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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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的天氣,還有些冷。

  早上的時候,還有朝陽初升,轉眼又烏雲遮蓋,一副暴風雨來臨的模樣。

  田家書房。

  田子云穿著一件厚實的錦袍,一臉冷色。昨天和林豐一場辯論後,他連續兩次吐血,回家後人更是昏沉沉的,昏睡了半天。晚上吃過飯,問了一遍田長樂,得知田長樂不在家,田子云更氣得肝疼,但還是早早睡了。

  今天一早,田子云起來後,又詢問了一遍,可還是沒有田長樂的消息。

  他心頭更是氣憤。

  田長樂是他老來得女,尤其田子云膝下儘是兒子,只有這麼一個么女,自是極為寵溺。

  沒想到,田長樂昨天會如此背刺,當眾上台給林豐送消息。

  他很是氣憤。

  田子云已經吩咐了下去,讓人打探田長樂的消息,務必把田長樂帶回來。

  只是,還沒有找到人。

  在田子云的等待中,忽然間,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

  田子云吩咐一聲。

  房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一個三十開外的中年人進入。

  來人名叫田長善,是田子云的兒子。在田子云諸多兒子中,田長善頗有經營的頭腦,也善於打理事務。故而即便田長善不是嫡出,也不是嫡長子,也被田子云委以重任。

  只是田長善的臉上,卻是多了擔憂神色,有濃濃的驚慌。他進入書房站定後,迅速道:「父親,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田子云心情本就不好,聽著田長善的話,關鍵沒有任何的關鍵訊息,他哼了聲,呵斥道:「老夫的耳朵還不背,你不必重複,老夫聽得清。」

  田長善面色一僵,訕訕一笑,連忙解釋道:「父親,外面剛傳來消息,昨天夜裡,琅琊王親自帶著一萬禁軍,殺入大慈恩寺,把大慈恩寺屠了個乾乾淨淨,玉峰寺也是一樣。」

  「兩個寺廟被拿下後,大慈恩寺和玉峰寺中,還搜出被擄掠的女子。其中,大慈恩寺囚禁了三百餘女子,玉峰寺囚禁了五百餘女子,可謂是劣跡斑斑。」

  「消息已經傳出,民心沸騰。」

  「無數的百姓,都高聲呼籲,要剿滅寺廟,要清查佛門。」

  田長善說道:「據說如今的大慈恩寺和玉峰寺,血流成河,屍體遍地,所有僧人無一例外。」

  轟!!

  田子云的腦中,宛如驚雷炸響。

  他被嚇懵了。

  皇帝好大的膽子啊,竟是派人屠戮兩個寺廟。甚至,為了能確保穩穩取得勝利,足足抽調一萬禁軍。

  田子云咽下一口唾沫,只覺得天都要黑了一般,腦子也有些暈。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迅速思考著。他和佛門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如今佛門崩了,他接下來還怎麼辦呢?

  他難以獨善其身。

  田家這一次,要出大問題。

  田子云好半響後,才恢復過來,也稍稍鎮定,問道:「慧初和惠岸呢?」

  「死了!」

  田長善說道:「這兩個大宗師,都是被殺。除了大慈恩寺和玉峰寺昨天夜裡被剿滅,還有消息傳出,寶相寺已經向朝廷認罪,恰是如此,寶相寺沒有被屠戮。」

  「寶相寺主動上奏皇帝,願意削減僧人,只剩百個僧人,土地也只剩下百餘畝供應自身。其餘寶相寺積累的錢財、糧食和土地,盡皆交給朝廷。」

  「朝廷藉助這一事情,已經頒布法令,天下的佛門寺廟,最多只能有一百個僧人,最多一百畝土地。超過的土地,必須要交給朝廷。超過的僧人,必須要還俗。」

  田長善說話的聲音,都有一絲的顫音,道:「這一命令,已經開始頒布下去。」

  田子云問道:「佛門被處置了,可曾涉及我田家?」

  「暫時沒有!」

  田長善搖了搖頭。

  田子云眼珠子轉動,迅速的思考一番,喃喃自語道:「陛下不曾處置老夫,不曾涉及到田家,莫非是認為老夫好歹也有一些功勳,亦或是認為老夫是宗師,不忍動手嗎?」

  田長善道:「可能是。」

  「對,對,應該是這個道理。」


  田子云自言自語著,不斷的給自己自信,加強自己的信心。只是他一想到田育、晏子初的手段,心中又沉了下去,琅琊王田育和丞相晏子初,看似柔和,實際上施政極為凌厲。

  且不出手則已,一旦田育和晏子初出手,必然是雷霆手段。

  他這裡,也不是說就沒問題。因為剛涉及到佛門,肯定千頭萬緒,朝廷未必就處理完了。以至于田子云現在,沒辦法料定最終是怎麼一回事,心中依舊忐忑。

  「報!」

  就在此時,有侍從急匆匆的進入。

  侍從稟報導:「家主,小姐回來了,剛剛回府,說是要要事要見您。」

  「帶過來。」

  田子云的臉色冷下來。

  他倒要看看,這死丫頭,到底在幹什麼?

  侍從去通知,不多時,田長樂進入。她昨天遞交了關於辯機的消息,就悄然離開辯論的地點。考慮到這一行為,肯定導致老父親盛怒,她在田家城外的莊子歇息,等老父親的怒火平息才回來。

  田長樂臉上堆滿了笑容,柔聲道:「父親。」

  「你還有臉回來見老夫,你到底是我田家的女兒,還是站在林豐一方的?你和那林豐,是怎麼認識的,給老夫說清楚。還有,你為什麼要上台去幫助林豐?」

  田子云看到田長樂,想到了林豐,心中更是勃然大怒。

  田長樂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解釋道:「父親,我和林豐的確認識,但只有幾面之緣,沒有深交。我之所以認識林豐,是因為荀子及柳珪等人,竟是攻訐佛門,竟是抨擊父親,以至於和父親為敵。」

  「女兒見不得他們污衊父親,尤其林豐又往齊國來,要幫助荀子。所以女兒得到了林豐抵達臨淄城外的消息,就提著武器去找林豐的麻煩,要讓他承認,自己的老師荀子錯了。」

  「沒想到,卻被林豐擊敗。」

  「因為涉及到佛門,女兒仔細調查了佛門,的確是諸多問題,甚至堪稱藏污納垢。因為林豐要辯佛,女兒幫不到他,恰好又知道辯機,他到處勾引女人,甚至睡了這些女人後,又無情翻臉,根本就不搭理人。」

  「恰是如此,女兒才能搜集到辯機的書信。」

  「女兒有罪,請父親責罰。」

  她知道自己的行徑,絕對是背叛了田家,可她良心過不去。

  她要做該做的事。

  田子云聽到田長樂的一番話,皺起眉頭。他原本怒火洶洶,要質問田長樂的,可是聽到女兒之所以找林豐的麻煩,竟是為了他這個老父親。

  那滿腔的怒火,一下消散。

  涉及到辯機,因為辯機的所作所為,這辯機本就是一個淫棍。

  田子云本就一直寵溺田長樂,怒氣消散,再看田長樂,哪裡還有半分的怒意。他哼了聲,擺手道:「既如此,你昨天晚上怎麼不回來,去了哪裡?」

  田長樂解釋道:「女兒想著父親身體不好,一旦回來,您肯定氣大傷身,會影響父親的身體。所以,女兒昨天晚上在城外田家的莊子休息。今天一早,女兒擔心父親身體,就回來了。」

  「你啊,唉……」

  田子云嘆息一聲,拿田長樂沒辦法,只能說道:「你昨天直接登台,雖說正義,卻也時機不對啊。」

  他想說女兒不應該背刺田家,不應該背刺他這個老父親。然而面對自己的女兒,他又說不出這樣的話,因為教導女兒,不能以利益去衡量。

  他可以失去良知,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兒,失去良知。

  田長樂再度道:「爹爹,女兒回城的時候,聽說佛門大慈恩寺和玉峰寺,已經被剿滅。咱們如今,反正也不管這些,您就彆氣了,如今好好養身體吧」

  田子云道:「罷了,你下去吧。」

  田長樂心中鬆了口氣,問道:「爹爹不怪女兒了嗎?」

  「不怪,不怪了。」

  田子云擺了擺手。

  對這個女兒,他真的是難以生氣。

  田長樂嫣然一笑,這才轉身退下,留下田子云、田長善在房中。

  田長善想了想,鄭重道:「父親,其實有了長樂的事,對於我們田家來說,是一樁好事情,也算是一線生機。原本佛門紛紛被拿下,我田家恐怕是難以獨善其身。如今,有了長樂的這一事情,我們可以邊界。朝廷要問罪我田家,沒那麼容易。」


  田子云捋著頜下的鬍鬚,點頭道:「從最終的結果來看,長樂的所作所為,的確有利於我們。如果沒有長樂這丫頭,佛門被剿滅,我們和佛門關係太近,甚至主動站出來,為佛門張目,肯定會遭到大清算。畢竟此番我們搖旗吶喊,還參與了進去。」

  田長善想了想,道:「即便如此,還是不能徹底放鬆警惕,要做好準備。父親,我們如何應對呢?」

  「慌什麼,不能慌!」

  田子云眼眸眯了起來。

  他仔細的思忖一番,沉聲道:「如今就是較勁兒,好歹這次對付佛門,有長樂出手。不知情的人,就可能認為,這事情和我老夫有關係。皇帝即便是要處置,總歸要考慮這一事情。另外,老夫是皇族出身,是齊國的大儒,處置老夫,影響力太大。所以暫且靜觀其變,等著就是。我們不出手,敵不動,我不動。」

  「父親英明!」

  田長善也覺得是這般。

  暫時不能急,萬一朝廷要求穩,不處置田家呢?

  「家主,不好了。」

  就在此時,又有侍從,急吼吼的跑進來,高聲道:「家主,呂虎來了。他帶著禁軍,包圍了田家,呂虎闖了進來。」

  刷!

  田子云面色大變。

  呂虎是禁軍大統領,他竟是親自來,這就徹底完了。

  田子云站起身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到如今,老夫先見一見呂虎,看他怎麼說。」

  他起身就往外走。

  田長善也是跟著,內心無比的擔心。

  田子云剛到前廳,就碰到一身甲冑,面色嚴肅的呂虎。他臉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大統領,今天帶兵包圍田家,所為何事呢?莫非,田家是犯了什麼大罪不成?」

  呂虎沉聲道:「田子云,莫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你田家和佛門勾結,這一事情必須要處置的。陛下傳令,抓你入刑部提審。如果你要反抗,就地格殺。」

  轟!!

  田子云懵了圈。

  甚至他的身體也搖晃兩下,險些要摔倒。田子云沒想到,竟來的如此快,皇帝如此決絕。

  甚至他不配合,就要就地格殺。

  田子云剛才還想著,只要皇帝不安排不出手,他就一直拖著,皇帝不可能拿他如何?甚至,他還自持是皇族,是大儒,可是沒想到,這些都不頂用。

  皇帝依舊雷霆出手。

  田子云想了想,說道:「大統領,可否容我安排一番?」

  呂虎手摁在腰間佩劍上,吩咐道:「走吧,陛下不曾直接處置你,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你有什麼話,去刑部的牢獄中慢慢說。」

  「帶走。」

  呂虎直接揮手吩咐。

  士兵上前,押解著田子云便離開了。一眾人禁軍士兵,也是迅速離開。

  田長善卻是徹底懵了圈。

  怎麼辦?

  父親被抓了,他怎麼辦?

  田長善心中慌亂,一時間沒辦法,只能立刻吩咐人,召集家中的其餘兄弟來商量這一事情。

  在田長善等人來的時候,消息傳出,府上的丫鬟侍從,也全都是慌亂不已,一個個驚慌失措。

  整個田家,宛如天塌了一般。

  在田家慌亂時,消息也傳到田長樂所在的院子。她得知父親被抓到刑部去,內心驚慌失措,不知道該怎麼辦?

  皇帝要對付田家了。

  怎麼辦?

  田長樂迅速的思考。

  事到如今,靠田家的人要扭轉局勢,根本不可能。在田長樂看來,大廈將傾,那麼以往結交田家的人,必然是避如蛇蠍,躲都來不及,怎麼可能為田家張目呢?

  林豐!

  對,找林豐幫忙。

  田長樂有了辦法,她換了一身衣袍,就急匆匆的離開,往城內林豐居住的客棧去。田長樂一路策馬狂奔,心中急切,當到了客棧,她翻身下馬,就急匆匆上前去敲門。

  房門打開,卻是高小魚來了。

  高小魚昨晚上不曾跟著林豐去行動,是住在客棧的。他見到田長樂,問道:「田姑娘來,是來找公子的嗎?公子外出辦事去了,還沒有回來。」


  田長樂心頭更是急切。

  關鍵時候,怎麼人沒有回來呢?

  田長樂問道:「林公子出去多長時間了,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高小魚道:「不知道。」

  他沒有吐露更多的消息,說道:「如果田姑娘有急事,那就在此等候。如果田姑娘不著急,就請回吧,等公子返回,我自會稟報公子,再派人通知田姑娘。」

  田長樂道:「不必了,我等著。」

  事到如今,田長樂別無選擇,她想不到辦法,只能等林豐。

  不僅是林豐智謀出眾,也因為林豐是大秦的使臣,在皇帝的面前,那也是說得上話的。

  只能靠林豐了。

  高小魚也不勉強,轉身回了房間。

  田長樂靜靜的等待,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快兩刻鐘過去。田長樂的內心,也更加擔心。父親被押入刑部,肯定凶多吉少,這時候早一些想出解決的辦法,就早一些救出田子云。

  偏偏,林豐還未回來。

  田長樂內心焦急,也沒有任何的辦法,只能慢慢的等待。

  「長樂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忽然,溫潤如玉的聲音傳來,卻是一道頎長身影大步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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