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離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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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艦閣之內,雲澈閉目靜心,細細回想梳理著淨土之上所歷的一切。

  魂海之中響起黎娑的聲音:「你的精神難得如此鬆弛,看來淨土之行,得到超越預期的收穫?」

  「倒不是。」雲澈不緊不慢道:「我必須儘早恢復魂力,來確定那時有時無的窺視感究竟是否是錯覺。」

  黎娑道:「夢空蟬已經給予了你答案。你能感知到的窺視,他沒有理由毫無察覺。」

  雲澈緩聲道:「我只信自己。」

  黎娑思慮良久,輕聲道:「你似乎很在意這個極可能是錯覺的異感,但……我又感覺不到你對它的擔憂,為何?」

  「好問題。」雲澈眉梢微動,似乎自己也有所困惑:「我只是莫名覺得,對方並沒有任何的惡意,反而……」

  他一時之間,找不到適合詮釋那種微妙感的措辭,最終說道:「我也更願相信那是魂創之下偶生的異感。但萬一不是……」

  「對方能避開夢空蟬的感知窺視我,卻反而能被我有所察覺。我是通過破虛大陣往返淨土與神眠禁域,對方卻可從神眠禁域追我至淨土……若世間當真有這樣的存在,還莫名盯上了我,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總不可能是那個傳說中的深淵之主吧?」雲澈用調笑的語氣道:「難不成他提早醒來,然後得知我居然敢假扮他,所以……噢,也不對,末蘇說過,他無法出現在淵塵稀薄之地,更不可能出現在淨土。」

  黎娑細思著雲澈的話,然後徐徐道:「誠然。當所有的可能性都不存在時,那便唯有可能是你魂創下的異感。你抵禦兩百息荒噬之刑,共留下魂創三千多處,至今尚有半數未愈,勿要多想,最好接下來一個月,都儘量靜心息神。」

  雲澈想了一想,贊同道:「好吧好吧。再怎麼想……夢空蟬察覺不到我卻能察覺,能無間從神眠禁域跟隨到淨土……也的確太過悖離常理,總不能是我自己窺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魂弦猝然繃緊。

  「!?」黎娑的聲音頓時急促:「發生何事?」

  「……」雲澈微微睜開眼睛,緊繃的魂弦也逐漸鬆弛,嘴角綻開一個自然的笑意,很是輕鬆的道:「沒事,大概是魂創發作,刺痛了一下。果然還是不要多想為好。」

  黎娑畢竟與雲澈靈魂相附,她能察覺得出雲澈的言不由衷,但他既然如此,她便也沒有追問,而是主動轉移了話題:「淨土之行,最大的感觸為何?」

  雲澈的回答只有簡短的兩個字:「割裂。」

  「割……裂?」黎娑輕念著這兩個字:「何意?」

  雲澈放緩聲音:「永恆淨土,在深淵之世是宛如遙世仙境的傳說之地,如今近在咫尺,神國的激動溢於言表,但四大神官……」

  「大神官喜怒不形於色,我無法斷言。其他三神官……六笑神官醉心廚道,自斷它念;萬道神官自稱萬道皆品,似是個窮奢極欲之人;靈仙神官萬念皆幻,死志大於生念;至少我在與他們的近觸之中,感覺不到絲毫對永恆淨土的渴望與興奮。」

  「那……淵皇呢?」

  雲澈微微眯眸,音調也變得微微沉重:「麟神當年所說的話,讓我對他的『執念』之重已有了極高的預期,但……當他淡然輕言此世的生死時,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了數息的窒息感。而且……」

  「我原本籌劃在心的『生命神跡』被他漠視。如此,接下來,為確保暗雷引爆之時他不會出手干預,我不得不籌備其他的方法了。」

  黎娑道:「可……淵皇從不出手干預神國之事。你這個籌備,是否很大可能是多餘?」

  雲澈的聲音卻是無盡堅決:「我要的,是他『絕對』不會出手干預,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主動權交由他自己的意志。而要保證他漠視一切,唯有事關……槃梟蝶!」

  轟嗡——

  一股浩瀚的氣息快速迫近,伴隨著越來越近的空間嗡鳴,雲澈站起身來,還未踏出,空靈的少女之音已是遙遙傳來:「雲哥哥!」

  折天與織夢的兩大玄艦緩慢臨近,還未相接,畫彩璃的身影已是急掠而過,快速近向雲澈的氣息……身後是滿臉無奈的畫浮沉。

  雲澈迎上前去,遙遙喊了一聲「前輩」,便已被畫彩璃抱住手臂,她眼底帶著三分嬌怯,七分期許,雀躍著道:「雲哥哥,我要隨你去織夢神國,好好看一看你出生和起居的地方。」

  剛要和夢空蟬打招呼的畫浮沉乍聽此言,猛地瞪目喝道:「胡說什麼,不可!」


  畫彩璃卻是絲毫不懼,與雲澈貼身而立,笑嘻嘻道:「反正我已經決定了,父神反對也沒有用。」

  「胡鬧!」畫浮沉伸手想將她扯回來,但伸到一半便又收了回去,但語氣沒有絲毫的和緩:「你和雲澈之間雖是沒了障礙,但也不意味著可以任性妄為!」

  夢空蟬笑眯眯擺手:「浮沉老弟稍安勿躁。彩璃年歲小,閱歷尚淺,好好說便是。」

  「為什麼?」畫彩璃滿臉的不願與不解:「之前三年,你不許我見雲哥哥,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雲哥哥的事,連淵皇伯伯都取消了之前的婚約,為什麼我只是想去雲哥哥那裡,都不可以?」

  畫彩璃的聲音根本不加遮掩,可想而知,折天、織夢兩艦之上的所有人都是聽的一清二楚。畫浮沉眉角微跳,唯有直白出聲:「你一個女兒之身,還是折天神國的神女,上趕著去男兒之處……這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唉?」畫彩璃眨了眨眸,看了一眼身邊的雲澈,又看了一眼父親,顯然不是很懂其中顧忌:「為什麼不可以?姑姑說過,當年母親為了父神,曾跨越半個淵世,只身前往折天神國。」

  「……」畫浮沉目光凝滯,久久說不出話來。

  「彩璃,」雲澈輕聲道:「雖然,我如你一樣,無比希望可以日夜不離。但眼下,你的確不適合隨我回織夢神國。」

  「啊?」畫彩璃的玉顏頓時浮現滿滿的失落:「為什麼?」

  雲澈語氣溫軟的解釋道:「其一,我們之間雖然已無障礙,但……我們兩人的命運,畢竟在很大程度上與折天與織夢兩國相連。我們尚未締結婚約,更未下婚書聘禮,而你貴為折天神女,若是主動久留織夢,必定引來世人對摺天神國的非議。」

  雖然神情黯然,但畫彩璃乖順的聽著,和之前下意識的駁嗆畫浮沉判若兩人,讓畫心神尊無法不心中暗嘆。

  「其二,淵皇雖是解除了你與殿九知的婚約,但絕羅神尊被徹底觸怒,這對兩位神尊前輩而言,會是一個我們幾乎無法理解的巨大心創。所以為了讓兩位前輩解決此事,近段時間,要儘量避免可能刺激到森羅神國的事。」

  畫浮沉與夢空蟬對視一眼,皆是心間甚慰。

  「其三……」雲澈稍稍壓低聲音:「其實,先前靈仙神官召見我,是賜予了我九滴朱雀源血。」

  此言一出,不僅是畫彩璃檀口微張,畫浮沉也是面現驚容:「竟有此事?」

  「嗯。」夢空蟬微微頷首,故作淡然的道:「不過並非是為了感謝那枚原始炎晶,而是靈仙神官見過淵兒之後,深感普天之下,再無可能存在比淵兒更優異的朱雀繼承者,所以強迫淵兒接受這份恩賜……嗯,便是如此。」

  「……」畫浮沉斜過視線,不予回應。

  「靈仙婆婆居然……」驚訝之後,是數倍於驚訝的興奮:「我明白了。雲哥哥需要時間去煉化朱雀源血,我的確不該在這個時候去打擾雲哥哥。」

  「彩璃在側,怎麼會是打擾。」雲澈連忙更正道:「只是我的確需要馬上煉化第一滴源血,會無暇顧及我的彩璃。不過我保證,最多三個月,我就去折天神國陪你。」

  「好。」她伸手抓緊雲澈的手指,淺笑道:「你說的,最多三個月,不許耍賴。否則,我就讓姑姑帶著我,去織夢神國親自把你抓回去。」

  玄艦分離,各自行遠,雲澈的身影在畫彩璃的視線中快去遠去,直至化作一個模糊的光星,卻依舊牢牢牽動著她的視線。

  直至連那一抹模糊的光星都失卻於天際,畫彩璃卻依舊保持著遙望的姿勢,宛若一尊凝霜的玉像,久久沒有動彈。

  帶著些許淨土氣息的風拂過她的發梢,幾縷碎發貼在凝脂般的臉頰上,帶著幾分微涼的濕意,不知何時,晶瑩的淚珠已從她長睫間悄然滾落,泛著細碎而朦朧的光,折射著未散的眷戀與悵然。

  剛要走近的畫浮沉停住腳步,心緒複雜間,一時不知該心疼還是該斥責。

  好歹是堂堂折天神女,更是不到半甲子便能觸及折天第四劍的神跡之女……竟為了這不過區區三個月的短暫離別潸然落淚。

  搖光劍尊走了過來,微笑著道:「年少時的情感,便是如此的真摯熾烈,讓人感慨,更讓人艷羨。但織夢神國的雲澈,確也配得上彩璃如此。」

  這番話,倒是驅散了畫浮沉心間的吃味感,他也跟著淡笑起來:「是啊,終究年少,她出生於萬載之前,我便常常忘了,她居世之齡,也才剛過雙十年華而已。」


  「罷了。」

  他轉過身去,不去打擾畫彩璃的黯然傷神:「不爭氣就不爭氣吧,畢竟那雲小子,倒也確是值得,哈哈哈哈……唉。」

  ……

  回到織夢神國,夢空蟬不予自己任何休整的時間,速集合各大夢殿之主,開始籌備永恆淨土之事。可想而知,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神國上下必定忙碌之極,氛圍突變。

  「淵弟,父神已有叮囑,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安心修養,凝神煉化靈仙神官賜予的朱雀神血,無需理會外界之事。若有大事發生,我會第一時間親自告知於你。」

  雲澈沒有應聲,而是道:「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去一趟璇璣殿。」

  夢見溪一怔,但沒有多問,頷首道:「好,我陪你一起去。」

  離開淨土之時,神無憶單指指耳的舉動……雲澈所能想到的最大可能,是要他細探永夜神國的訊息。

  而之後所念的「七竅」,或許便是隱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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