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1章 死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待五人先後踏入破虛大陣,灰色的空間玄光頓時沉凝,但並未完全消逝,整個破虛之陣依舊在朦朧的灰色微光中緩慢運轉,玄奧的紋路流轉間,隱隱透著來自淵皇的無上神息。

  這本是淵皇給予六大神國的恩賜,卻唯獨少了最為強大的森羅神國,無疑讓人唏噓。

  畫浮沉目光轉過,看向夢空蟬,傳音道:「夢兄……」

  兩人都是心事重重,目光碰觸的瞬間,已是相互意會,隨之消失於同一個方向。

  畫彩璃畢竟心性單純,閱歷淺薄,她無法理解長輩們那超越萬載的情誼與羈絆,無法讀懂父神那掩於淡然之下的沉重與心傷,就連殿羅睺的憤怒,也同樣只有感於最表層。

  如今小輩離開,畫浮沉和夢空蟬也終於可以暫時卸去輕鬆的偽裝,彼此傾訴和商議彌補之法。

  夢藏機深知神尊的重重心事,並未追隨。他來到夢見溪身側,淡淡道:「也不知淵神子究竟作何想,才生抗了兩百息荒噬之刑不到十個時辰,居然又要強行踏入這禁域險境,而尊上居然也由之任之。」

  夢見溪卻是道:「因為父神知曉,淵弟如此,定有其理由。他不願主動言說,父神便不會多問,這也是父神對他獨有的信任。」

  夢藏機一雙老目深深看了夢見溪一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道:「走吧。」

  夢見溪卻腳下未動,目光望向破虛大陣的方向:「神眠禁域最多可停留七十二個時辰,如此一來,此番留在淨土的時間也可延長許多。外公且和舅舅他們閒遊淨土,拜訪老友,我需留在此處,若是淵弟于禁域中遭遇險境,受創脫出,也好第一時間照應。」

  夢藏機微微皺眉,好一會兒才稍稍舒展,目光有些複雜難明:「見溪,你這算是……徹底不爭了嗎?」

  「嗯。」夢見溪卻是回應的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過身,正面相對著夢藏機的視線,無比認真道:「我最初之時的放棄,是爭不過,也不敢爭了。父神毫不掩飾的偏愛,淵弟的完美神格,以及他太過驚人的玄道天賦與手腕……再加上母后的命運也被他拿捏指間,那種無力感沉重的讓我無法喘息,理智讓我選擇不爭,選擇臣服。」

  「只是那時,依舊有著四分不甘。」

  「但如今,卻是心悅誠服,連一分的不甘都沒有了。」

  這般「喪氣」之言,他卻是說的那般坦然自若,還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尤其是今日親眼目睹了淵弟的摯情與意志,我越發覺得,命運將淵弟送回,是對我織夢神國莫大的恩賜,所以,我又何必再爭。」

  「就此立於淵弟身側,輔佐他一同擎起未來的織夢盛世,又何嘗不是足以銘刻千古的殊榮。」

  直視著夢見溪眸間的異芒,夢藏機終於緩緩點頭:「好,既然你已做出了決定,我自也無話可說。只是,當初畢竟觸罪太深,怕是……」

  「外公哪裡的話。」夢見溪笑著道:「淵弟的意志,足以支撐雙倍的荒噬之刑,又豈會在意那些許過往小恙。外公的這份擔憂,實在是多餘了。」

  「好,好!」夢藏機終於露出笑意:「你說的沒錯。你的優秀,我們都看在眼中,而織夢神國多一個比你更優秀之人,絕非天降之患,而是天賜大幸,當年,著實是我們的念想太過狹隘。你舅舅他們此刻的心念也皆是如我這般,只是放不下那七分老臉和三分怯意,我是時候去與他們好好說道說道。」

  「永恆淨土,諸國新生。織夢的下一代有你二人,著實讓人欣慰心安。如此耀眼可期的未來,我們這些老東西也自當竭盡全力,哈哈哈哈。」

  …………

  淵塵拂面,雲澈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灰濛濛的世界。光線、氣息、氛圍,一如霧海。

  只是這裡的淵塵,比之霧海中段還要濃郁的多,或是已臨近霧海深處。

  他人從淨土驟入淵塵覆沒的禁域,就如從清泉墜入泥沼,玄氣、靈覺皆被重度壓制,難受無比。而雲澈卻是宛若魚入滄海,來自淨土的心壓完全消散,而這裡的每一縷淵塵,都可以成為他靈覺的載體。

  「呼——」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隨之神識釋放,罩向周圍。

  黎娑輕聲道:「好安靜,比之霧海,要安靜的多。」

  雲澈隨口應道:「因為這裡淵獸極少,淵鬼遍布。」

  而淵鬼在遊蕩之時,幾近無聲。

  「先不要急著探查周圍,凝心休整片刻吧。」黎娑聲音更輕:「淨土之上,你魂弦崩得太緊,荒噬之刑的魂創也並未痊癒,這裡對你而言是無危之地,至少讓自己稍做喘息。」


  「嗯?關心我?」

  「嗯。」

  雲澈嘴角勾起淡笑,然後當真聽話的收起了靈覺與戒備,席地而坐:「好吧,創世神的關懷,怎好拒絕。」

  黎娑不再說話,安靜的看著雲澈閉目休整。只是,她能清晰的察覺到,雲澈的精神始終無法真正的鬆弛下去,總有至少三分處於警戒狀態。

  一隻淵鬼之影晃晃蕩盪的臨近,卻是在即將觸碰到雲澈時忽然折身,行向另一個方向,很快消失於茫茫灰霧中。

  黎娑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的心緒依舊很亂,在想什麼?」

  雲澈閉目沉聲:「我始終無法釋懷,末蘇為什麼對我展露的生命神跡無動於衷。我細想了與末蘇的交談,他不止一次的提到了『死志』二字。」

  「所以我在想,比起始祖劍造成的創傷,或許槃梟蝶因極重的愧疚與負罪所衍生的死志,才是她『沉睡』的主因。而死志這種東西,那的確是生命神跡也……」

  他聲音忽頓,陡然一聲厲喝:

  「誰!!」

  轟嗡——

  暴起的聲浪攜著陡然爆發的玄氣猛烈震盪著周圍的空間,數十道裂痕也隨著雲澈的忽然站起而向周圍極速蔓延,激起遠處無數淵鬼的尖利嘶叫。

  黎娑:「……!?」

  雲澈目綻幽光,視線如鷹隼般橫掃四周。

  但靈覺所至,捕捉到的唯有純粹的淵鬼,以及動盪的氣流。

  一息……兩息……

  黎娑終於出聲:「發生了什麼?」

  探知無果,雲澈的魂弦依舊緊繃,雙眉也始終蹙到極致:「有人在窺視我。」

  黎娑短暫靜默,隨之道:「可有找到來源?」

  「……沒有。」

  黎娑道:「我並無察覺。且此處淵塵濃郁,他人的靈覺受限,而你卻可倍加敏銳,連畫清影於霧海的窺視你都可清晰察覺,何況與你同入此禁域者,皆為神滅境。」

  雲澈的神色輕微變化……方才那聲大喝並非失口而出,在他大喝出聲前的剎那,他的靈覺已是輻射向四方,毫無預兆的吼叫和玄氣,足以讓任何魂息在猝不及防下產生激盪。

  但,他已外釋到極致的靈覺,竟是毫無所獲。

  他自認,若是自己在窺視他人時,對方在靜默休整的狀態下陡然一聲大喝加玄氣震盪,他的魂息也必定一個或輕或重的激靈,再怎麼也不至於毫無丁點的波瀾與痕跡。

  何況這裡還是淵塵濃郁之地,何況……那窺視感隱約透著一股難言的孱弱。

  又過了好一會兒,雲澈才眉頭舒展,靈覺收回,微舒一口氣:「或許是我精神緊繃太久了,有些草木皆兵。」

  大概……

  但,魔後不止一次的告誡過,這個世界上最不可忽視的,便是乍現的「錯覺」。

  經此一遭,雲澈也已無法安心休整,他抬步向前,靈覺也無聲的擴散向周圍……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他觸碰到了弦月的氣息,卻是立即折轉方向,走向了淵塵更為濃郁之處。

  他腳步正對的方向,淵塵的濃度異常攀升,淵鬼的密度也隨之暴漲,從一個又一個淵鬼之側走過,終於,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淵,卷盪著濃郁到極致的灰黯淵塵,如一張靜默張開,能將世間一切都無聲吞噬的惡魔之口。

  雲澈凝眉注視著暗淵,低低而語:「這就是……死淵。」

  世人皆知,霧海的中心,存在著一個無比巨大的原始死淵。原始死淵之中,是深淵之世最濃郁,最原始,也最為可怕的淵塵。

  原始死淵是唯一,但死淵並非唯一,它遠比原始死淵小得多,零星的存在於霧海的深處。

  只是,霧海深處存在著神極境的淵獸與淵鬼,非他目前所能控馭,他只踏入過一次,便狼狽而歸,此後便不再妄入。所以,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真實的死淵。

  這個死淵大致只有不到百丈之寬,卻是無聲釋放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雲澈盯視的久了,眼前忽然一陣恍惚,心間竟是莫名生出就此躍下,永歸虛無的衝動。

  雲澈猛地移開視線,右手推出,一團劇烈燃燒的金烏炎轟向死淵。

  金炎落入死淵的剎那,炎光與炎息瞬間消逝,沒有力量的掙扎與爆發,沒有任何的聲響,就這麼瞬間歸無。


  雲澈微微眯眸,眼底晃過一絲異芒。

  「倒是個完美的處置方式。」

  「完美……處置方式?你在說什麼?」黎娑疑惑。

  「很快你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雲澈忽然猛地轉首看向了右方,雙眸瞳光大盛,就連手指也似因激動與興奮而不自主的蜷縮。

  「找到她了。」

  跟隨雲澈的感知,黎娑輕念出聲:「神…無…憶?」

  「你執意要來此的目的,難道就是為了……她?」

  「對!」雲澈隱匿氣息,穿過層層淵塵,行向那個氣息所在的方向。

  「……」黎娑似乎被這個答案所驚住,好一會兒,才滿是不解的道:「為何?是單純的想要靠近於她,還是想要嘗試著喚醒她的記憶?」

  「我……的確很想靠近她,無比的想,不惜一切,不顧後果的想。」

  短短一句話,卻是飽含著雲澈太過濃重,也太過複雜的心緒。但,此刻的他,身處深淵之世的他,終非純粹的雲澈。

  「但是,我個人的情與念,無論如何……也不能凌駕於故土的安危之上。」

  黎娑:「……」

  「我尋找與她獨處的機會,不是因為『雲澈』想要靠近她,而是『雲帝』……需要一個人與他並肩而戰。」

  黎娑神魂微漾,聲音輕若渺煙:「可是,如今的她並非夏傾月,而是沒有了過往的神無憶。她不記得你,不記得故土,唯一的身份,是永夜神國的神女,又怎可能與你並肩?」

  「何況……末蘇特意提醒過你,神無厭夜對你起了殺心。神無憶很可能是執行之人,而這裡,又無疑是最完美之地。」

  「嗯,我知道。」雲澈回答的毫無動容。

  黎娑沒有再多說什麼:「看來,你已經想好了該如何做……靜待你如願。」

  雲澈的靈覺早已先於他的軀體觸及了神無憶所在的區域,但她此刻的狀態,卻是讓雲澈頗為訝然。

  淵皇的恩諾何其難得,而她竟是以此恩諾換取進入這神眠禁域。在任何人想來,這神眠禁域之中,定是有著她極度渴求之物。

  進入之後,她毫無疑問會立刻盡全力找尋,不浪費哪怕一刻一息。

  畢竟,神眠禁域最多只可停留七十二個時辰。

  但,雲澈感知中的神無憶,卻是氣息盡斂,身影匿於一塊巨大的灰岩之下,久久一動不動。

  既無任何找尋的跡象,也不去主動觸犯任何的淵鬼。

  她在……做什麼?

  他方才感知到的弦月氣息,正在快速的遊走廝殺,帶著數分的熱烈……畢竟,這是曾經的神隕之地,任何初入之人,都定會抱有著興奮與好奇。

  而明明對進入神眠禁域表現出強烈渴求的她,卻是這般靜默?

  就在這時,靜默中的神無憶忽然轉眸,雲澈的神識頓時直觸一束宛如寒月的眸光。

  她發現我了!?

  雲澈迅速收起靈覺,掌心淵塵拂動,頓時,一個隱於塵霧的淵鬼忽然一聲嘶叫,驟然撲出,尖長的利爪直刺雲澈的心口。

  噗!

  雲澈不閃不避,玄氣盡斂,淵鬼之爪直接穿胸而過,在他身上破開數個血淋淋的窟窿,炸開一片駭人的血霧。

  黎娑瞬間驚聲:「雲澈,你……」

  「不用擔心,」雲澈面色在痛苦中逐漸慘白,但染血的唇角卻是微微傾起:「你忘了嗎?我曾說過,受傷,最易讓人放下防備……傷勢越重,越是如此……嘶!」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