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膽子當真是愈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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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肅單手捏著雪糰子脖頸,將它從膝蓋上提溜起來,語氣平平:「這種圈養的東西精明的很,知道誰給它東西吃便親近誰,你再養它段時間,它自然而然就會親近你。」

  雪糰子四肢穩穩落地,靈敏的悄無聲息。

  白雪皚皚似的一團,蹲坐在地上,衝著耶律肅叫了一聲,討好親昵。

  耶律肅才沖它擺了下手,這貓兒就站了起來,蓬鬆的貓尾一甩一甩的走了出去。

  夏寧垂著眼,雖不喜歡他將事情道理說的這般殘忍,但也不反駁他。

  人尚且如此,更何況一隻貓。

  屋子裡安靜了一刻。

  打破靜謐的,是倒茶的聲響。

  耶律肅給她倒了一盞熱茶,「喝了睡覺去。」

  夏寧看了眼茶湯的顏色,是淺紅色,聞著有些藥味,還夾雜著些橙香味,聞著怪有趣的,她念了聲:「這泡的是什麼茶水?」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掀茶壺蓋子。

  這壺裡裝的是滾燙的沸水,燙手的熱氣熏得壺蓋也滾燙。

  耶律肅慢了一步。

  夏寧已徒手去掀蓋子,猛地被燙了指腹,忙把蓋子扔了回去。

  瓷器撞擊的脆響聲響起。

  耶律肅立刻捏住她的手指去看,指腹只是有些泛紅。

  「是謝安送來的茶包,喝了能睡得好些。」

  夏寧掀起眼,看著他捏著自己指腹吹涼氣的模樣,曾幾何時,對她冷得像冰塊似的耶律肅變得這般溫柔。

  她心頭微澀,也微暖著。

  夏寧睡了大半日,方才又跟著耶律肅吃了個八分飽,本以為夜裡難眠。但在兩人洗漱後並肩躺下去,倦意就涌了上來。

  她掩著唇打了個哈欠,眼梢沾上些淚意。

  耶律肅偏頭看她,床笫間,他的聲音也鬆弛了幾分,「睡吧。」

  夏寧迷糊著應了聲。

  耶律肅也閉眼休息。

  這幾日他累極、乏極,在宮中每日睡不足一個時辰,撐到現在,已是一閉眼就能入睡。

  在他快要睡著時,胸前卻忽然貼上來一具身軀。

  是夏氏。

  夏氏的臉貼在他的胸前,讓他看不清楚表情。

  卻能聽見微弱的嗓音,「謝謝你,將她們帶來。」這抹嗓音,溫軟的像是睡夢之中呢喃,「世安苑的這個名字,我也很喜歡。」

  耶律肅展臂將她攏在胸前,輕聲喟嘆,「睡吧。」

  半夜好眠。

  次日耶律肅起的早,儘管他動作已經放輕,但夏寧睡夢間一向警覺,仍是被驚醒了。

  她惺忪著睡眼,擁著被子坐起來,眼神朦朧的看著站在床前穿衣的人,囫圇著喚了聲,「將軍?」

  耶律肅這等貼身穿衣之事從不需經人手。

  待他穿戴妥當,聽見身後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回頭看見,正好看見夏氏擁著被子坐著,臉頰睡得氣色甚好,面色愈發嬌艷。

  聲音更是黏糊糊的口齒不清。

  他眸中泛起些許柔色,「看你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接著睡吧。」

  夏氏反而皺了眉。

  屋子裡只點了一盞微弱的燭火,她還嫌那微弱的燭火刺眼,用手虛虛擋了,「被您吵醒了,一時睡不著了。」

  嬌氣的囂張。

  耶律肅幾乎氣笑,「夏氏,你不起來服侍也就罷了,竟還怪我吵醒你了?膽子當真是愈發大了。」

  語句聽著是訓斥。

  可聲音里哪裡分毫責怪的意思。

  夏寧坐了片刻,已清醒些,她淺笑著昂起臉望他,「這還不是被您縱的。」

  耶律肅哼了聲,不曾生氣,表情更像是享受兩人間的隨意。

  夏寧也睡不著了,也不願意起來。

  就這麼擁著被子與他說話,身子往外探了探,見窗外的天色還未亮,不禁問道:「這會兒是什麼時辰了?」

  「寅時。」

  夏寧縮回身子,眉心不經意皺了皺。


  昨晚他們歇下時已近亥時,滿打滿算才寫了三個時辰不到。

  耶律肅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嘴角笑意漸深,他走回床前,彎下腰,摸了下她的臉頰,「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晚間還有精神等我回來用宵夜。」

  這是又要忙到深夜才回。

  以往,他從不會和自己說的這般仔細。

  男人在外面做的事,從不會向家中女子說的太多。

  更何況他如今的身份。

  夏寧微側了些臉頰,愈發貼近他攏著自己臉頰的手,眸中清晰印著他的眉目,柔聲回道,「等您。」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柔情。

  她本就是風月之地長大的,這般毫不設防的嬌柔,更是讓人心醉的一塌糊塗。

  饒是耶律肅定力再好,也險些難以把控。

  他深深望著她,氣息沉重。

  最後才壓下如莽撞少年般的躁動,只是指腹在她唇上揉了下後才起身離開。

  快走到門口時,忽又止步,轉身叮囑她:「今日不許再拿劍不許練拳,更不許上梅花樁,記住了沒?」

  夏寧面上的淺笑僵硬了下。

  嘿嘿笑了下。

  耶律肅眯起眼,喉間沉聲催促,「說話。」

  夏寧這才道:「是是是,今兒個我只繡花嗑瓜子看書。」

  耶律肅這才放心離開。

  她坐在床上,直至外面的聲音遠去後,才重新躺了回去。

  身側的溫度早已冷下來,屋子裡更是一片安靜。

  她往那處貼了貼,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才再度入睡。

  這一回籠覺睡到辰時才被叫起來用早食。

  往日在京郊小院裡時,丫頭們是不會進來打擾她好睡的,今日卻由菊團、蘭束二人來叫她起來用膳。

  夏寧脾氣也好,知道這也是為了她好,起床氣都小了許多。

  她掩著唇坐在梳妝檯前,由著蘭束為她梳妝。

  只是這丫頭沒貼身伺候過人,握著梳子一時竟不知從何下手,整個人僵硬的站在身後,那副局促不安的樣子看著都讓人心疼。

  夏寧轉過身從她手中拿過梳子,柔聲道:「我自己來罷,我對髮髻要求不高,梳個尋常的婦人髮髻就好。」

  蘭束是有些嬰兒肥的一張臉。

  緊張的臉蛋通紅,幾乎要把臉埋進胸前了,「奴婢……回去定好好練習。」

  夏寧好脾氣說了句好。

  她梳發的動作利索,手腕幾個翻轉拿起簪子插入,就已綰好一個髮髻。

  見銅鏡里的女子容貌雖艷麗,但頭上實在單調,她拉開妝奩盒子,裡面排著滿滿當當的髮簪釵子。

  珠光寶氣。

  煞是富貴。

  菊團收拾好了屋子,在身後瞧見了也忍不住小聲驚嘆了聲,「好漂亮。」

  夏寧拿起來一一細看,「是啊。」

  最後拿起一個絨花簪子,上頭是兩朵淺黃色毛茸的花朵,五瓣花朵緊挨著,露出裡頭深黃的花蕊。花朵下壓著兩瓣綠葉,葉子材質看著也是絨花,只是不知用什麼燙平了,竟然有了幾分綠色的紋理。

  雖不昂貴,但勝在可愛精緻。

  菊團道:「這是今年京城時興的絨花簪子,一個賣的可貴了。侯爵貴府里的夫人小姐們幾乎人手一支,還有些樣式貴氣逼人的,可是好看呢。」

  夏寧手上把玩著,聽菊團這般說道,臉上笑意加深,把簪子遞給蘭束,「就這個了,幫我簪上。」

  蘭束臉頰微紅著,躍躍欲試,「是,姑娘。」

  菊團往旁邊讓了些,好讓蘭束替她簪。

  夏寧之美,毋庸置疑。

  即便她在小院裡素麵朝天、僅戴一支銀釵的模樣,一顰一笑也美的讓人心都酥軟了。

  從前更多是的拿捏算計的媚態。

  如今,她粉黛未著,衣衫簡素,精神看著雖憔悴了些,反更添嬌弱之態,烏黑髮間露出一點鵝黃之色,點綴著她染透骨子裡的媚色。

  不俗亦不雅。


  渾然天成。

  就似她本該就如妖精般,不動聲色,也能勾人心魂似的。

  兩個丫頭不禁看呆。

  蘭束喃喃自語,「姑娘真好看,就像仙子似的……」

  夏寧回眸,掃了眼銅鏡中模糊的人面。

  美。

  卻少了她本身骨子裡的颯爽利落。

  柔弱的可嘆。

  曾經持劍搏殺的日子,恍如昨日的夢境。

  夏寧輕笑了聲,抬手把銅鏡遮住。

  用過早食後,她命人拿來筆墨,打算站著寫會兒大字消食。

  伺候她的仍是菊團與蘭束二人。

  夏寧挑了眉直接問:「今日怎麼沒看見雪音與春花?」

  兩人似乎有些不安,悄悄對視了一眼,無人敢直接回她:「姑娘……」

  看她們吞吞不敢直言的反應,她瞭然,「是被罰了今日不便來跟前伺候,是麼。」

  果真聽她們小心翼翼答了句是。

  夏寧放下手中的紫毫筆,眉目斂著。

  怪道今日這兩個丫頭敢大清老早來叫起她,原來根由在這兒。耶律肅對她的好已是細緻周到,更是縱容她那些沒規矩的行事,但這些縱容卻不會惠及下面的人。

  她吐了口氣,關心道:「被罰的重嗎?可請大夫去看過了?」

  菊團回道:「回姑娘話,謝先生昨兒個夜裡看過才走的,還留了藥下來,說是皮肉傷,並無大礙。」

  夏寧點了頭,不再細問。

  她視線在兩人面上巡視一番後,才柔著聲音問起:「還有一事要與你們商量,你們,願意改名麼?」

  蘭束素來膽小,不敢冒尖答話。

  菊團扯著她一併跪下,「奴婢們都聽姑娘的,姑娘說什麼皆是恩賜。」

  夏寧受了她們的禮,讓她們起來,「難為你們如此聽我的話,我擬了幾個名字,你們可自己選喜歡的。」

  「暖柚、荷心、杏果。」

  她聲音曼妙動人,此時認真念了三個字,在她說來,都顯得好聽極了。

  菊團與蘭束對看了眼,才一起答道:「姑娘取得名字聽著都極好的,奴婢們都喜歡。」

  菊團帶著她一併說,兩人站在夏寧跟前,活像是一對互相攙扶的姊妹。

  夏寧看著她們歡喜,笑著道:「從前竟沒看出來,這兩丫頭的嘴也這麼甜。」

  蘭束含羞的笑了,臉頰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顯得那麼甜。

  菊團笑的就大方許多,利落了福了福身,「姑娘莫笑話奴婢們了。」

  蘭束也連忙跟上。

  「那就我擅替你們拿主意了,」夏寧點了一個名字,「荷心就給菊團,暖柚便給蘭束。」

  兩人各自念了念自己的新名字,都高高興興的謝恩。

  為奴為婢,得主子賜名,兩個丫頭自是歡喜。

  從前她們在小院裡只是跟著嬤嬤,雖然夏寧對她們也和善,但不曾這麼親切,兩人得了新名字,更是受寵若驚。

  愈發認真伺候。

  定下了新名字後,夏寧開始寫大字。

  只是許久不寫字,寫的都不好看,她揉了好幾張,越挫越勇,寫的愈發認真,甚至連荷心領著謝安進來都不曾發覺。

  人到了跟前,清了清嗓子,她才抬眸看去,放下毛筆,喚了聲:「先生好。」

  謝安擼著鬍子,鬆了口氣,讚許著頷首:「練字好啊,比舞刀弄槍好多了,夏娘子就當如此修身養性才好。」

  話音才落下,謝安身後冒出一個身影,精神奕奕的喚她:「夏娘子好!」

  夏寧詫異,「你是……魏娣?」

  魏娣隨著謝安回了將軍府後,夏寧見過她幾次,但身上仍有一股野性。今日一見,小姑娘身量拔高了許多,身子雖瘦卻不弱,尤其那一雙眼睛神采奕奕,透著一股張揚的生氣。

  一看就知道是個機靈的小姑娘。

  夏寧看著魏娣,話卻是對謝安說的,「先生不止會岐黃之術,竟然還會脫胎換骨之術。」


  誇得小老頭嘴角繃不住,高高揚起,但嘴上仍端著老者的態度,「夏娘子休要給老夫灌什麼迷魂湯,好好休養生息聽老夫的話,比什麼都重要。」

  夏寧立刻站直了身子,雙手交疊著往外輕輕一推,彎腰恭謹道:「學生一定聽先生的話。」

  魏娣一聽,跳了起來:「什麼?師傅您竟然收她為徒了???那我呢?我還天天給您捶腿碾藥,把您當成親爹伺候,您還打死都不肯教我!!!」

  小姑娘嗓門大,脾氣更烈。

  一時間屋子裡都是她不甘的抱怨聲。

  謝安被吵得黑臉,「主子跟前,你嚷什麼!規矩都學到了狗肚子裡去了?」

  魏娣跳腳:「您都不肯我教了,連嚷嚷幾句還不讓了啊!」

  謝安就差揪著她的耳朵耳提面命的訓。

  夏寧看他們一來一往的鬥嘴,伸手抓了把瓜子分給身後的兩個丫頭,「來,吃。」

  恰好被謝安看見了。

  這下連夏寧一併遷怒。

  從藥箱裡扔出來兩本書籍,讓她今日背出來,明日要考問。

  夏寧:???

  學醫的都喜歡這樣讓人背書麼?

  她看戲的笑臉瞬間垮了。

  魏娣看著她吃癟,噗地一聲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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