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她本該傷心,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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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音與春花對視一眼,各自眉心緊蹙。

  將軍身邊的那個女子——是誰?

  元宵節,將軍不回府中陪娘子,卻在外面陪著一個陌生女子?

  她們竟是完全看不懂了。

  可這會兒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娘子——

  還好麼?

  她們擔憂直到回了小院後愈發不安。

  夏寧讓府兵帶上陸圓出門去玩,將四個丫鬟夥同嬤嬤一併叫進屋中。

  五人站定後,尚未來得及開口說話,夏寧已抬起手掌重重落在桌上,掀起眼瞼,視線犀利冰冷的盯著眾人,「你們瞞了何事?說!」

  她待院中下人向來親善,連大聲怒斥都捨不得。

  這會兒,她卻怒極。

  眼神冷冷掃視眾人。

  連雪音都伏著身子不敢輕易抬頭。

  屋內壓抑的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夏寧繃著嘴角,視線落在嬤嬤身上,冷聲質問:「竟是連您也要瞞著我嗎?」

  語氣之中,是冰冷的失望。

  嬤嬤心下驟然刺痛,她有些慌張的解釋道:「老奴絕無此心!只是娘子當時身子虛弱的厲害,兩位先生又耳提面命不允許娘子心緒起伏過大,故而——」

  夏寧冷笑一聲,打斷她的闡述:「故而誆騙我,是麼。」

  「不是誆——」

  夏寧狠狠擰眉,嗓音又利又冷:「你們口口聲聲同我說的將軍軍務纏身,難不成所謂的軍務就是陪著藏劍山莊的師妹?」

  藏劍山莊……?

  荷心似有所察。

  伏著的肩膀微微動了動。

  可終於畏懼與娘子此時的盛怒,不敢輕易開口。

  嬤嬤並未隨同她們一起出府賞花燈,更是不知道夏寧她們看到了什麼,眼下聽著夏寧把這些話說出口後,一時間竟是不信,「不可能……」

  夏寧面色冷然,不願聽嬤嬤口中的『不可能』。

  她再一次看向雪音,一字一句冷的寒人,「你能差遣得了府中的暗衛,就讓暗衛替我去傳一句話,請將軍回來見我。」

  雪音這才敢抬頭。

  她跪在地上,看著端坐的夏寧。

  垂下的眸光那麼寒冽,仿佛不久前笑的溫柔,又孩童心性作弄春花的人根本不是她。

  可她的眼中只有冰冷,不見恨意。

  這是為何?

  雪音不懂情愛,恍惚了一瞬。

  夏寧卻將她的沉默當成拒絕,自嘲的笑了笑,「沒有重要的事情不得命暗衛擅自傳信是麼?」她挑眉,眼神咄咄逼人,須臾,接著道:「那就說去傳,將軍何時回府,我何時接受治療。」

  她說的平靜。

  每一個字眼像是浸過了冰水。

  春花再也忍不住了,頂著心中的畏懼,卻不是去哀求夏寧三思,而是拽著雪音胳膊,低聲啜泣著道:「雪音姑娘……我也求求你了……」

  雪音看著攥著她胳膊的手,無力的應了一聲:「奴婢——遵命……」

  嬤嬤:「娘子——」

  夏寧合上眼,胳膊支著桌子上,手掌撐著額頭,語氣淡漠著:「今日乏了,都下去罷。」

  許是她才發過怒,嚇到了這幾人。

  最後連嬤嬤也不敢再勸。

  眾人離去時,夜間的冷風從縫隙的中穿堂而入,吹熄了桌上唯一一盞燭火。

  屋子裡靜的可怕。

  暗的沉寂。

  門扇緊閉。

  僅僅隔著一扇窗子,卻將外頭掛滿遊廊的花燈里映出的燭火遮擋的嚴實。

  緩緩,她才掀起眼瞼。

  微涼的視線落在晚上溫潤的南珠手串上。

  楚、李兩家雖為武將,家中主母卻是心細的,在大年初一將兩個孩子送來,只為給耶律肅拜年請安。

  雖耶律肅開了口,允許讓兩個孩子在家中過年。

  但顧及陸圓一人在家,隔三差五就會將兩個孩子送來,陪著陸圓玩一會兒。


  這般心細的主母,在正月十五這一日定下了要陪孩子出門逛花燈,又怎不會刻意叮囑楚磊、李元二人,不要在陸圓面前提及。

  可事實上,在夏寧允了陸圓能出去後,陸圓答她:哥哥們說要同爹娘一起,他想同乾娘一起……

  細細想來,主母們非但沒有制止。

  甚至還可能讓兩個孩子故意提及。

  楚、李兩家,頗受耶律肅重用。

  否則也不會將兩個孩子送來。

  歸根結底,是誰讓他們說的,僅有那一人罷。

  府里的車夫是府中的府兵,她特地早早出了門,就能那麼剛好的撞見耶律肅與他那師妹買花燈麼?

  就如蘇楠一般。

  世上的事,過於巧合,難免會摻雜一些故意為之。

  耶律肅就為了讓她看見那一幕?

  令她心生嫉妒?

  令她懷疑他們之間的深情不凝是假象?

  令她猜忌,他的刻意疏遠,重病不歸是因她疾病纏身生了厭倦?

  幾番思緒,屋中的寒氣裹得她渾身冰涼,甚至連胸口皆是一片涼意。

  蘇楠也好,花燈會的『偶然』遇見也好。

  毋庸置疑的是,她仍被耶律肅算計著。

  哪怕他親口許諾了『攜手至白首』後,不論他為了何事才如此算計於她,皆是令她心寒。

  她本該傷心,憤怒。

  可當她在馬車上遙遙看見那一幕時,卻連一絲怒意也生不出來。

  只覺得疲倦。

  甚至連方才訓斥下人,她都需要偽裝著憤怒、斥責。

  夏寧緩緩嘆了口氣,素手摩挲著腕間的南珠手串,撐著胳膊站起身,步履緩緩的走向床榻。

  沉寂的房中,僅有桌上一盞豆苗大的油燈。

  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輕微搖曳。

  將她的背影拖得很長很長,卻又那麼虛弱、無力。

  這一夜,夏寧睡得極不安穩,最後又熬了湯藥才入睡,難免驚動了謝安。

  小老頭披星戴月趕來,也不顧她擁著衾被坐在床上,逮著她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魏娣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不住的點頭。

  小老頭一通訓完,又板著臉給她把脈,扔下兩句「你遲早要被自己個兒給折騰去見閻王!又何苦來禍害我這半截子入土的老頭子!」,隨即面色變了變,扔下魏娣就跑了。

  夏寧不解,努嘴示意了下被小老頭推開的門,「你師父怎麼神神叨叨的?」

  魏娣走到床邊,取了一件厚實的斗篷給她披上,聳了聳肩:「他這幾日都如此,整日裡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娘子不必理他。」

  夏寧喝了藥,藥勁起來,昏昏欲睡。

  魏娣便扶著她躺下歇息。

  借著藥勁,後半夜睡得還算安穩。

  只是第二日起來時,夏寧疲懶,不願上妝綰髮,只讓荷心拿著篦子通發,昨夜到底睡得少了些,有些頭疼。

  屋子外,傳來嬤嬤與雪音說話的聲音。

  嬤嬤問她將軍可有說何時回府?

  雪音答,昨日夜間有兩艘進貢的官船在滇河行路時被水匪截了,因吳縣離京城一帶近些,陛下派將軍前去剿匪。

  嬤嬤沉默了片刻,才問道:「那……將軍還回來了麼?」

  雪音的聲音遲遲未響起。

  荷心神情有些不安的從銅鏡里偷偷看夏寧的表情,見她閉眼假寐,又覺得大事不妙。

  伺候了這麼些日子,荷心也算是摸清了些這位主子的脾性。

  荷心正搜腸刮肚,想說些逗趣的話,就聽見屋外響起兩人的請安聲。

  耶律肅回來了。

  自大年初一入宮後,至今日正月十六。

  將軍府的男主人,總算是露面了。

  因她以死相逼。

  夏寧抬了抬手,制止了荷心繼續替她通發,命她出去守著。

  荷心猶豫著看她。


  夏寧無奈的看她一眼,問道:「你不怕將軍的話留下也成。」

  荷心鼓起勇氣,剛想說奴婢不怕時,耶律肅已進了屋子,只冷眼掃了荷心一眼,這姑娘就已經嚇得縮著肩膀,到口邊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還不出去?」

  耶律肅從荷心身旁經過,聲音冷冽。

  荷心只得像個小鵪鶉似的出去,還不忘替他們將門關好。

  說不定——

  兩人見了面,關係就能緩和了呢。

  說不定,昨晚花燈會上的只是誤解。

  夏寧從梳妝檯前起身,正要矮身行禮,耶律肅先一步上前,伸手將她的胳膊穩穩托住。

  只是他著一身銅金鎧甲。

  金器堅硬,卻也無比寒涼。

  他從外而來,攜著一身寒氣逼人,撲面而來。

  夏寧的屋內燒著炭火盆子,烘的暖和,她方起身,穿的也單薄,陡然寒氣侵身,她後退了一步,胳膊從他的手中抽回,臉上未施粉黛,卻也不素淨,她天生媚骨,浸淫在風月之地,那些身段眼神早已刻入骨髓,「您一身寒氣,離我遠著些。」

  素手捏著帕子一指,即便語氣平平,抬手間也改不掉嫵媚妖嬈。

  耶律肅果真後退一步。

  他一身威武鎧甲,更襯的他眉眼生冷,藏著的戾氣凌冽明目張胆的聚在眉間。

  鎧甲上遍布著細微的劃痕。

  離得近些時,夏寧恍惚覺得她能聞見隱約的鐵鏽味。

  「命暗衛傳話給我是有什麼要緊事?」耶律肅沉著嗓音開口。

  門外,已經傳來趙剛催促的聲音,只是被荷心、嬤嬤等人攔著了。

  夏寧收回分散的思緒,視線再一次看向耶律肅沉冷的面龐,答非所問:「將軍又要出去?」

  「是。滇河有水匪出沒截了官船,陛下命我前去剿匪。」

  夏寧哦了聲,面上浮現一絲淺笑,故作不懂的問他:「區區水匪,也用得著驃騎將軍,難道不大材小用麼?」

  耶律肅聞言,只皺了下眉,很快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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