才啊!

  是人才就得獎勵!

  林蘇手一抬,又是三千兩銀子遞到李三的面前:「李三啊,其實本官只是錢多了些,心腸好了些,真沒想跟誰過不去,這些錢啊,你拿著隨便花……」

  李三托著手上的三千兩,有那麼片刻時間不知身在何處。

  三千兩啊,大人,你真不怕我捲款潛逃?

  林蘇品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問了個問題:「認識周章家的長隨嗎?」

  李三猛地一驚:「大人,你說的是……刑台御史周章?」

  「是!」

  李三臉上流過幾許驚訝,幾許懷疑,但還是開口了:「大人,周御史快不行了。」

  林蘇微微一驚:「快不行了?什麼意思?」

  周章快死了,棺材、白綾都備好了,可能今日,也可能三五日,周章就會死,昨日李三還跟周家長隨見過面,那個長隨還感慨,周大人算是一個不錯的主子了,這會兒一去,不知道以後他會跟著何人……

  林蘇皺眉問,有沒有說什麼病?

  李三說了,周章的病,著實詭異,就連他貼身長隨都不知道怎麼回事,要知道一月之前,周章在壽誕之上,還曾寫下過「半生風雨半生波,半百無辭白髮多」的詩句,那個時候的他,意氣風發,精氣神都足得很。可誰能想到,僅僅一個月不到,他就走到了需要準備棺材的程度

  ……

  林蘇出了監察司。

  他一出監察司,監察司二樓的一座窗戶邊,朱時運輕輕放下捲起三寸的窗簾,轉向對面的雷正。

  雷正品著一杯茶:「走了?」

  「走了!」朱時運抬起手掻掻眉頭:「大人,今日之事,下官還是覺得,十有八九是他所為。」

  「十有八九?呵呵……」雷正道:「倒也不必如此保守。」

  十有八九還是保守,這是百分百確定啊!

  朱時運目光定在雷正臉上:「大人,以輿論為刀,傷人傷己,此風不除,官場之中可是人人自危。」

  「是啊,誰能想到,人人都會經歷的輿論非議,一旦放大到滿城盡知的程度,就會變成無解之殺,此子開啟了一扇極其危險的大門,如若有人依此而行,官場之上,何人能確保獨善其身?」

  「是啊,大人,可不能任由這攪屎棍將官場攪得亂七八糟,人人自危。」

  雷正:「你當陛下、相爺看不到這一點?問題是,此人剛剛拿到文道青木令,官場上最強有力的手段,對他完全無效!此人昨日拿到文道青木令,今日就肆無忌憚地露出獠牙,還真是審時度勢、進退有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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