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命運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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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命運的轉變

  陸遜最終決定揮軍西去,直取夷陵,其實比虞翻想的還要多了一層判斷與考慮。

  雖的確是出於穩妥,卻是因為他判斷出了荊州軍的驚人胃口與戰力增長。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敵則能分之,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

  荊州軍一開始並未追著自己往西來,故意揮軍北上,給所有人放了一個要從沔水逃亡的煙霧彈。

  待調開自己主力之後,方才攻取枝江。

  這說明什麼?

  荊州軍在有意規避與自己的正面作戰。

  至少在當時,荊州軍的首領判斷其軍力當屬「不若」自己的吳軍。

  而據逃回來的枝江守軍所言,他攻取枝江時毫不猶豫,自己留在枝江兩千人馬,對方彼時的兵力當不少於萬人。

  考慮到枝江縣城多少也能起到一些防禦作用,陸遜判斷當時的荊州軍兵力至少在一萬五千人以上。

  漢中王太子劉禪也在其中,而以其一把大火燒的呂蒙全軍覆沒的手筆來看,區區兩千人,要想全殲並非難事。

  現在居然有人能逃回來報訊,他必定是故意如此。

  倘若他下一步要攻宜都,需要做的是遲滯自己回援的速度,而不是故意放人來告知自己。

  他們恐怕是想要在路上打伏擊。

  至此,陸遜基本判斷出了荊州軍此時的戰略意圖——蠶食自己的有生力量。

  既不是要逃回益州或漢中,也不是要控制長江西線等待來援。

  而是要調動自己、分化自己……最終吃掉自己的人馬!

  在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即使是以陸遜的心性也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對方從一開始兵力「不若」自己的時候,就有這個打算了,好大的胃口!

  而當他們從枝江放人出來時,已敢埋伏自己,那至少也該是與自己兵力相差不多。

  他帶了三萬人馬出來,枝江守兵兩千、宜都守兵三千、留守荊城三千,尚有兩萬兩千之眾。

  對方通過審問枝江的陳剛,恐怕也能對此有個大致的判斷。

  那也就是說……荊州軍越打越多了。

  除去降卒之外,恐怕在枝江也招募了不少人。

  畢竟降卒一旦超過一定比例,他們是不敢立刻就用的。

  這種用兵作戰風格,同他了解的關羽荊州軍大不相同。

  只怕同樣是出自那位漢中王太子劉禪的手筆。

  自己必須儘快拿下夷陵、秭歸等地,隨後屯兵固守,等待主公拿下江陵後,兩麵包夾荊州軍,方能鎖定勝局。

  然而大軍抵達夷陵的陸遜卻發現,這裡成了一塊硬骨頭。

  不同於先前望風而逃的宜都,夷陵已經做好了殊死抵抗的準備。

  自夷陵以東十餘里,長江航道逐漸收窄,荊門虎牙二山坐落於此形成了一道天然江關,此段水流湍急、明暗礁石頗多。

  守將詹晏、陳鳳各自領兵屯於此處,江東水師再牛,也沒辦法硬闖如此險關。

  這也是陸遜要奪夷陵的最重要原因,拿下此處,他便有自信堵住益州來援的大軍。

  然而,眼下被卡的是他自己。

  陸遜大軍水陸並進開往夷陵,吳將李異率領的三千水軍,經宜都走水路被堵在此處不得寸進。

  而其主力則渡沮水,欲經山路南下開赴夷陵。

  然而房陵太守鄧輔、南鄉太守郭睦早已聞訊率兵趕來支援。

  與此同時秭歸大族文布、鄧凱等招聚夷兵約四千人,也已奔赴夷陵抵抗吳軍。

  陸遜命麾下謝旌領兵前去攻討,但吳軍本不擅長山地作戰,在裝備、兵力、訓練度皆優於夷兵的情況下,戰事仍然陷入了焦灼。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未能速取夷陵的陸遜也不免焦躁起來。

  查看著地圖的陸遜眉頭緊鎖:「久攻不下,此地蜀軍必已西去求援,倘若益州援兵來前仍未拿下夷陵……便只能繞道避開關羽的荊州軍,退守江陵了。」

  然而他還不知道的是,求援的人早已被劉禪派了回去,益州援軍比他計算的要快得多……


  ……

  當張飛在閬中收到消息時,立刻就坐不住了。

  二兄與阿斗皆陷在荊州,眼下生死未卜,急的他想殺人。

  「限爾等三日之內,備好糧草輜重,點齊人馬出征!」張飛語氣不容置疑。

  其麾下將領范強、張達躬身而立,聞言立刻詫異的抬起頭:「三日?」

  數萬人的裝備、糧草、馬匹,此行所需的船隻,三天內怎麼可能備的齊?又不是去踏青,打個行囊就能走!

  此時憂心忡忡,又對東吳的背刺行為惱恨不已的張三爺卻不管那許多,厲聲道:「三日!若敢貽誤戰機,軍法從事!」

  「這……」

  二人無奈退出,只得加緊準備。

  然而大軍出征,士兵集結,哪有這般容易?到了第三天頭上,二人自然依舊沒能備齊所需,點軍出征。

  范強、張達無奈,只得去找張飛解釋。

  然而自己這位右將軍什麼脾氣,他們再清楚不過,自己二人此時去觸霉頭……

  果然,一進屋張飛便瞪著二將道:「可已備齊所需,明日大軍能否出征?」

  聽口氣,張三爺的心情是越來越差了。

  范強硬著頭皮道:「將軍,糧草輜重我等已竭力備齊,怎奈閬中船只有限,尚需自他處調集……還請將軍寬限數日。」

  「嗯?」張飛一瞪眼,聲似猛虎,「寬限數日?東吳賊子背盟偷襲,困二兄與阿斗於荊州,至今生死未卜,吾恨不能明日便至荊州生擒孫權小兒!爾等安敢違我將令!」

  范強張達連忙躬身告罪:「末將不敢啊,只是那船……」

  瞧二人還欲辯解,張飛只覺怒沖頭頂:「來人!將此二人給我拉出去!」

  「三將軍且慢!」忽然一道清朗男聲自屋外傳來,兩位身材高挑,姿容甚偉的美男子並肩走了進來。

  一人羽扇綸巾,一人素衣寶劍。

  正是諸葛亮與趙雲到了。

  出聲的正是諸葛亮,此時他笑呵呵的向張飛走去:「事情再急,人力終有極限,三將軍何必動怒?」

  趙雲趁機朝范張二人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還不速去準備,三將軍處自有我與軍師應對。」

  二將面露感激,點頭致意後便默默退了出去。

  「嘿!孫權小兒背盟偷襲,二兄與阿斗生死不知,軍師怎還笑得出來!」張飛轉過身去,胸膛起伏間顯然仍是怒意難消。

  諸葛亮輕搖羽扇,再度轉到張飛前方笑道:「益德,未免小覷了雲長與太子。」

  「嗯?此話怎講。」

  諸葛亮心中亦是不安,但情緒失控有害無益,此時故意一副雲淡風輕之色:「太子以不足千人親軍,配合江陵千餘守軍,便將叫呂蒙萬餘大軍灰飛煙滅。且江陵城堅,既然未失,東吳一時必然難以攻下。

  「況尚有雲長荊州軍在外,區區江東陸遜之輩,如何能輕易攻下?」

  想想東吳陸軍的「優秀」攻城戰績,張飛心裡也是安穩了許多。

  諸葛亮又笑道:「大王與雲長經營荊州多年,恩信大行,此時有難,荊州各地守將、夷人首領定然先我等出兵相助,共抗東吳。太子雖年少,亦是智勇雙全,益德何須擔心。」

  趙雲亦知軍師意圖,此時配合幫腔道:「是啊,依我看,雲長與太子不攆著陸遜跑就不錯了。」

  他與諸葛亮故意相視大笑,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張飛也算暫時安下心來。

  見張飛已不再暴躁,諸葛亮這才出言相勸,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告誡張飛需善待手下將領士卒。

  「統兵大將隨意鞭撻士卒將領,此乃取禍之道。」

  張飛本聽不進去這些,但此時他卻想到了阿斗。

  在漢中時他與阿斗比武,其麾下親軍也不管自己是誰,立刻抄傢伙打算砍自己的事情他可是看見了的。

  之後與白毦兵的比武他也全程觀戰,那些兵人人拼死一搏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想到漢中時阿斗同他們相處的樣子,張飛第一次有些動搖了。

  諸葛亮見狀哪還看不出有戲?立刻使盡渾身解數,鼓動三寸不爛之舌,終於把話勸進了張飛心坎里。


  當天諸葛亮與趙雲離開後,張飛在屋中坐了一天,也未喝酒。

  及至入夜,他終於長嘆一口氣,踱步來到了范強的住處。

  隨手揮退了打算通傳的衛兵,他正欲推門而入,卻聽到二將正在房內飲酒抱怨的聲音。

  「唉……來,喝,一醉解千愁吧。」

  「你我自追隨三將軍以來,自問也是忠心耿耿,想不到多年情義卻從未放在將軍眼中。」

  「別想那麼多了,喝過酒早些歇息,明日還要加緊催促船隻,不然小心人頭不保啊……唉。」

  這話若是早些時候被張飛聽到,二人只怕要被扒皮抽筋。

  然而此時的張飛心情卻極為複雜,難得的沒有動怒。

  「自己的態度……竟已讓他們覺得吾欲殺之了嗎?」

  嘎吱。

  張飛拎著一個酒瓮,推門走了進來。

  二將瞬間只覺寒意透體,立刻跪下叩拜哭告:「三將軍饒命啊,我二人只是酒後胡言,將軍念在我等多年鞍前馬後,饒我二人一命吧!」

  看著嚇成這樣的二將,張飛心裡也有點不是滋味,沉聲道:「三日之說作罷……爾等儘快準備便是。」

  他隨手又將酒瓮放下,背著手出門前說了一句:「此乃阿斗送來與吾的陳釀葡萄酒……今留與爾等。」

  說完他不等二人答話,便快步走出去了。

  想讓右將軍張飛給部下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這輩子不可能道歉的。

  但此番作為,跟隨其多年的二將怎能不明其意?

  當時張著大嘴,仿佛親眼目睹了太陽打西邊升起。

  良久,二將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不過這次一同流出的,還有心中的諸般委屈、怨忿。

  要說他們此刻對張飛的不滿便已全部煙消雲散,那是不可能。

  但這依舊是轉變的開始……三人命運的巨大轉變。

  數日後,盡心竭力的范強張達終於湊齊了一應所需。

  加上趙雲帶來的五千本部人馬,以及劉備派來同行的中央軍,張飛自閬中共匯集了三萬大軍,攜同趙雲、軍師諸葛亮浩浩蕩蕩的開赴荊州戰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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