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林豐的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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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後方遠處,齊國營地。

  這是齊國軍隊暫時紮營的地點,實際上營地中已經空蕩蕩的,都沒有什麼人在這裡。

  營地中,只有少數百餘士兵在。

  田育就在營帳中,他心中對前線的戰事無比擔心。他更是覺得這一次皇帝的安排,實在是荒唐,更是毫無章法的亂插手安排軍隊進攻。

  皇帝身居高位,掌控大權,更是言出法隨,這樣的一個身份,不應該什麼事情都肆意插手。

  國家的治理,需要皇帝總攬大局,可是不需要皇帝什麼都懂。只要皇帝能做到物盡其用,人盡其才,以及任賢用能,疏遠奸佞,克制欲望,少瞎折騰百姓,國家自然能運轉起來。

  即便皇帝的能力再差,也能有三分好。

  這一次的田和,肆意干涉戰場的指揮,還要反攻林豐,根本不聽勸,甚至一意孤行。明知道秦國實力強橫,尤其自身實力衰弱的前提下,還要和秦國為敵,這是最不理智最不明智的做法。

  可惜,田育阻止不了。

  田育在營地中,因為是被皇帝送回來的,他連軍隊的掌控權都沒有,只能安排一點身邊的親衛,去前線打探消息,然後自己靜靜等前線的消息送回。

  田育枯坐著,內心卻是前所未有的焦急,根本無法安心下來。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

  時不時地,田育抬頭看一眼營帳外,看向前線廝殺的方向。只是在當下,他只能是干著急。

  田育等了不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的親衛直接進入營帳中,抱拳道:「王爺,前線已經開戰。陛下安排大軍攻打秦軍營地,現在雙方廝殺起來了。」

  「這一戰,我們齊國一方調動的兵力,足足兩萬多人。暫時來說,我們占據了主動權,畢竟秦軍營地的守軍,人數極少。」

  親衛神色,很是輕鬆。

  在親衛的眼中,這一戰應該不難。

  「唉……」

  田育嘆息一聲,解釋道:「戰事的廝殺,也講究一個師出有名。這一戰即便是陛下取勝,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呢?天下人如何看待我齊國呢?」

  「陛下的做法,逞一時之勇,分明是因小失大,本末倒置。陛下的所作所為,完全是胡來,更是荒唐。」

  「甚至,我不認為這一戰我們能取勝。」

  「秦軍的韌性極強,不容易落敗。如果秦軍在野外和我們相遇一戰,我們憑藉手中的兩萬多人,遇上秦軍四千精銳,肯定能擊敗秦軍取得勝利。」

  「關鍵是在當下,是我們一方主動進攻,而對方防守。」

  「防守一方消耗的兵力人數,實際上來說,所需的士兵更少,不需要太多的兵力,就可以守住營地。」

  「所以,戰事未必順利。」

  田育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繼續道:「最關鍵的一點,本王擔心林豐有陰謀。林豐這個人,雖說年輕,可是他的行事手段,宛如千年老狐狸一樣,極為老辣,而且滴水不漏。這一次林豐的營地中,只有區區四千人防守,未必不是林豐的陰謀。」

  親衛見狀,笑了笑,寬慰道:「王爺,或許是您想得太多了。」

  「不是想得多,是必須要考慮這麼多。」

  田育眼神篤定,沉聲道:「昔年先帝在時,就教導本王一個道理。治理一國,設定的律法準繩,要考慮人性本惡,從最惡的角度去約束。」

  「如果每一件事,都從人性本善去考慮去安排,肯定會出大問題。」

  「因為管理人,要管住那最為惡劣的一面。」

  「同樣的道理,打仗要考慮的,不是都往最好的方面去想,必須要考慮最壞的可能。如果把所有的一切,都想得太好,最終的結果,就是一切皆休。」

  「一旦出現惡劣情況,就會徹底崩潰。所以,必須考慮最壞的情況,再做出安排。」

  田育嘆息一聲,說道:「可惜陛下太年輕,根本不曾考慮這些。陛下這次的做法,太任性太荒唐了。」

  親衛聞言,嘆息一聲就不說話。

  親衛相信田育的判斷,只是如今的局面,暫時沒有什麼影響,畢竟戰事還是有利於齊國一方的。

  田育擺了擺手,親衛退下。

  在親衛退下之後,時間一點點地流逝,田育在營帳中繼續等前線的消息。與此同時,田育心中也在琢磨前線的戰事,是否有什麼遺漏的地方,是否有什麼他能插手改變局面的地方。


  可惜的是,田育如今沒有兵力,想插手也辦不到。

  「報!」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親衛再度進入,抱拳道:「王爺,廝殺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一個時辰。我們和秦軍的廝殺,已經焦灼了起來,局面暫時僵住,無法取得勝利。秦軍只有四千人,卻硬生生擋住了我們兩萬人的進攻。」

  「壞事了啊。」

  田育嘆息一聲,神色無奈。

  如果迅速取得勝利,那也就罷了。關鍵是,一直無法打破秦軍營地,就使得局面複雜了起來。

  這一戰,難以預測結果了。

  田育站起身走出營帳,站在營帳門口傾聽,雖說距離前線很遠,可是廝殺聲太猛烈,他隱隱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喊殺聲。田育在營內等候,又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多一點,前方一名哨探飛快跑回來。

  哨探來到田育的身旁,迅速稟報導:「王爺,大事不好了。前方秦軍營地的方向,我們大軍和秦軍交戰時,在附近突然間殺出一支兵力來。這一支兵力盡皆是騎兵,人數上萬人,已經完成合圍,徹底把陛下包圍了進去。」

  「現在,已經是開始大戰。」

  「秦軍的騎兵一出現,整個廝殺的局勢就變化,攻守之勢逆轉。」

  哨探神色慌張,稟報導:「這一戰出現頹勢,開始要敗了。」

  「陛下,你……」

  田育忍不住氣得跺腳。

  果然,這就是林豐的陰謀,就是林豐的算計。林豐早早的,就已經布置了手段,準備好了埋伏。所以這一次,才能在短時間內合圍。

  田育本就是智者,心中迅速地復盤後,頓時就想清楚了一切。

  這一刻,田育更覺得毛骨悚然。

  按照林豐的安排來倒推,明顯林豐看穿了田和的一切,更算準了田和的性子。所以,林豐專門羞辱田和,篤定田和回到齊國後,會再度帶著軍隊殺回去,所以田和才會遭到包圍。

  否則,不可能有一萬兩千餘的秦國騎兵殺回來。之前雖說有一萬六千餘秦軍護送秦國官員離開,可是他們的離去,沒有這麼多的騎兵。

  很顯然,這是臨時從大峰口方面抽調來的援軍。

  田育心中急切,可是他的身邊,根本沒有任何力量,軍營中的兵力不過區區百餘人。想要靠這一點的力量,就穩住局勢乃至於扭轉局面,那是異想天開。

  田育這裡能倖免於難,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田育思來想去後,他沒有辦法,只能吩咐道:「傳令下去,所有人立刻收拾行囊,準備好撤退。」

  哨探迅速安排了下去,隨著任務布置下去,營地中僅剩下不多的百餘士兵,全部雲集在一起。所有人臉上的神情,都是緊張起來,因為前線皇帝被包圍的消息,已經是傳開了。

  皇帝被俘虜過一次,一旦再度淪為俘虜,那是可能發生的。

  田育繼續等待著,不到兩刻鐘,前線有哨探飛奔回來。這一次哨探臉上的神色帶著慌張,更帶著惶恐和不安,高聲道:「王爺,大事不好了。陛下被殺,前線我們的軍隊全軍覆沒。」

  轟!!

  田育腦中宛如驚雷炸響。

  這一瞬的田育,只覺得眼前一片空白,周遭忽然就黑了下去,身子更是一軟就要倒在地上。得虧親兵眼疾手快,攙扶著田育好一番救治,田育才恢復了過來。

  田育眼眶通紅,無比的驚慌。

  局面,太難了。

  皇帝先是淪為俘虜,導致齊國陷入兩難的境地。事到如今,皇帝又被殺。皇帝死亡後,雖說齊國有太子可以繼位,關鍵是太子才兩三歲,一個小皇帝的存在,不能徹底穩固朝堂,齊國朝政可能會動盪。

  一時間,田育想了很多很多。可是不管怎麼想,他清楚一點,必須立刻解決當下的安全問題,他只能撤離。

  「撤退!」

  田育最終下了命令。

  田育帶著百餘士兵,迅速撤離,徑直往齊國回去。因為皇帝的死亡,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臨淄,再和晏子初掌控臨淄的局勢,穩定齊國的局面。

  否則,齊國就要崩了,這是田育絕不允許的。

  田育帶著人撤離,對秦軍來說,其實沒有太大的影響,因為秦軍根本沒有注意到田育。


  當林豐、王燦帶著人廝殺,結束了戰事,林豐回到營地,至於更多的士兵則是在趙飛熊的率領下,清點這一戰的戰果。

  傍晚時分,趙飛熊和王燦帶著人來到中軍大帳內。

  趙飛熊見到林豐,抱拳道:「大帥,這一戰下來,戰果豐厚。我們的兵力,戰死三千六百餘人,可是我們斬殺一萬五千餘齊國士兵,生擒四千齊國士兵。」

  「其餘的齊國士兵,則是往四周逃散。」

  「末將帶著人,清點了這一戰的結果,發現這一戰齊國皇帝田和被殺,齊國大將曹無道戰死。根據提審到的消息,田和在最後,是主動請曹無道殺了他,不願意淪為俘虜。」

  趙飛熊臉上有著詫異。

  田和此人,性情怯弱,睚眥必報,竟是敢於赴死。

  這是讓人意外的地方。

  王燦接過話,主動道:「依照大帥的安排,這一戰我們不僅奪取了冀州。而且這次田和身死,責任全在田和。我們履行約定釋放了田和,可是田和背信棄義,轉頭就攻打我們,我們才會反擊殺田和。這事情,我們可以向齊國再度興師問罪。」

  林豐眼眸眯起,皺起了眉頭,問道:「可曾發現齊國的琅琊王田育?」

  「沒有,人已經逃了。」

  趙飛熊搖了搖頭。

  林丰神色疑惑,詢問道:「齊國的大軍和我們廝殺,田育則是跟在田和身邊的,怎麼田和身死,田育竟是逃掉了呢?當時騎兵包圍,能突圍出去的畢竟是少數。」

  趙飛熊解釋道:「林帥,這事情末將提審了,知道緣由。」

  林豐道:「怎麼一回事呢?」

  趙飛熊說道:「說起來是機緣巧合,可以說是田和命該如此,也可以說是田育命不該絕。田和決定要反攻林帥時,當時田育就開口極力反對,認為不該反攻大帥。」

  「因為在田育看來,這麼做是背信棄義,更是師出無名。」

  「田和仇視大帥,一意孤行要攻打我們。同時他惱怒下,安排人把田育送到後方的齊軍營地。因為當時的情況,誰都清楚齊軍營地空蕩蕩的,所以根本就沒有去管。」

  趙飛熊嘆息一聲,說道:「沒想到,田育會在營地中。好在這個人,其實不怎麼重要。」

  「不,你錯了!」

  林豐嘆息一聲,說道:「其實這一次的戰事,我最想達到的一個結果,是俘虜田和,斬殺田育。」

  趙飛熊一臉不解神色,問道:「大帥,為什麼呢?田和是齊國的皇帝,他死了對齊國的影響最大。至于田育,只是一個王爺罷了。」

  「你錯了。」

  林豐搖了搖頭。

  趙飛熊、王燦也都是看過來,兩人暫時沒有明白。

  林豐解釋道:「原因很簡單,田和這個齊國的皇帝,性情暴虐,手段狠辣,而且睚眥必報,剛愎自用,什麼事情都喜歡摻和。這樣的皇帝留在齊國,對齊國的影響更大,也能進一步敗壞齊國。」

  「當然,留著田和,我們可以和齊國繼續談判,從齊國身上繼續扒下好處。」

  「至于田育,這是齊國的輔政大臣,能力出眾,堪稱是中流砥柱。這樣的人活著,就會幫助齊國穩定局面,就會撥亂反正。所以殺了田育,就等於斷掉齊國的一根中流砥柱。」

  「如今,田和死了,少了擾亂齊國的人。而田育撤走,齊國的頂樑柱依舊在,而且還沒有掣肘田育、晏子初的人。這樣的一個結果,雖說我們取勝,實際上復盤整個局面,對我們不怎麼好。」

  「因為田育和晏子初兩人,能發揮出齊國最大的實力。別看齊國損失了十來萬人。實際上齊國動員兵力,能輕而易舉再度抽調數十萬大軍來。」

  林豐眼神銳利,沉聲道:「關鍵是齊國有充足的財政和錢糧,能隨時一戰,你們明白了嗎?」

  不論是趙飛熊,亦或是王燦,都是有能力的人。

  恰是如此,林豐願意仔細闡述一番。他仔細的講解,王燦、趙飛熊有更清晰的認識,也就能通盤考慮大局。

  這是培養將領的用意。

  王燦恍然大悟,恭敬道:「大帥的提點,末將明白了。秦國和齊國的交戰,不是短時間的事情,是一個長時間的交鋒。如果能進一步攪亂齊國,對我們秦國來說,整體更為有利。所以,田和活著更好。可惜皇帝死了,反倒是留下忠良,這就是大帥惋惜的原因嗎?」


  「是這個道理。」

  林豐一臉讚許神色。

  趙飛熊正色道:「大帥的分析,末將已經明白。可惜,沒能生擒田和。」

  林豐開口道:「事已至此,倒也沒什麼好多說,畢竟事事豈能盡如人意呢?能到這一步,已經極好了。」

  王燦說道:「大帥,我們現在怎麼辦呢?這次再度取勝,可是我們自身的兵力,也進一步削弱。想殺入齊國境內,已經很困難。除非我們大肆搶奪齊國百姓的物資,才能一路殺過去。」

  林豐搖了搖頭,鄭重道:「不能搶奪齊國百姓,因為未來的齊國,也是秦國的疆土。我們要殺入齊國,那必然是興正義之師,要得到齊國百姓的支持。」

  「為什麼當初覆滅夏國輕鬆,就是因為人心在我。」

  「所以,不能丟了人心。」

  「我們的敵人,從來不是齊國的百姓。我們要剿滅的,是齊國的世家大族和諸多勛貴,這些才是要剿滅的人。再者,和齊國的交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結束的,所以暫時按兵不動。」

  「大軍穩住局面,穩固實力。」

  「另外齊國死了皇帝,可是齊國要平息我們的怒火,那就必須做出安排。我會傳書給太子,請太子安排黑冰台的人傳播這一戰的消息,讓臨淄所有人的知道,這一戰不是我們主動進攻,仍然是齊國皇帝擅自攻打我們。」

  林豐侃侃而談,說道:「這一次的戰事,是齊國皇帝田和自行毀約。一切的責任,是田和來承擔。」

  「大帥英明。」

  王燦、趙飛熊齊齊回答。

  林豐說道:「都下去吧,我立刻撰寫書信,先把消息送回,讓太子安排一番。」

  「喏!」

  王燦和趙飛熊躬身退下。

  兩人離開後,林豐迅速撰寫了戰報,闡述這一戰的大體情況。除此外,林豐在書信後面,請贏玉乾安排黑冰台的人,在臨淄散播消息。畢竟林豐的身邊沒有黑冰台的聯絡人,需要贏玉乾來安排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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