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杏眸中仿若有星辰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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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寧才走出門,耶律肅已然來到她的面前,借著月色仔細看了她兩眼,攜著淡淡的酒氣,眼神卻比天上的圓月還要明晰,「睡到這會兒才醒?面色看著比白日裡好了許多。」

  傅崇收了酒盞、酒壺,站在一旁看著二人。

  他自小就認識耶律肅,何曾見他會這般溫言細緻的關懷旁人。

  更不用提是女子了。

  這何止是動了真心如此簡單。

  夏寧坦然接受他的關心,只是搖了下頭,神情淡淡的,並無太多其他顏色,「下午那會兒扈大娘,就是娘子軍幾人來看過我,說了會子話,吃了藥才又睡了會兒。」

  耶律肅認真聽她言語,「知道我們要離開南延之事了?」

  眼下軍中上下誰不知曉夏氏病弱,需要靜養休息。

  娘子軍這個節骨眼特地來尋她,恐怕與離開南延之事脫不了干係。

  夏寧頷首,杏眸眼角微微垂下,語氣也依舊淡著,「是啊,整個南境都喧喧鬧鬧的,總不能獨我一人不知曉罷。」

  她言語間聽著似有責怪之意。

  但她神情清淡,這話隨口說來,仔細聽著卻又像是沒那個意思。

  「不是故意要瞞你,這事出的突然,」耶律肅見她興致不高,表情也淡淡的,不由得伸手去摸她的手,觸手才發覺她手指尖冷的厲害,「她們來尋你說什麼了?」

  他問,夏寧便答。

  「她們……」夏寧才說了兩字,耶律肅鬆開她的手,就往屋子裡走去,夏寧頓住了,一時沒懂她要做什麼。

  等到看見他捧著一件厚實的斗篷出來後,她才明了。

  這人當真是在對自己好。

  只是……

  眼下還是夏末,雖然南境的夜風涼人,但這斗篷實在厚實。

  耶律肅一臉嚴肅的替她披上斗篷,這才催她繼續說下去。

  夏寧也懶得因斗篷之事多費口舌,接著道:「娘子軍們是從兗南鄉逃出來的,如今兗南鄉上下僅剩下她們幾人,著實可憐。原先是說要跟著我,後來聽說大軍要去京城,她們說呆不慣京城,現下就打算留在南境。」

  後面還有兩句話夏寧沒說。

  扈大娘她們說留在南境說不定還能混入軍中多殺幾個西疆人,多祭奠在天之靈的兗南鄉鄉親們。

  耶律肅皺了下眉,又極快松展,「也好。」

  夏寧並未在意他的表情,而是越過耶律肅掃了眼站在不遠處的傅崇,「扈大娘還托我打聽一人的下落,是當初被我央去給傅將軍通風報信的佟春花,她前幾日做了蠢事,像是被傅將軍管束著了。」

  耶律肅也想起了這人,轉身看向傅崇。

  傅崇得了允許,這才走近他們。

  「將軍,夏娘子,」語氣恭敬,也透著恰好到處的疏離,「夏娘子看著像是大好了。」

  夏寧皮笑肉不笑的回視,「勉強活著,傅將軍倒是看著精氣神兒不錯。」

  一來一往,言語間挑不出錯處,但氣氛不睦。

  耶律肅怎會未察覺,最終只是警示的瞥了眼傅崇。

  傅崇溫和著回道:「佟春花的確在我手下被管束著,夏娘子想要為她求情放了她也可以,只是——」他語氣不變,面上表情愈發溫和,「一旦放了,她覺得了無生趣難免要尋死覓活的。」

  這話就差直接說:我關押著她為了她好。

  夏寧笑意加深,「傅將軍不放人,難不成還想養她一輩子不成?」

  傅崇溫柔的尺度把握的正好,不過度也不顯得虛偽,「夏娘子別忘了一件事,她犯了一樁大錯。她本來無辜,卻被仇恨懵逼雙眼竟想要去暗殺景拓,以至於擾亂局勢。放走景拓不說,甚至險些要了你與將軍的性命。放了她,容得她去尋死,犯錯所需付出的代價未免太輕鬆了。」

  夏寧的笑容明艷,眼神咄咄逼人,眼底不見一絲笑意:「按傅將軍這麼說,我豈不是罪過更大?」

  兩人針鋒相對,步步緊逼。

  耶律肅不再沉默,寒著聲制止:「住口。」

  最後一句,夏寧拿捏著自己在耶律肅心中的身份逼迫傅崇服軟。

  耶律肅制止時,看的是傅崇,但警告的何嘗不是夏寧。


  夏寧收斂起笑意,向傅崇屈膝淺淺一福,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傅崇連忙側身避過,不敢直接受下。

  夏寧站直了身子,不同於方才犀利、絲毫不願意妥協的架勢,眼神中多了幾分真摯,「方才是我言辭唐突了,還望傅將軍勿怪。只是那小婦人喚我一聲先生,我與娘子軍都是從兗南鄉里一路逃出活下來的,實在偏心疼些她,學生之過,為師者亦有錯,當時為了讓她們能活下去,只顧教她拳腳功夫,致使她心生邪念,險些闖下大禍,我代春花賠個不是。」

  她言之切切,言語間分寸拿捏得當,可一雙杏眸更是動人,直勾勾的看著人,幾乎要把人的心都看軟了。

  夏寧望著傅崇說著。

  在說完後,視線卻掠過他,凝視著耶律肅,原本只是懇切的眉眼,對上耶律肅的視線後,眉眼俱是柔色,艷色之間,隱透幾分親昵的嬌氣,眸子裡清晰印著耶律肅的面龐,「在……兗南鄉時,她幫過我幾次,這一路回京路途遙遠,恰好我身邊沒有個丫頭侍候,不如將她給我了罷,我定牢牢看住她不讓她再行禍端,可好?」

  她略微軟了些嗓音,又嬌又有些媚氣。

  與小院裡的夏氏不同。

  與兗南鄉里的夏氏也不同。

  傅崇見狀,想開口打斷,但耶律肅的回答比他快上一步,「好。」

  傅崇的唇角微不可查的下壓了些,眼中甚至看不出有任何不悅的情緒,仍是溫和、平靜的注視著兩人。

  耶律肅又道:「她再犯下任何錯事,就是你求情也一律無用了,記住了嗎?」

  這話說的還算是嚴肅。

  夏寧微笑著彎起眼睛,利落的福了福身,笑的明眸生動,卻又不至於太過燦爛,「多謝將軍。」

  自她生了離心後,很少在耶律肅面前笑的如此明媚。

  耶律肅淺淺勾了嘴角,伸手捏了下她的臉頰,聲音低沉著問道:「一個小婦人就值得這麼高興?」

  二人互相對望,氣氛已然變化。

  傅崇無聲退下。

  在轉身走了兩步後,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夏寧。

  清冷的月光籠罩之下,看著夏寧纖瘦的身子包裹在斗篷之中,脖子微微昂起,眼梢笑意淺淺,神情漫不經心,卻又透著一股勾人心弦的媚態。

  傅崇皺起眉。

  在佟春花行刺敗露後,夏寧擺明了不想救她。

  為何又突然要人?

  這個女子——

  活脫脫一個妖精似的性子,即便她曾帶著娘子軍豪氣萬丈的殺出重圍,身上也有一股俠義之氣。

  但脫離了那些危險的背景,看著她在日常生活中的言行舉止,讓人看不懂,像是一團模糊不清的霧。

  令傅崇不禁想要懷疑,她當真是定下決心要從了將軍,好好過日子?

  -

  傅崇離開後,夏寧迎上耶律肅的視線,輕言慢語著,「那小婦人本就夠苦了,只是太蠢,若在瓮城裡當時就去了,倒也清淨了。可她要繼續留在南境,那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佟氏傷了你的事定會傳遍南境,如今南境將您視如大英雄,她做了這種事,如何能在南境活下去?」

  長長一段話,她說的隨心散漫,不像是刻意要救佟氏一命。

  更像是隨意遇見了,隨口提及。

  說完後,她的眉睫顫抖了下,緩緩壓下些,嘴角生出些嘲諷,「看著她,覺得有些像我罷了。」

  她們的性命,都是壓著旁人的性命才得以活下來的。

  而今後,佟氏要面對南境的流言蜚語,夏寧當初又何嘗不是面對著京城的惡意。

  耶律肅眼神拂過一瞬濃墨的暗色,接著就伸手將她用力抱入懷中。

  那般用力。

  像是要將她勒入骨肉之中。

  壓抑著某種情緒。

  夏寧的臉貼在他的胸前,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但除了劣質酒液的味道外,似乎還沾染了些……

  其他的氣息。

  夏寧垂下眼眸,輕聲問道:「將軍方才,去見誰了?」

  耶律肅的手指落在她的臉頰上,將她的臉抬起,完全印入自己的眼中,濃烈的氣息將她包裹著,「圖赫爾。她還在我手中,等明日起程途經兗南鄉,會另外安排人押送她回東羅。」


  正事說完後,耶律肅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你這鼻子倒是靈敏。」

  夏寧故作生氣的皺了下眉,甩了下腦袋,把他捏鼻子的手抖開,不悅道:「您這是罵人是狗?」

  柳眉倒豎,佯裝惱怒。

  別樣情色。

  耶律肅眼中的冷色更淺,似乎對她這些小脾氣還算喜歡,嘴角揚了下,「狗鼻子好不好使不知道,我卻知貓鼻子靈得很。」

  夏寧愣了下,旋即想起早被自己遺忘在角落裡的小東西,驚喜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小奶貓?它還活著?」

  「小奶貓?」耶律肅念了這三字,輕嘲一聲,「等你回了將軍府見過後再斟酌這名字是否妥當。」

  看來不止是活著,還活得肥肥胖胖。

  夏寧喜得眉眼彎了起來,整個表情都輕鬆真切了許多。

  想起小奶貓愛吃的性子,愛撒嬌的嬌氣,眼中的暖色幾乎要溢出,手指抬起,虛虛勾勒著,「定是變得又肥又胖,一身的毛髮更是養的油光鋥亮……」她揚起視線,直直看向耶律肅,杏眸中仿若有星辰璀璨,「多謝將軍,廢了不少糧食罷。」

  「倒不廢糧,廢些心思罷了。」

  夏寧不解,微微歪了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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