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根本不是心疾之症的毒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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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隱約猜到了些:「莫不成是將軍不想瞞你,而是故意要傳入夫人的耳中?」

  他想著,這幾日當真是難為院子裡的那些丫頭了。

  個個都聽見了外面漫天飛的謠言,還要瞞著夏寧,在她面前不能露出一絲一毫來。

  夏寧扯了下嘴角,背無力地靠在車壁上,淺淺笑了聲。

  原來——

  他們都知道了。

  都瞞著她一個人。

  「他當初既然有能力令京城百姓改口,若想要制止謠言於他而言並不是難事。」

  謝安嘶了一聲,「那是為何?」

  夏寧抬起視線望著謝安,馬車裡空間逼仄、昏暗,他們又恪守規矩,一個坐在入口處,一個坐在最里側。

  再加上故意壓低聲音,謝安不得不前傾些身子,方能聽清楚。

  「先生們都道如今正是我的緊要關頭,但凡我聽見外頭那些流言蜚語心緒不穩,情緒激動的拉扯著非要討個說法,又說是撒潑惱怒謾罵——」

  謝安的臉色這才微變,傾聽的目光陡然凝重了些,「輕則擾亂醫治進程,重則有礙性命。」

  夏寧舒緩著眉眼,嘆息著應道:「是啊……尋常女子誰能忍得了這個……可他——」她略作停頓,語氣漸沉,可情緒卻愈發冷靜了下來,這份冷靜,甚至令謝安有些心驚:「偏要這麼做,像是根本不怕這些事情我聽了後於身子有礙。我一開始也說了,我不疑他的深情,更不猜忌他心中有旁人,那這些行為,我只能當作是他故意為之。且都是在蘇楠來了後,我病的愈發厲害之後。或許,我想——這與我中的毒蠱有關。」

  在她的聲音落下後,馬車裡靜的可怕。

  尋常女子遇到這種事情還能如此理智麼?

  可這位夏氏,甚至還能分析出個一二三。

  謝安心中對這年輕的夏氏,竟然生出些敬佩來,真不愧是他得意的學生。

  謝安調整了情緒,又將夏寧說的話仔細想了一遍,越聽越不對勁,不禁皺眉道:「不應當啊,按我與蘇楠的診脈推論來看,你中的的的確確是損傷心脈一類的毒蠱,最為貼切的便是噬心蠱,也最忌諱心緒起伏過大。可按著你的猜測聽來,若那些事情是將軍故意為之,更像是解情毒的偏路子。」

  夏寧垂著的眉梢才動了動,「解情毒?」

  謝安應了聲,「情毒多種多樣,有些是需要與異性交好後解開的,有些則需絕了念想後方能結的,若碰上個別痴情的,用些手段,令中情毒者異心或是斷情。」

  交好後方能解開的……

  異心……

  斷情……

  原來那時她心中察覺到的異樣並非是錯覺。

  夏寧盯著謝安,蒼白的臉上僅有那雙眸子裡亮著一簇火,明亮異常:「有無那種初為情毒需交好後方能解開,但毒蠱會進入對方體內,藉由歡好而逐漸變成噬心蠱的那一類情蠱?」

  她說的太過詳細,謝安的表情愈發嚴肅。

  「還請夫人詳說!」

  謝安沒有立刻反駁,那就說——

  她的猜測,極有可能猜對了。

  心中諸多情緒翻滾著,幾乎要從胸膛中躥出來,可理智卻像是一塊沉石,牢牢的將它們壓在胸口。

  她的身子往車壁上狠狠靠了靠。

  發出一聲動靜。

  砸的她後背隱隱作痛。

  謝安蹙眉擔憂:「夫人……」

  可夏寧的神情卻比他想像中的更為冷靜,杏眸之中,平靜的如一潭死水,可她緊緊護著手爐,身子緊繃著。

  這些無一不說明,她的心緒絕無這般平靜。

  夏寧再次開口,輕緩的聲音聽著有些沙啞,謝安聽得見。

  而她卻品的到,伴隨著這些話在口中生出的血腥味,「在南境那會兒,先生說我命不久矣後,期間直至大婚之前,他都不曾與我親近過,那時我只當他憐惜照顧我身子孱弱不宜侍候人。可大婚之後卻不再約束,男歡女愛皆有需求……之後我的身子越來越差,精神也一日比一日短、嗜睡、畏寒,也是我不曾留意與這檔子事有關,直至我房中的雪音都瞧出來問題後,我方留了心存了疑,再加上先生後來也提過一回,令我們克制些。」


  「倒是讓我想起初見時,那時他中了迷藥,與我在天青閣里聽見的症狀相似,非與女子交合不可,否則不得紓解必死無疑,救下他之後我就成了他的外室,至今已有多年,身子卻越來越差。」

  謝安聽得臉色微變,但強行壓住追問的衝動。

  等著她說完。

  「我總以為,自己的身子是在將軍府那次中毒後才開始落下的病根,實則並不是,早幾年已有了徵兆。有一回我用冷酒吞服了避子藥後險些丟了半條性命,可從前在天青閣時每日喝的酒都快比喝的水還要多,當時不懂事,湯藥、藥丸之類的也會用冷酒送服,頂多難受一兩日。且我去了小院後不必接客,還會打拳強身健體,可一口冷酒一顆藥丸就讓我躺了半個多月,自那之後,更是大病大災不斷根,如今更是成了這幅模樣。」

  「……或許,我體內的毒蠱便是在那年救他時染上的,而他在南境捉了東羅那位公主也知道了這事,否則——自南境之後他的異常,眼下這些戳人心窩肺管子的事情,教我如何想得明白?」

  謝安的臉色難看的厲害,問道:「當初你曾為將軍解過毒?為何無人同我說?」

  夏寧淡淡掀了下眼瞼,「他逃到了南境的荒漠裡,當時被毒性折磨的都快奄奄一息了,如此不堪回首的經歷,如何會與人說?」

  也是……

  那位可是叱吒風雲的驃騎將軍。

  偷偷潛去西疆目的未成,反而被人下了毒,還被一個青樓女子救了,當時的將軍估計氣的恨不得把這人殺了滅口了事,又如何願意再提起這件事。

  謝安瞭然的頷首,表示理解。

  之後越想她說的這些症狀越覺得不對勁,他第一次給夏寧診脈時她仍是外室,脈搏強健有力,甚至在將軍府中毒後,她恢復又好又快,他也認為這是因她身體強健的緣故。

  如今反推,既然身體強健,又為何心疾始終不斷根?

  謝安皺著眉,單手拈著鬍鬚,陷入了一個死胡同中呢喃聲不停,忽然他眉心狠狠一跳,唰的一下抬起眼,目光激動的盯著夏寧,此時還不忘要避開外面的車夫,壓著嗓音:「錯了!錯了!一開始懷疑的方向就錯了……根本不是心疾之症的毒蠱!」

  他沒頭沒腦的說完這一句後,掀開帘子敦促車夫:「夫人身子不適,速速回府!越來越好!決不允許耽誤!」

  車夫一聽這事悠關夏夫人性命,哪裡還敢慢吞吞的趕路,馬鞭立刻就抽了下去,還不忘將隨車而行的荷心叫了上來,在外頭坐著。

  謝安縮回馬車之中。

  教外面的冷風吹了後,已然冷靜不少。

  他同夏寧低聲道:「多虧夫人心細如髮心思細緻,您回去先歇息著,最多半日,老夫定能找出來你中的究竟是何毒蠱。」

  謝安鮮少如此篤定。

  夏寧便問道:「看來先生已經有眉目了?」

  謝安方才有心思捋了把鬍鬚,平靜的口吻中帶了一分不謙卑的傲氣,「心疾一類的毒蠱老夫的確不熟,但情毒情蠱這等師門鑽研頗多,只是這些毒物下法多少有些齷齪,解法也登不太上面,自來到將軍府謀事後,老夫碰的就不太多了。將軍與您向來謹慎,且夫人的症狀更符合心疾,是老夫疏忽了,險些釀成大錯。」

  聽到情毒情蠱是師門所擅長的,夏寧不由得鬆了口氣。

  自上了馬車後,她渾身透出的死氣沉沉才有所緩解。

  臉上也有一份輕鬆。

  她束著雙手,向謝安端端正正的行禮:「那便有勞先生。」

  謝安自是避開,不敢受之。

  她靠在馬車壁上,或許是得知自己有救了,竟是連胸口的悶沉都不覺得那般難受窒息,她半斂的眉目,原以為心中會起伏翻滾,乃至憤怒,可這會兒她只覺得渾身都遊走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但頭腦卻是輕鬆的。

  這些日子,她已經聽夠的壞消息,身居後院、困於病痛的無力感讓她煩躁,可她甚至連發泄的地方都沒有。

  眼前所及之處,皆是霧靄靄的一片。

  只盼著謝安能帶給她一個好消息,一個能令她有力氣揮開驅逐霧靄的好消息。

  否則——

  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

  馬車一路回了將軍府,因夏寧身體不適,直接駛到世安苑外,落地後,夏寧由嬤嬤與荷心扶著才回屋歇下。

  而謝安不曾耽擱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院中關入書房裡。

  裡頭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動靜大得讓魏娣險些以為是不是遭賊了。

  謝安承諾下的是半日時間。

  自他進了書房後,直至日落西山,都沒有出來一步。

  連魏娣送來的夕食都原封不動的擱在門外。

  書房內,謝安盯著手中的書冊,雙眸一片猩紅,眼神卻發直了,口中念著:「竟是這般……這般……」接著又抱住腦袋,雙手抓著髮髻,撓的灰白的髮髻雜亂無章,成了一叢雜草,忽然又眼神癲狂,一頭扎入滿地的書籍之中瘋狂的翻找:「定還有其他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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