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嗩吶送葬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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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他心中惟有對李靖咎由自取的漠然,以及對帝釋天殘忍手段的警惕,哪來半分不忍?這「啜泣」,不過是配合獄神大哥演戲的偽裝罷了。

  李靖瀕死的目光似乎瞥見了哪吒「無動於衷」的背影,一股被所有人拋棄、背叛的狂怒與絕望湧上心頭,他用盡最後力氣嘶吼。

  「哪吒……逆子!你看……看著你爹死嗎?!我……我死了……也要……也要……」

  威脅的話語未能說完,又被一陣更加劇烈的、因碧晶匕划過脊椎附近的痛苦哀嚎打斷。

  他再次將祈求的目光投向帝釋天,聲音微弱如同蚊蚋。

  「同……門……信我……一次……」

  帝釋天只是回以更加冰冷的眼神和更快更狠的碧綠刀光。

  他甚至懶得再敷衍回答,只是用行動表明——任你說破天,今日也必死無疑,而且會死得痛苦至極。

  李靖的哀嚎,一聲比一聲悽厲,一聲比一聲絕望,混合著血肉剝離的細微聲響、雷霆的滋滋炸響、以及碧晶毒液腐蝕的嗤嗤聲,在風雪城與天竺大軍之間的廣闊戰場上空,久久迴蕩,飄向遠方,沒入那鉛灰色的厚重雲層與凜冽的朔風之中。

  西天靈山,大雷音寺深處,並非只有尋常大雄寶殿的恢弘喧嚷。在一處更為古老、更為靜謐,蓮台層層迭迭、仿佛承載著過去無量時光的秘境佛殿之中,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結出冰來。

  殿內上首,並非如來佛祖獨尊。左側稍高半籌的蓮台上,端坐著一位古佛,面容清癯,長眉垂肩,雙目似閉非閉,周身氣息古樸悠遠,仿佛與時光長河同在,正是佛門過去佛,萬佛之師——燃燈古佛。

  其尊貴與資歷,更在現今治世的如來佛祖之上。右側蓮台上,才是寶相莊嚴、但此刻眉宇間隱現憂慮的如來佛祖。下方,三千諸佛、菩薩、羅漢的虛影或真身林立,皆屏息凝神,氣氛肅殺。

  一面巨大的、由純淨佛力凝聚的光鏡懸浮殿中,清晰地映照出南瞻部洲風雪城前那殘酷的一幕。

  帝釋天法相威嚴,雷光如獄,碧匕翻飛,李靖在其中血肉橫飛,慘叫悽厲,聲聲刺耳。

  燃燈古佛那仿佛亘古不變的古井面容,此刻卻籠罩著一層明顯的陰鬱與惱怒。

  他長眉下的眼眸開闔間,有晦澀的金光流轉,目光死死盯著光鏡中正對李靖施以酷刑的帝釋天,又瞥向天竺大軍深處那氣息虛浮、卻滿臉亢奮與狠厲的白蓮童子虛影。

  「哼!」

  一聲沉悶的冷哼,如同古鐘低鳴,在寂靜的大殿中迴蕩,震得一些修為稍淺的羅漢神魂不穩。燃燈古佛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一絲壓抑不住的怒意。

  「接引聖人身邊的童子,行事未免太過乖張!帝釋天乃老僧新近點化、以西方大氣運綁定之護法尊神,關乎鎮壓血海、穩固輪迴之大局。豈能因他一念之差,便令其當眾行此……同門相殘之醜事!」

  他雖未明言,但殿中諸佛誰人不知,那正在被千刀萬剮、聲聲喊著「同門」的李靖,正是他燃燈古佛昔年在闡教時便收下的記名弟子,後雖叛教投入西方,但在西方體系內,名義上仍算他燃燈一脈!

  打狗尚需看主人,白蓮童子此番指揮,讓帝釋天虐殺李靖,無異於當眾扇他這位過去佛的臉面!

  燃燈古佛心中慍怒更深。

  他本為過去佛世尊,地位超然,早已可坐享無量功德氣運,靜觀世事流轉,若非不得已,絕不會輕易沾染因果,親自下場。

  一切的轉折,皆因那獄神林竹!此子當年大鬧地府,強闖六道輪迴,雖未直接打破平衡,但其一系列行事,尤其是對孫悟空的態度,無形中攪動了三界暗流。

  冥河老祖那個老魔頭,本就對地藏王菩薩封堵血海出口不滿,趁機頻頻衝擊,地藏王獨木難支,血海動盪幾近破封,威脅六道輪迴根基。

  迫不得已,燃燈古佛才以莫大佛法與因果,親赴血海邊緣,歷時良久,終於將冥河座下四大魔將中最桀驁難馴、卻也戰力最強的「因陀羅」強行度化,剝離其大部分阿修羅魔性,灌注佛門金剛神通,並許以「護法天神帝釋天」之尊位。

  更以西天部分核心氣運與其綁定,使其成為鎮壓血海、協助地藏的一柄利刃,這才暫時穩住局面。

  此次南瞻部洲人間的戰事,看似是凡俗王朝之爭,實則已觸及西方教在東土信仰根基與西遊大計,關乎西天氣運流轉。

  燃燈古佛權衡再三,才同意讓剛剛穩固境界的帝釋天下界,本意是讓其對陣那同樣出身特殊、戰力強悍的哪吒,以佛門新銳之鋒,挫天庭獄神之銳氣,彰顯西天威儀。


  誰曾想,那白蓮童子仗著聖人童子身份與青蓮寶色旗,胡亂指揮,決策失誤,竟讓帝釋天第一個鎖定了同為「燃燈門下」的李靖!更在諸天神佛目光注視之下,演出了這般慘劇!

  光鏡之中,李靖的慘叫聲逐漸微弱,仙軀幾乎被削成一副掛著殘破內臟的骨架,元神在碧綠毒液與金色雷光交織侵蝕下,光芒黯淡破碎。

  最終隨著帝釋天最後一道凌厲的碧光划過其眉心祖竅,那點殘存的真靈如同風中的燭火,噗地一聲,徹底湮滅,連投入輪迴的機會都喪失了。

  燃燈古佛看著李靖真靈消散,閉合了雙目,臉上無悲無喜,唯有那微微顫動了一下的長眉,顯出其內心並非表面那般平靜。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古井無波。

  「李靖此子,心術不正,叛離闡教在先,後又首鼠兩端,雖入我門牆,卻難改其投機本性。今助紂為虐,犯我佛國,落得如此下場,亦是罪有應得,合該有此劫數。」

  這話是說給殿中諸佛聽的,表明了「公正」的態度。

  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心中對白蓮童子那不顧大局、肆意妄為的指揮是如何痛心與不滿。李靖再不堪,也是他名義上的弟子,打殺也就罷了,如此公開虐殺,形神俱滅,簡直是將他燃燈一脈的顏面踩在腳下!

  但他此刻不能發作,白蓮童子代表接引聖人,且眼下大敵是林竹與天庭。

  他只能暫時隱忍,選擇冷眼旁觀,甚至暗存一絲僥倖——或許,帝釋天的暴虐能激怒林竹,令其失去方寸,或許……林竹會因此戰而敗?

  如來佛祖端坐右側,將燃燈古佛一切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他心中同樣沉重無比。局面越來越失控了。白蓮童子闖下彌天大禍,引發人間全面戰爭;如今又指揮失當,導致燃燈古佛門下內訌慘劇,平白折損一員金仙,更傷了燃燈古佛顏面。而最主要的敵人林竹,至今還隱在幕後,尚未真正出手。

  「古佛,」如來佛祖宏大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急迫。

  「那獄神林竹,手段詭譎難測,心性堅韌遠超尋常。觀其行事,步步為營,絕非易與之輩。帝釋天雖勇,恐難逼其就範。此事拖延下去,只會越鬧越大,損耗我西方元氣,恐致不可收拾之局。」

  他略微停頓,手指下意識地於袖中掐算,天道迷霧重重,但大勢隱約可見。

  「依本座推算,若兩天之內,南瞻戰局仍無轉機,或那林竹仍不肯就範……我等恐怕……需做好讓步談判之準備。西遊之事,關乎天道運轉與我佛門東進大計,金蟬子元神拖不起,孫悟空亦需歸位,實乃當務之急,不容再有大失。」

  燃燈古佛眼皮微抬,看了如來一眼,沒有立刻反駁。

  他何嘗不知時間緊迫?只是讓他這位過去佛主動向一個小輩獄神低頭談判,心中那份傲氣實在難平。

  更何況,他還在賭林竹可能會先撐不住。

  就在兩位佛門至尊各懷心思,沉默以對之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清越的佛號聲,一道白衣身影帶著焦灼之氣匆匆而入,正是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

  「佛祖!古佛!大事不好!」

  觀音菩薩向來從容的玉面上此刻帶著明顯的驚急,她顧不上完全行禮,便急聲道。

  「方才鎮守鷹愁澗的護法金剛來報,那……那西海龍王三太子,小白龍敖烈,於澗中突然失蹤!蹤跡全無,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什麼?!」

  如來佛祖聞言,一直努力維持的鎮定瞬間被打破,霍然從蓮台上微微前傾,眼中金光爆射。

  「敖烈失蹤?!你可確認?!」

  觀音菩薩重重點頭。

  「千真萬確!護法金剛不敢怠慢,已反覆搜尋鷹愁澗及周邊百里,未見任何打鬥痕跡或空間波動,敖烈仿佛憑空蒸發一般!」

  燃燈古佛的眉頭也深深皺起。小白龍敖烈,那是西天取經五人組中早已定下的重要一員,承載著為龍族獲取功德、贖清罪孽、以期復興族群的希望!

  其身份看似只是西海龍王三太子,但牽扯極深。龍族,自龍鳳初劫後雖看似式微,偏安四海,但其底蘊之深厚,遠超尋常仙神想像!明面上的四海龍王,不過是龍族推出來打理庶務的「年輕一輩」罷了!

  那些真正古老的真龍、祖龍遺脈,大多隱於諸天萬界或深海秘境潛修,一旦被惹怒,其反噬之力,即便是西天靈山也絕難承受!


  敖烈在此關鍵時刻失蹤,若真是被捲入這場大戰,或是被某些勢力擄走,甚至……隕落,龍族震怒之下,西天將要面對的,就不僅僅是南瞻部洲的戰火和一個獄神林竹了!那將是另一場足以動搖根基的巨大危機!

  「快!立刻加派人手!」

  如來佛祖再也坐不住了,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與急切。

  「觀音尊者,你親自率領一隊精銳,前往鷹愁澗及周邊仔細查探!動用一切手段,務必尋到敖烈下落!生要見……總之,必須儘快找到他!此事,絕不容有失!」

  「謹遵佛祖法旨!」

  觀音菩薩也知道事態嚴重,連忙領命,匆匆轉身離去。

  如來佛祖看著觀音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光鏡中那已然停手、正轉身面對風雪城方向、氣勢洶洶的帝釋天,只覺得心頭如同壓上了萬鈞巨石。

  南瞻戰局未定,敖烈又莫名失蹤,內憂外患接踵而至,他掐算的手指不由得更緊了幾分,那「兩天」的期限,仿佛變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劍。

  而此刻,風雪城前的戰場上,慘劇已然落幕。

  帝釋天收回了那柄沾滿淡金色仙血與墨綠毒液的碧晶匕首,周身狂暴的雷霆聖光也稍稍收斂。

  他腳下,那曾經是托塔天王李靖的存在,如今只剩下一副焦黑殘缺、幾乎不成人形的骨架,以及散落四周、正在快速消融腐爛的零星血肉碎片。

  最後一點真靈湮滅的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旋即被戰場肅殺的氣息徹底吞沒。

  李靖至死,那雙幾乎被雷霆灼瞎、又被毒液腐蝕的眼眶中,仍殘留著極致的痛苦、茫然與難以置信。

  他無法理解,自己侍奉燃燈古佛多年,即便多次首鼠兩端,但名義上始終是古佛弟子,為何最終會死在古佛新收的「師弟」手中,還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

  即便在最後時刻,他對哪吒的那份扭曲的執念也未完全消散,或許仍在偏執地認為,生養之恩大過天,無人有資格指責他這位父親。

  風雪城上空,隱匿的雲層中。哪吒默默放下了原本掩面的手,靜靜地看著下方那具悽慘的遺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大仇得報,而且是借敵之手,以最痛苦的方式終結了那個帶給他無數童年陰影與逼迫的生父,照理說,他應該感到快意。

  但此刻,心中卻並無多少暢快,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空落落的,帶著一絲莫名的感傷。

  那終究是賦予他生命的人,縱然有千般不是,此刻形神俱滅,萬事皆空,過往一切恩怨糾纏,似乎也隨著那湮滅的真靈一同化為了虛無。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這絲不應有的感傷強行壓回心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望向那尊寶相猙獰的帝釋天。

  帝釋天似乎很滿意自己造成的恐怖效果,他轉動龐大的法相,雷霆雙眸再次鎖定林竹等人隱匿的方位,聲音如同滾雷,帶著勝利者的傲慢與殘忍的戲謔。(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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