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晉國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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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晉,帝都金陵城。

  司馬沖正在後宮釣魚,這是他最近喜歡上的事。一方面,釣魚能打發時間,且不會浪費國帑,更不會被人指責玩物喪志;另一方面,釣魚能修身養性,靜下來仔細思考事情。

  對司馬沖這樣一個克制自己欲望的皇帝來說,釣魚是極好的休閒玩樂方式。

  司馬沖看著魚竿,腦中思考著前線的戰事。

  秦國發兵攻打齊國時,晉國安排了大將石裕出兵襲擊齊國後方。相比於秦國,晉國出兵很克制,只有三萬兵力出戰,侵入齊國南方徐州邊境。

  司馬沖對秦國的出兵,實際上頗為錯愕。在他的印象中,秦國底蘊不足,應該韜光養晦,卻是為了林豐,直接出兵十萬,討伐齊國,要齊國給一個說法。

  這是衝動了。

  司馬沖的內心,實際上不怎麼看好秦國。一旦秦軍廝殺落敗,必定導致秦國大好的局面受到影響。

  不過司馬沖卻也沒有去管。

  秦國是秦國。

  晉國是晉國。

  雙方雖說結締了盟約,實際上,一旦雙方發生利益上的衝突,兩國隨時都可能發生戰事。

  林豐雖說是司馬沖的女婿,可是司馬沖更清楚一件事,國事為重,他的一切決定,都是以晉國的利益為準,他不可能不顧晉國的利益。在不影響晉國利益的前提下,他願意幫助林豐。

  一旦林豐和晉國利益相衝突,二者只能擇其一的時候,就只能捨棄林豐。

  司馬沖盯著波瀾不驚的湖面,眼中有著期待。

  忽然,司馬沖眉頭一挑,他見魚線被拉動,心中大喜,直接拿起魚竿,一點點地拉拽。原本司馬沖在釣魚上,一開始是一竅不通的,後面慢慢的研究,他已經有了相當的技術。

  越是大魚,越是要有耐心,一點點地拖拽,來回拉鋸,最終大魚精疲力盡,才能釣魚成功。

  其實,這也是馭人之道。

  司馬沖拉著魚竿一點點地拖動,時間不長,四斤重的一條鰱魚上鉤。

  司馬沖取下魚鉤,笑道:「沒想到第一桿就是大魚,今天這釣魚的手氣,真是極佳。」

  簡興茂站在一旁伺候,讚嘆道:「陛下的釣術,已經是越來越精湛了。這才剛開始,就已經釣了一條大魚。」

  司馬沖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神色。

  魚上鉤的瞬間,那自豪感是前所未有的。

  司馬沖擱下鰱魚,便繼續釣魚。恰在此時,一陣急促的小跑聲音傳來,一名小太監迅速來到簡興茂的身旁,小聲嘀咕說了一番話,最後呈遞上了戰報。

  簡興茂面色頓時發生了變化,略顯蒼老臉上有著震驚,更有著不可思議。

  「陛下,北方戰事出了最後的結果。」

  簡興茂低聲說話。

  司馬沖眉頭一挑,說道:「之前就傳回消息,林豐作為秦軍的主帥,和齊國大軍在兩國邊境有初次的交鋒,當時的廝殺,以齊國軍隊落敗告終。雖說齊國初戰失敗,但朕還是認為,雙方都出動十數萬的兵力廝殺,短時間內,不可能出結果。難道現在,有了最終的結果?」

  「有了!」

  簡興茂點頭回答。

  他神色嚴肅,迅速道:「北方戰事,我們拱衛司的人稍稍慢了一點,耽擱了一些時間。如今傳回的消息,是北方大戰結束的消息。齊國皇帝田和身死,齊國損失十數萬大軍。」

  「啊!」

  司馬沖聽得驚呼出聲。

  他臉上滿是錯愕。

  田和是齊國的皇帝,即便御駕親征,可是田和的身邊,必定有諸多的齊國士兵保護,怎麼可能直接就死了呢?

  司馬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結果。

  簡興茂遞上詳細的戰報,正色道:「陛下,具體的情況,都在這一封戰報中,請陛下閱覽。」

  司馬沖接過來,迅速瀏覽。當他看完書信中的情報,感慨道:「這個田和,簡直是作死啊。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存。他作為皇帝,御駕親征,竟然因為後宮的妃子患病,急匆匆要從軍營回臨淄去。」

  「這,簡直是荒唐。」

  「朕一直以為,田和是個英明之主,沒想到,行事如此的荒誕。終究,還是太年輕,取得了一點成績,就年輕氣盛,自以為是。雙方的第一戰,就因為田和的離去,引發了大戰。」


  「一戰,晏飛身死,田和淪為了俘虜。分析這一步的舉動,田和簡直是一個廢物。」

  司馬沖搖晃著腦袋,說道:「帝王無情,因為必須一視同仁,只能對所有人無情。帝王有情,因為天下萬民盡皆帝王子民,都是帝王要照拂的。」

  「田和因為兒女私情,就不顧軍中萬千將士的死活,執意離開,置齊國萬千百姓於何地?置齊國的萬千將士於何地?這樣的皇帝,丟盡了齊國的顏面。」

  「如果淪為俘虜也就罷了,田和最後又背信棄義。」

  司馬沖搖了搖頭,說道:「明明齊國安排使臣談判,約定了割讓冀州,賠償秦國糧食和錢財。可是在冀州邊境,田和剛被齊國贖回去,就又發兵攻打林豐,以至於被林豐斬殺,真是可笑。」

  簡興茂道:「田和終究是少年皇帝,志得意滿,以至於失了理智。」

  司馬衝心中思忖一番,等了片刻,司馬沖道:「去,通知顧喜、謝玄、費拱入宮覲見。」

  三人中,顧喜是吏部尚書,統轄百官。

  至於謝玄和費拱,都是皇帝倚重的心腹。

  司馬沖站起身,徑直往宮殿中去,他回到宮殿中坐下,不多時,顧喜、謝玄和費拱聯袂進入,司馬沖神色嚴肅,直接說了北方秦國和齊國的戰事,等闡述完田和身死的情況,司馬沖詢問道:「關於此事,你們怎麼看呢?田和死了,齊國局勢大變,我們晉國該怎麼應對呢?」

  顧喜、謝玄和費拱聽到後,都頗為震驚。

  田和這就死了!

  太迅速了。

  秦軍和齊國的交戰,都還不到一個月。短短時間內,田和就徹底身死,齊國會因此而動盪的。

  以至於,局勢徹底變了。

  顧喜沉吟一番,率先道:「陛下,石裕方面,已經北上徐州,拿下了一城,還在繼續北上攻打齊國邊境。如今齊國被秦軍擊敗,已經無暇顧及南方局勢。」

  「對我們來說,這是趁火打劫的最佳時機。現在不抓住機會,等齊國恢復過來,就不好奪取。所以臣建議,應該加速出兵,迅速奪取齊國南方邊境,爭取再奪取幾座城,增強晉國的版圖和疆域。」

  司馬沖點了點頭,頗有些意動。

  顧喜的分析,司馬沖是讚許的,因為現在出兵,損耗是最小的。

  謝玄思忖一番,搖頭道:「陛下,臣反對顧尚書的分析,認為不應該繼續北上擴張。」

  此話一出,司馬沖、顧喜和費拱都是一起看過來,臉上有著驚訝的神色。

  誰都知道,現在擴張是最佳時機。齊國的實力不弱,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削弱齊國,是有利於晉國的。

  司馬沖捋著頜下的鬍鬚,思忖一番,問道:「理由呢?」

  謝玄正色道:「臣認為如今的秦國,已經不是昔日的西方蠻夷,不是一個弱國。甚至在臣的眼中,秦國如今掌控的疆域和實力,足以稱得上是當世第一強國。」

  司馬沖略微皺眉,他對秦國的印象還停留在昔日。

  秦國是蠻夷。

  秦國底蘊不足。

  這是司馬沖一直以來的觀念,甚至這也是朝中大多數官員的觀念,認為秦國人剽悍驍勇,認為秦國人野蠻。

  司馬沖眼神銳利,緩緩道:「謝玄,你的理由呢?」

  謝玄神情鄭重,解釋道:「回稟陛下,臣的理由有三,從朝政、軍事、後勤來闡述。三個方面闡述清楚,我們對秦國的整體認識,也就有了一個更加精準的判斷。」

  「臣昔年,就一直在秦國,作為聯絡秦國和晉國的官員,對秦國有很多的認識。這些年,臣也在不斷的了解,通過種種消息,發現了秦國的實力真相。」

  司馬沖一向勤勉,而且頗為開明,他容得下不同的意見,微笑道:「說說看,你是怎麼考慮的呢?」

  這一刻,司馬沖內心期待。

  謝玄出自世家,可是謝玄頗有理想和抱負,所以司馬沖願意重用。

  晉國的人才,多是出自世家,雖說司馬沖在各地設立招賢館。可是招賢館收到的錢財,也就是那樣,沒有足夠的能力和眼界,更不是什麼出彩的智者。

  司馬沖能依靠的,終究是世家子弟。至於謝玄,在世家弟子中很有抱負,更是司馬沖讚許的。

  顧喜和費拱也看過來,兩人都好奇謝玄能說出一番怎麼樣的話語。


  謝玄緩緩道:「先說秦國的朝政,昔年的秦國,以秦國勛貴為主,上下都重視軍隊,重視軍功。以至於整個秦國官場,真正的讀書人,其實不多,可說是寥寥數人。」

  「天下人,都不願意去秦國。所以秦國雖說悍勇,雖說善戰,可是秦國的老貴族,沒有足夠的眼光。」

  「林豐去了秦國後,他雖說年輕,可是得到贏九霄的全力支持,在秦國開設科舉,連續兩三年開科取士,為秦國充實了無數的士人,使得秦國的整體實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

  「秦國的人才儲備,已經是相當的多。秦國的士人,有了眼光和心胸格局。除此外,荀子帶去了許多人,在秦國各地興建書院,使得秦國的人能讀書。」

  「可以說,秦國依舊還是秦國,實際上,已經容納了我晉國、齊國、夏國的諸多士人。」

  「這是一個最大的變化。」

  謝玄侃侃而談,正色道:「單是秦國的這一改革,對秦國的作用,是無與倫比的,可以說是奠定了最根本的基礎。如今的秦國,不是昔日的蠻夷,已經發生了蛻變。」

  司馬沖面頰輕輕一抽。

  科舉改革,司馬沖也眼饞啊,他越是得到秦國科舉改革的消息,內心就愈發的難受。如果晉國也推行科舉制度,使得晉國也湧現出大批士人,一切就不一樣。

  可惜,晉國無法推行,太多太多的世家大族要阻攔。

  朝廷無法貫徹下去。

  司馬衝心中惋惜,繼續道:「謝玄,第二個方面呢?」

  謝玄繼續道;「第二個方面,從軍事上闡述。秦國的軍隊戰鬥力,人盡皆知,是真正的兵鋒強盛,敢拼敢殺。昔年我晉國和秦國,也曾打過仗。」

  「雖說不是大仗,但可以看到秦國的兵鋒,很是厲害。到如今,秦國滅夏國,敗齊國,連續的勝利,使得秦軍士氣高漲,有了睥睨之心。」

  「毫不客氣的說,秦軍的戰鬥力在各國中,是位列第一的。」

  謝玄說道:「這一點,臣相信應該沒有多少的爭議,不會有人認為秦國弱。」

  司馬沖捋著頜下的鬍鬚,繼續道:「謝卿,道理是這個道理,你繼續說。」

  謝玄繼續道:「第三,則是秦國的後勤。其實秦國最被人詬病的,就是後勤不足,糧食後繼乏力。秦國境內的土地,雖說有關中沃土,可是西北之地偏僻,蜀州又封閉,周邊還有諸多的外族敵人。而且秦國對商業的管控嚴苛,商業不夠昌盛。」

  「如今呢,大變樣了。」

  「秦國的生意很是興旺,商人不斷進出咸陽,而且秦國也推出了諸多的好物件。不論是藥材,還是茶葉,亦或是羽絨服等,都是秦國最好。秦國的商業,已經開始引領整個天下的風尚。」

  「秦國的繁華,暫時還比不上我晉國。至少秦國不再荒涼,不是蠻荒之地。」

  謝玄侃侃而談,神色自信。

  在所有人中,他是最熟悉秦國的,也是最為重視秦國的。

  謝玄說道:「秦國的商業興旺起來,又有林豐改變收稅制度,把原本的人丁稅,變成如今的攤丁入畝。秦國收稅改革多年後,藏富於民,百姓有了糧食,種田的積極性更高。再加上秦國朝廷的賦稅更豐富,財政上有錢了。」

  「秦國覆滅夏國,看似只有兗州一地。關鍵是兗州地方富庶,土地肥沃,有諸多耕種的區域,使得秦國的糧食上已經囤積了很多,有足夠的糧食支持戰事進行。」

  謝玄繼續道:「在秦國的後勤上,沒有任何的問題。既然秦國連後勤底蘊這一塊,都已經彌補上,秦國還有什麼短板呢?秦國的短板,已經得到極大的彌補,已經是猛虎出籠了。」

  「這是臣要闡述的。」

  「秦國,已經不是弱國,綜合考慮下來,秦國是最強的一國。」

  「我認為田和身死的前提下,我們不應該聯合秦國一起攻打齊國,這會導致強者恆強,秦國會得到更多的好處。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和齊國休戰,幫助田育穩住齊國,幫助齊國抵禦秦國。」

  謝玄躬身揖了一禮,說道:「請陛下明鑑。」

  大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盡皆思考著。

  謝玄的一番話,蘊含的消息實在是太多,他們必須仔細的想一想。

  司馬沖思忖一番後,雖說他一向也有決斷,可是心中一時間也難以決斷。要說謝玄的分析有錯嗎?大體來說,秦國如今的實力,已經是越來越強。


  這是無可爭議的。

  然而,齊國的實力已經衰弱,現在突襲齊國正當其時。現在放棄機會攻打齊國,等於放棄了到嘴邊的肉。

  這是很可惜的。

  司馬沖暫時沒有表態,問道:「顧喜、費拱,你們有什麼建議?」

  顧喜搖了搖頭,解釋道:「陛下,臣認為我們當下,還是要繼續一戰,爭取再奪取齊國的城池。原因很簡單,齊國雖說衰弱,還沒有衰弱到擋不住秦軍攻打的地步。」

  「齊國的中流砥柱晏子初、田育都還在,這兩人輔政多年,經驗豐富,根基也深厚。有他們在,暫時不會落敗。現在的齊國,只是皇帝被殺,稍微有一點動盪而已。」

  「齊國隨時可以再度聚攏各地的兵力,再度和秦國開戰。我們先奪取兩三座城池,就不再繼續進攻,轉而支持齊國。這樣一來,齊國還會感激我們的。」

  顧喜提醒道:」你上杆子去幫助齊國,對方未必會感謝你。」

  費拱點了點頭,開口道:「顧尚書的建議,臣也贊同。該奪取的不能手軟,必須直接奪取。否則,豈不是錯失良機。齊國還不會落敗,依我看現在可以繼續削弱齊國。」

  謝玄聽得急切起來,這樣的安排簡直是荒唐。如果進一步削弱齊國,一旦齊國擋不住,晉國難道能抵擋秦國嗎?

  謝玄再度道:「陛下,還請三思。」

  司馬衝心中思考後,終究開口道:「顧尚書的分析,朕認為可行,就依照此事推進。」

  「唉……」

  謝玄心中嘆息。

  他的心中,頗有些惋惜,皇帝終究是短視啊。

  皇帝怎麼能不考慮大局呢?

  顧喜正色道:「臣謹遵陛下吩咐,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對前線的安排和調整。」

  司馬沖點了點頭,說道:「謝玄的分析,其實也有一定的道理。秦國這些年飛速發展,還是要盯著,要防備,不能鬆懈。所以安排人盯著秦國的變化,防備秦國突襲,不能鬆懈。」

  「臣遵旨!」

  顧喜、費拱和謝玄齊齊回答。

  三人揖了一禮,就不再逗留,起身走出大殿。

  謝玄看向顧喜,正色道:「顧尚書,你知道秦國的實力變化,怎麼如此短視呢?繼續攻打齊國,很不合適。最終的結果,只會助長秦國的強大,因為強者恆強。」

  顧喜捋著鬍鬚,緩緩道:「秦國的確更強盛,可是,難道我們弱了嗎?我還是那個觀點,現在可以削弱齊國,就必須抓住機會。齊國看似動盪,有田育和晏子初的支持,自然會穩住局面。我們該占的便宜,不能丟。你太過於忌憚秦國,行事畏畏縮縮,這不妥當。」

  謝玄皺起眉頭,大袖一拂,便徑直離開了。

  顧喜輕笑著搖了搖頭,也是徑直離開。

  費拱這個兵部尚書一直沒有開口,相比於謝玄、顧喜,他的影響力很低,他只需要執行任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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