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酥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逆子!」

  吳皇后捂著胸口,氣得不輕。

  這一院子的太醫都還沒走,他當眾調戲有夫的下屬不說,竟然還敢口出如此狂言。真當這個太子之位能一直穩當?

  咚。

  燕從靈毫不猶豫跪了下去,手上還握著那把傘,雙膝卻是刺骨的寒,「屬下自幼在雲山長大,粗俗無知,難登大雅。哪裡能侍奉的了金尊玉貴的殿下?」

  「起來,快起來。」

  吳皇后示意她起身,又指著太子訓話,「你回去!你現在就回去將心經抄十遍,不抄完不許再出來!」

  躲過宮人手中的傘,寧君瞻冷哼一聲,只留下一個背影,揚長而去。

  雖說對這倆母子關係早有耳聞,但親眼見到太子招呼都不打一聲,扔下吳皇后就失禮走人,眾人還是在心底直搖頭。

  只有還跪在雪裡的燕從靈,在無人看見的角落,默默攥緊自己衣擺……

  …

  東方既白,雞鳴報曉。

  街道上陸陸續續有早起的小販擺出攤子,熱氣騰騰的食物香氣,掩蓋住那絲極淡的血腥味。

  雪已經停了,除卻一身寒氣,倒像是不曾來過一樣。

  燕從靈收了傘,轉身瞧見橋上站著個人。青年也不知道站在那裡看她多久了,見她投來視線,舉了舉手中的油紙包示意。

  走的近了,才發現對方衣角也冒著寒氣,凝著霜露,赫然不是這個時間剛出來,並恰巧撞見她。

  「你昨晚出來找我了,不是說自己早些休息嗎?」

  接過一袋小籠包,熱氣直往手心冒。

  咔。

  樓棄雪正低頭給她剝著一隻醬蛋,聞言應道,「我見你沒回來,就出來等了。」

  他語氣很自然。

  但確實是站在這裡等了一晚上。

  小籠包有些干,她喉頭一噎,說不出話。

  剝好的醬蛋連同酥脆油條、翠綠蔥絲一同捲入大餅。

  隔著油紙,樓棄雪咚咚給了那張餅子兩拳,遞到她面前,「我見街上有人弄出的新吃法,你試試看。」

  少女咬了一口。

  低頭間眉眼乖順。

  他下意識放柔聲音,「怎麼樣?」

  少女眸子彎起,「好吃。」

  突然,她抬手將那個咬過一口的餅,推回到他面前,「試試?」

  初日霞光落在她翕動的睫羽,鍍上一層帶了溫度的燦金。分明比這更親密的都有過,樓棄雪卻緊張攥起手掌,耳尖蔓上緋色,眼神躲閃。

  「這、這樣直接給我?」

  燕從靈被他這副模樣惹笑了,自昨晚便積壓在心底的那股鬱氣,仿佛也散了些,「到底吃不吃?」

  「吃!吃的!」

  他乖乖依言,霞色更是攀上脖頸。

  咬下的是那張餅子,目光看向的卻是她……燕從靈莫名一個激靈,不敢繼續逗弄。

  「你去再多買幾份,正好我帶過去探望二師兄。」

  出事到現在還不到一天時間,消息還沒完全擴散。但樓棄雪在這裡等她到天亮,第一時間就知道岳凌恆被收押了。

  時間線的改變已經難以判斷,下一次的事件到底什麼時候會發生……

  而且這次又有改變了,前世也是在這一條街道,鬧過相似的。

  <center>

  </center>

  但僅僅只是相似。

  他記得那日是大霧,有不明的龐大異獸忽然襲擊了那些飛虎獸。等李主司趕到,只剩一地冰冷鮮血,連骨頭渣子都沒有。

  岳凌恆氣急攻心,當場吐血。

  帝京一時人人自危,天子震怒,責備鎮妖司辦事不力。

  從玉像到霍府被揭發,血肉供奉滋養的失敗,想來那東西沒能恢復多少實力。所以召不出那隻異獸,只能做到讓飛虎獸失控,這也就連累了岳凌恆。

  他將手上一袋豆漿送過去,「好,我現在去買。」


  他甚至不用細問,雲山這些人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前世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

  鎮妖司就沒有關人的牢房。

  李主司又一向護短,所謂的關押,實際上只是單獨找一間空房,將人扔進去,避一避風頭。

  來時只見她二師兄坐在椅子上,光影只從窗扉落下淺淺一束,擦過他的衣肩,剩下的都攏在昏暗沉默中。

  負責飯食的大娘對自己廚藝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難得跑對面酒樓打包了一份飯菜送來。可惜此刻已經涼透,經過一宿薄薄油脂凝在上面,紋絲未動。

  燕從靈站在門口,看著他喊了一聲,「師兄……」

  不過一夜,岳凌恆便像是瘦了許多,眉宇間難掩哀色。

  他低垂著頭,目光專注地盯著手中那條斷掉的紅繩,上面串的銅錢染著斑駁血跡,刺目異常。

  這種祈平安的銅錢繩,每隻飛虎獸的脖子上都系了一條……

  心下發酸,燕從靈走過去將東西放下,「二師兄,我們吃點東西吧。」

  屋內沉寂。

  良久,岳凌恆終於說話了,「靈兒。」

  許是一夜未眠的緣故,他嗓音嘶啞,「我以後再也不養它們了。」

  燕從靈清楚他說的是什麼。

  岳凌恆是最早入山門的,單論根骨落後於她和寧明澈。當時小小一團,也看不出藥道和馴獸的天賦,所以被領回來那會兒,本來是打算當掃灑小童。

  結果他看起來話少,性子卻韌,硬是每日早起站在場外偷看師叔練劍,磨到幾人改變主意。

  「靈兒。」

  青年又喊她,這次聲音清楚起來,「我想回雲山。」

  帝京已經容不下它們了,他要帶剩下的那些飛虎獸回家。

  燕從靈不覺意外,「師兄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

  師父曾說過,二師兄是他們四個之中最心軟也是最膽小的。

  他確實不適合入世。

  年幼時跟著母親在花樓因被冤枉偷錢,險些被鴇母打死,也愣是咬緊牙關,說不出半句討饒求軟的話。

  救他回來的師父,到現在都還會念叨這件事。但就是這樣的性子,卻能守得住枯燥乏味的藥爐,能和不會說話讓旁人畏懼的凶獸待在一起,一坐就是大半天。

  「二師兄。」

  溫熱的酥餅被塞入手心,少女緩緩半蹲在面前,仰頭對上他的雙眼。她分明是居下的位置,那對瑩潤杏眸卻流露出心驚的凌厲,令人不敢直視。

  「這世間的仇,都是可以報的。」

  這點,她深信不疑。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