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悟空喊師父嚇瘋唐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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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音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喜、激動、以及一種被壓抑了五百年的、幾乎要衝破一切的渴望!

  然而,聽在剛剛經歷了寅將軍洞府慘劇、被妖怪抓過、吃過斷指之苦的唐三藏耳中,這石破天驚、充滿野性力量的吼叫,無異於妖魔的索命之音!尤其是那聲「師父」,更讓他瞬間聯想到了那些妖怪抓到獵物時的怪笑!

  「妖……妖怪!前面有妖怪!」

  唐三藏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剛剛那點因「修為」和「新佛法」帶來的底氣瞬間煙消雲散,被山洞中血腥恐怖的記憶徹底淹沒。

  他哪還顧得上細看細聽,猛地一把拽過韁繩,轉身就朝著來路,連滾帶爬地跑去,一邊跑一邊用帶著哭腔的顫音大喊。

  「劉施主!劉施主救命啊!前面有妖怪!告辭!貧僧先告辭了!!!」

  他跑得是如此之快,以至於連那匹瘦馬都被他拽得踉踉蹌蹌,馬尾都幾乎要飛起來。轉眼之間,一人一馬就消失在了下山的小道拐角處,只留下揚起的塵土,和山腳下那聲叫喊過後、陷入一片死寂、繼而傳來一聲忿怒困惑到極致的「嗯?!」

  的五行山區域。

  雲端之上,觀音菩薩目睹唐三藏被那一聲「師父來也」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連馬都差點拉不住的模樣,原本清冷莊嚴的面容上,瞬間籠上了一層寒霜。

  她秀眉緊蹙,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惱怒。

  「這懦弱無能的蠢材!」

  觀音心中暗罵。

  她費盡心機,謀劃推動這西遊之事,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取經人卻在距離第一個關鍵「助力」僅一步之遙時,因恐懼而退縮!

  若是這西遊之行就此卡在這五行山下,成為三界笑柄,她耗費無數心血、甚至藉此突破的功德氣運,豈不要大打折扣?後續的諸多算計與利益,更是無從談起!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這計劃出半點岔子!

  而下方,唐三藏早已被嚇破了膽。兄弟魯和尚被生吞活剝、隨從被剁成肉泥的恐怖景象,與那一聲充滿野性與力量的吼叫瞬間重迭;那件曾給予他虛假安全感、最終卻證明毫無用處的錦斕袈裟,此刻仿佛又成了嘲諷他無能的象徵。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妖怪!前面有更厲害的妖怪!再遇上了,自己絕對會死得比魯大哥還慘!

  恐懼壓倒了一切,什麼取經大業,什麼佛法真諦,此刻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拼命往回跑,體內那點微末的靈力竟然在危急關頭被激發,讓他跑得飛快,甚至超過了正慢悠悠下山、準備回莊的劉伯欽!

  劉伯欽正琢磨著唐長老那套「新佛法」的奧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馬的嘶鳴,回頭一看,只見唐三藏滿臉驚恐,扯著馬韁繩,以近乎連滾帶爬的姿態沖了下來,速度之快,令他瞠目結舌。

  「唐……唐長老?您怎麼回來了?」

  劉伯欽連忙攔住他,驚愕地問道。

  唐三藏氣喘吁吁,臉色煞白,指著山上方向,語無倫次。

  「妖……妖怪!前面……好大的妖怪!叫聲……跟打雷似的!劉施主,快,快回去!這西天去不得了!貧僧……貧僧得先回長安,練好武術,不,練好佛法,再來不遲!」

  他已經被嚇得胡言亂語,連「回長安練武術」這種話都說了出來。

  雲端上,觀音菩薩聽得牙根痒痒,恨不得立刻降下一道佛光,將這不成器的取經人劈醒!她很想衝下去,揪著唐三藏的耳朵告訴他。

  你怕個什麼勁!那山底下壓著的,就是給你準備好的、未來要保你西行的徒弟!那是孫悟空!不是什麼吃人的野妖怪!

  可她不能。

  一來,她身為菩薩,身份尊貴,親自下場去跟一個被嚇破膽的凡僧解釋這些,太過掉價,也顯得她沉不住氣。

  二來,以她現在這半步准聖的修為和地位,再去「說服」一個凡人,本身就透著詭異,反而容易引起更深的懷疑。

  三來……她瞥了一眼旁邊好整以暇、仿佛在看猴戲的林竹,知道這傢伙絕不會放過任何看笑話和找茬的機會。

  怎麼辦?難道真要看著唐三藏跑回長安,西遊就此中斷?

  焦急惱怒之下,觀音菩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林竹。

  眼下,似乎只有這個「看戲」的傢伙,有能力、也有「理由」去干涉一下。畢竟,他收了唐三藏為「徒」,還拿走了自己三萬功德!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不甘與憤怒,以神念傳音,聲音冰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林竹!你便眼睜睜看著這取經人跑掉?若西遊中斷,於你又有何好處?」

  林竹仿佛才注意到她的存在,慢悠悠地轉過頭,用一種打量新奇物種、或者說關愛傻子的眼神,上下掃了觀音一眼,然後才懶洋洋地開口,聲音直接響起在觀音意識中。

  「好處?我看戲看得挺開心啊。至於中斷嘛……關我屁事?又不是我的計劃。」

  觀音被他這憊懶態度氣得胸口發悶,但形勢比人強,她咬牙道。

  「你……你去將他勸回來!告訴他那山下並非妖怪,乃是他的大弟子孫悟空!」

  「憑什麼?」

  林竹挑眉,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我是來看戲的,又不是來當保姆的。勸人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

  「你想要什麼?」

  觀音直接打斷他,知道跟這傢伙繞圈子沒用。

  林竹笑了,笑容燦爛卻讓觀音心底發寒。「菩薩果然爽快。剛才那三萬功德……味道不錯。再來點?」

  「你!」

  觀音氣得渾身佛光都蕩漾了一下,絕美的容顏微微扭曲。

  那三萬功德金光,是她此次晉升後穩固境界、淬鍊聖性所需的重要資糧,給出時已是割肉般心疼,這傢伙竟然還嫌不夠!

  「不給?那算了。」

  林竹作勢要收回目光,繼續看下方唐三藏拉著劉伯欽喋喋不休訴苦的滑稽場面。

  「反正跑回長安也挺有意思,說不定唐王還會再給他派一隊兵馬,沿途斬妖除魔,那畫面……嘖。」

  一想到西遊可能演變成大唐軍隊西征的離譜場景,觀音只覺得眼前一黑。

  她狠狠瞪了林竹一眼,玉手一翻,掌心再次凝聚出一團比之前稍小、但依舊璀璨奪目的功德金光,約莫又是三萬之數。

  她幾乎是咬著牙,將這團金光推向林竹。

  「拿去!立刻讓他回去!」

  林竹毫不客氣,伸手一招,那團功德金光便落入他掌心,隨即如同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見,被他直接吞噬吸納。

  他甚至還故意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嘗美味,看得觀音眼角直跳,心都在滴血。

  收了「酬勞」,林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卻並未立刻行動,而是依舊好整以暇地站著。

  就在這時,下方的情況又起了變化。

  劉伯欽聽了唐三藏語無倫次的訴說,結合那聲來自山腳的叫喊,以及此山的傳說,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他拉住驚魂未定的唐三藏,哭笑不得地解釋道。

  「唐長老,您莫慌,莫慌!那叫聲,小的估計,不是山精野怪。」

  「不是妖怪?」

  唐三藏稍稍鎮定,但仍心有餘悸。

  「那……那是什麼?叫得那般嚇人!」

  「長老有所不知。」

  劉伯欽指著遠處那五指形狀的山峰。

  「此山原名五行山,又名兩界山。聽老一輩說,乃是五百年前王莽篡漢之時,從天而降。山下壓著一個神猴,或者說……一個老猿。據說那老猿神通廣大,當年曾大鬧天宮,後被佛祖降服,壓在此山之下。

  佛祖貼了封帖,命山神土地看守,飢餐鐵丸,渴飲銅汁,已壓了五百年,動彈不得。方才那叫聲,多半就是這被壓的老猿發出的。

  他出不來,傷不了人的。」

  「壓了五百年的老猿?出不來?」

  唐三藏聞言,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些,蒼白的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只要出不來,那就好,那就好。

  他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嚇死貧僧了。既是出不來,那……那便無妨。」

  他想起自己好歹也是「得道高僧」,又有「新佛法」護體,剛才那般狼狽逃跑,實在有失體統。況且,西天還是要去的,總不能真回長安。

  「多謝劉施主解惑。」

  唐三藏重新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做出鎮定模樣。


  「既是有驚無險,那貧僧……便繼續上路了。」

  雲端上,剛忍著劇痛付完「酬勞」的觀音菩薩,看到這一幕,差點一口血噴出來!劉伯欽!這個多嘴的獵戶!他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她被林竹敲詐完之後才說!白白讓林竹這個混蛋又撈了一筆!

  她懊悔不迭,暗怪自己剛才被氣糊塗了,竟然忘了這五行山下的傳說在當地並非絕密,劉伯欽這等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獵戶知曉並解釋給唐僧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自己若早點想到,或者剛才直接傳音給劉伯欽點明,又何須付出那三萬功德?!

  可恨!可惱!

  看著林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似笑非笑的表情,觀音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卻又無處發泄,只能狠狠扭過頭去,眼不見為淨,心中對林竹的忌憚與憤恨,又深了一層。

  下方,劉伯欽見唐三藏鎮定下來,便繼續說道。

  「唐長老,那老猿據說頗有靈性,被壓了五百年也不曾死去,只是動彈不得,想來也是個可憐……呃,奇特的存在。既然順路,長老不妨前去看看?也算……見識一番?」

  他本想說可憐,但想到那老猿曾經的凶名,又改了口。

  唐三藏此刻好奇心也上來了,加上得知對方出不來,膽氣復壯,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也好。既是被佛祖鎮壓於此,想必也有些因果。貧僧便去看上一看,或許……還能念段經,化解其些許戾氣?」

  他想起自己「超度」的專業。

  劉伯欽乾笑兩聲,沒接這話茬。

  他陪著唐三藏又往山下走了一段,距離那傳出叫聲的山腳已然不遠。劉伯欽忽然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和……莫名的悸動,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對唐三藏道。

  「唐長老,前方不遠應當便是那老猿被壓之處了。在下……在下忽然有些心神不寧,似有不祥預感。恐怕不便再往前相送。長老……您自行前往可好?看過之後,徑直向西,翻過此山,便是西去之路了。」

  他說得懇切,仿佛真的預感到了什麼危險。實際上,他是想起了昨夜唐三藏生勒猛虎的兇悍,又聯想到那被壓了五百年的凶猿,總覺得這兩個「非常」的存在碰面,可能會發生什麼難以預料的事情,自己還是遠離為妙。

  唐三藏此刻好奇心占了上風,加上覺得那老猿出不來,也無甚可怕,便點頭道。

  「劉施主請便。多謝一路相送,日後有緣再見。」

  劉伯欽如蒙大赦,趕緊拱手告辭,轉身快步離去,那速度,比來時快多了。

  待劉伯欽走遠,唐三藏獨自一人,牽著馬,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朝著那山腳佛力最為濃郁、地勢也最為低洼壓抑之處走去。

  繞過幾塊巨大的山岩,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只見前方靠近山根處,果然有一個天然形成的、如同石匣般的凹陷。而就在那石匣之中,赫然壓著一隻猴子!

  那猴子形容著實狼狽到了極點。尖嘴縮腮,金睛火眼,頭上堆滿了不知積攢了多少年的苔蘚,耳朵里都生出了薜蘿藤蔓。鬢邊毛髮稀疏,多被青草取代;頷下無須,卻爬滿了綠莎。

  整個猴頭露在外面,身軀全然被山石覆蓋,不知壓得多深。

  五百年的風吹日曬,雨雪冰霜,花草在他頭頂榮了又枯,枯了又榮,仿佛將他當成了一塊有溫度的奇石。

  看到這悽慘又奇異的景象,唐三藏心中的最後一絲恐懼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好奇、同情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幾步,見那猴子一動不動,似乎睡著了,或者……已經沒了氣息?

  猶豫了一下,唐三藏伸出手,輕輕拂去那猴頭堆積的雜草和部分苔蘚,想看得更清楚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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