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認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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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本也是正經好人家出身,還讀過書呢。後來家道中落,父母病重,迫不得已才賣身葬雙親,入了我這紅袖樓。」

  「銀月這孩子性子最是溫柔體貼,什麼琴棋書畫,磨墨奉茶也全都會,保管能讓燕姑娘滿意!」

  徐媽媽熱情介紹了一番,只差夸的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美玉有瑕,更使人憐。

  來花樓尋歡作樂的客人們,有些就愛聽這種悽慘過去,有種救風塵的高雅和滿足。

  在燕從靈塞過來一袋銀子後,徐媽媽笑的腰更彎。趕忙讓先前那位送冊子的姑娘,上前帶路。

  燕從靈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輕車熟路。

  紅袖樓作為帝京最大的銷金窟,從四處可見的纏繞紅紗,到美人們的玉臂酥腰,釵環擊響,極盡奢靡之事。

  廊上遠遠就聽到一片鶯語歡笑,垂落紅紗後數道人影晃動。美人赤足踩在華美的軟毯上,脂香粉艷。

  「殿下,殿下我們在這呢∽」

  「奴家和綠蘿姐姐身形相像,等會兒要是被抓住了,殿下能認得出嗎?」

  「膽子肥了,孤怎麼可能認不出來?」寧君瞻的聲音透過紅紗,逐漸近了,「倒是你們,可別早早被孤抓住了。」

  說完,嬌笑聲哄鬧開。

  那些姑娘提著裙擺,歡快四散。

  其中有膽大女聲問,「若有姐妹能堅持到最後,殿下可有賞?」

  「賞!孤必重賞!」

  似乎被這句取悅到,寧君瞻一邊笑著,一邊繼續張開雙臂往前摸索。

  柔軟綢布蒙住雙眼,視覺被剝奪後漆黑一片。

  交織的各種羅袖脂香中,隱約浮動著一縷冰雪氣息,格格不入卻令人靈台清明。他下意識向冰雪緩緩靠近……

  「奴家斗膽多嘴一句,替姐妹們問問殿下賞的什麼?也好跑的賣力些。」

  太子年輕,生得高大俊美。出手又極其闊綽,這幾年陸陸續續接了不少合眼的姑娘,安置進東宮後院。

  所以,哪怕性情古怪了些,對於她們這樣的身份來說,還是一塊搶手的香餑餑,是難得的翻身機會。

  「當然是賞——」

  那片冰雪已經很近了。

  仿佛即將推開旁邊那扇沉重封閉的窗,寒風撲面,裹挾著冰涼細雪,痛痛快快吹散這一身濃烈酒氣……

  「當然是賞,以後就留在孤的身邊!」

  隔著軟幔紅紗,那道身影朦朦朧朧,看的並不真切。

  紅袖樓的酒一向烈,今夜多喝了些,勁頭上來,寧君瞻沒有多想,下意識伸手一抓,拉住那人胳膊。

  「……」

  掌心下並不是熟悉的軟緞輕紗,反而有束腕的繩子纏住指尖。

  他愣了一下,抬起視線。

  滿堂沉寂中,面前的紅紗恰巧被穿堂風拂起,露出後面那張未施粉黛的臉。

  燕從靈有些頭疼。

  雖說堂堂儲君半夜逛花樓,傳出去不是什麼好聽的事。換作前幾任君主在位,彈劾奏摺估計都能壓的人直不起腰。

  但眼下皇帝自己都是那個德行,也就沒人閒著沒事浪費筆墨了。

  她原本只想當做沒看見,默默路過。

  沒想到才路過一半,明明方才還離她不算多近的人,居然能精準繞過那麼多近距離的姑娘,直直往她這邊撞來。

  紗簾數量多,遮蔽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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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什麼防備,篤定那麼多姑娘,太子總能就近逮一個。他靠過來的又太突然,一時竟沒躲開。

  寧君瞻還沒取下蒙眼的紅紗,看不清眸底情緒。但燕從靈莫名覺得,那應該是一個相當驚愕的表情。

  驚異與錯愕……

  他認出她了。

  心底輕嘆一口氣,想裝瞎沒裝成功的燕從靈,單膝屈跪在地,「屬下參見太子殿下。」

  寧君瞻解下那條紅紗,想鬆開手後退,但無奈指尖被牢牢勾住。

  「燕姑娘。」

  又是一陣沉默。

  興許是沒有想到她會在這裡。

  「太子殿下……」

  燕從靈正想開口打破,不料對方先她一步,「燕姑娘,孤方才的話是無心之言,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她一愣,這才想起他剛剛說了什麼,連忙禮道,「殿下言過了,屬下還有事要忙,便先告辭。」

  說完,她果斷提劍割斷那條腕繩。

  「冒犯殿下了。」

  東宮的美人一抓一兜,恐怕連名字都記不清,他還在乎這話?

  難道是因為之前幫過他舅家的緣故,所以太子平日行事雖然荒唐……但還是保留了對她的一絲尊重?

  思緒紛飛間,停在了一處懸著流蘇燈籠的雅間前。

  帶路的姑娘垂首,「大人,到了。」

  紅袖樓不是第一次來,但當客人還是第一次。

  香菸裊裊,散發著一股甜膩氣息。

  和外頭滿目紅紗相比,擺設竟出乎意料的清雅。

  徐媽媽確實沒有誇大其詞。

  桌案上擱置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幅畫到一半的冬夜雪梅圖。不像是花樓,倒更像是哪戶人家的書房。

  燕從靈正想走過去看,歲寒三友的屏風後走出一道頎長人影。

  「燕、燕姑娘?」

  能在紅袖樓掛上牌子的,樣貌都不會是俗物。那少年看起來似乎比她還要小上一些,穿著身銀線繡梅的袍子,唇紅齒白的俊秀里,帶著幾分書卷氣。

  燕從靈仔細打量他,「你認識我?」

  她目光坦蕩,倒把少年看的低下腦袋。

  「嗯,那些說書……我聽過好些遍了,最喜歡您月下砍陰槐那段,一直都想聽大人您親自講。大人,能否全了銀月心愿?」

  說完,他羞怯褪去些,雙目亮亮地盯著她看,難掩孺慕。

  燕從靈:……

  那是她出山門,單獨辦的第一件案子。算狼狽的一次,怎麼偏生都愛提這個。

  往常歷練都有師兄相伴,姚府那棵老槐實力又超出預料,到最後才知道另有底牌。當時的她,可以說是作困獸之鬥,衣裳頭髮俱亂,染著一身血,硬生生砍斷它。

  之後,手骨斷裂養了大半個月……

  但人家既然特地提了,她也不是什麼扭捏性格,乾脆也就講了。

  「那你坐下聽吧。」

  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少年乖巧坐過來,衣袖盈香,很有眼力地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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