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要他乾乾淨淨都屬於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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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寧搖了搖頭,啞聲道:「不是我的血……」她視線四掃,又問道:「耶律肅呢?他去哪兒了?」

  娘子軍道:「將軍受了傷回來,謝大夫正在為他診治,」說完後,又擔憂的看著夏寧,「先生,你臉色也看著不大好,先回去休息吧。」

  「帶我去。」

  她抬起臉,看向她們。

  虛弱的面龐上,眼神卻堅定的不容忍否決。

  娘子軍根本做不了她的主,只得帶她去。

  進屋後,謝安也才坐定號脈。

  手指頭剛一搭上,就已篤定開口道:「中毒了。」

  傅崇站在身後,「毒是從手背的傷口進入體內的。」

  謝安皺著眉,再仔細辨別脈象後,嘶了聲,抬起手看了眼手背上已發黑的傷口,「不應該啊。」嘟囔了一句後,他立刻詢問:「他在中毒後用內力了?」

  「是,將軍那一掌應該使用了八九成內力。」

  謝安暗道一聲不好,花白的眉毛皺著,立刻在耶律肅身上摸索:「內力催化毒素在體內擴散,毒不難解卻難在會傷及五臟,五臟一旦損傷養回來就難了!」話音落下,他摸出一個瓷瓶,推開塞子,倒了半天卻沒一顆藥丸。

  「護心丹呢?!這一瓶——」謝安餘光看見站在門口的夏氏,及時止住。

  估計都給這姑娘吃了。

  謝安只得把自己的護心丹拿出來給昏迷的耶律肅餵下去。

  吝嗇的小老頭很是心疼,只留了一個傅崇在屋子裡給他打下手,將其他人通通趕了出來。

  南延大軍尚未回來,眾人陸續回了自己堅守的崗位。

  夏寧在屋子裡不肯走,謝安起先是光顧著給耶律肅清毒沒空理會她,等到空了些,發現這個病秧子居然還站著,頓時氣的吹鬍子瞪眼。

  「你你你——」他指著夏寧,「這都什麼時候,你還不快回去躺著!」

  夏寧抬起冷艷的眉眼,長久的沉默令她的嗓音染上沙啞,「他何時能醒?」

  「他醒了你是不是打算給我倒下?兩位主子行行好,可憐可憐我這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吧!一顆價值千金的護心丹也經不住姑娘這般耗法!」

  她臉色微僵。

  從她進屋起來,將她視為無物的傅崇才開口道:「夏娘子回去休息吧,待將軍醒來,他也定是要見娘子的,到時我派人去通知姑娘,可好?」

  傅崇說的溫和。

  但這句話在夏寧聽來,卻字字透著冷意。

  夏寧恍惚了瞬,才點頭,說了句好。

  離開屋子後,外面竟已入夜。

  娘子軍中的扈大娘不知從哪兒捧了一件斗篷出來,走到她身邊,語氣關切的說道:「先生,你衣裳濕了,南境的風寒的厲害,先回屋子換件衣裳吧。」

  夏寧這才有了些許反應,偏過頭去,好看的杏眸中神色暗淡的厲害,「我是不是做錯了?」

  像是在問扈大娘。

  卻又像是捫心自問。

  她心中紊亂的厲害。

  可問了出來後,她眼中的迷惘之色更重,她忽又垂下視線,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匕首扎入景拓體內的感覺,似乎還殘留在手上。

  他以自己為肉盾,她並不恨。

  要她死的人多的是,既然要她的命,那她也絕不會任他輕易得逞,對景拓更是心狠手辣,最差不過一命換一命。

  可她萬萬沒想到耶律肅會毫不猶豫將她護住,以身擋箭。

  更讓她心顫的是,在他明知自己中毒後,第一句話問的卻是關於她的。

  她自詡心冷,血冷。

  可這些日子的糾纏,他一次次的靠近、示好,讓她逐漸看不懂自己的心了。

  扈大娘看她神情隱隱有痛苦之色,只當是她在自責錯信景拓,當下安慰道:「先生哪裡有錯,錯的都是那些殺千刀的西疆畜生!絕不干先生的事的!」

  她胸口憋悶,一股說不出口的陰鬱纏繞在心頭。

  她一次次告訴自己,耶律肅不是良配,他要自己的性命,即便他不要,他身邊那些人、對他虎視眈眈的那些敵人也要她的性命。

  她不願意過著如履薄冰、朝不保夕的日子。


  但如今……

  他步步緊逼,幾乎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逼退她的理智。

  可她如何肯甘心?

  她為了離開他,托上了多少人的性命?

  梅開、竹立、商大哥一眾……

  他們之間早已不是你情我願的問題,盤桓著人命,一心一意護著她的人命壓在她的身上啊!

  事到如今,她如何能回頭?

  這一夜,夏寧徹夜難眠,最後還是自己熬了助眠的湯藥,熱氣騰騰的喝下去,才勉強入睡。

  可睡得不沉。

  夢中皆是各色夢境。

  生生熬到破曉時才大汗淋漓的醒來。

  她匆匆洗漱後,去旁邊的屋子裡看他。

  守城的將士開始換班,沉睡的南境城也醒了過來。

  屋裡仍只有謝安與傅崇兩人守著,他們一大早見她來,謝安已經氣的不想和理會她,甩袖怒氣沖沖的離開,傅崇對她態度還算溫和,請她守一會兒,他要去處理軍中事宜。

  夏寧本意只是想來看一眼。

  結果變成她守著。

  她坐在床邊,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耶律肅。

  他面色大好,看上去像是沉睡,仿佛下一瞬就能睜開眼,露出深邃冰冷的眸子。

  其實他生的五官精緻,只是他的氣息過於冷峻,將他的精緻徹底蓋住。她的視線掃過緊閉的鋒利唇線,鼻樑高挺,眼窩凹邃,長眉如劍,忽然發現,這般俊逸容貌,若是眸生溫柔之色,定也是個溫潤翩翩公子。

  他皮相極佳。

  很難讓人不心動。

  饒是看慣他模樣的夏寧,此時也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視線剛要收回,無意瞥見他袖中滑出的一角。

  她眉心微蹙,伸手去將那物取出。

  卻是一支簪子。

  是那支——

  梅花簪子。

  絨花嬌氣,被他這般藏在袖中,毛茸茸的紅梅花瓣倒了許多。

  她捏在手中,死死盯著,心尖更是情緒翻滾。

  眼前的視線模糊了一瞬,眼淚緩緩從眼眶滑落。

  她尚來不及自己擦去,有一隻手先她一步,粗糲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落在臉頰上的眼淚珠子,嗓音沉沉,似乎還有些無奈,「夏氏,你又在哭什麼。」

  夏寧眉間驚了下,視線驚愕看去,「您醒了?」

  耶律肅方才醒來,但眼底毫無初初醒來時的迷糊混沌,他的目光落在夏寧捏在手中的紅梅簪子上,聲音波瀾不驚,「你從那麼早就開始籌謀離開了,是嗎。」

  問的話,卻驚起驚濤駭浪。

  夏寧極力穩住表情。

  耶律肅語氣平靜,「說話。」

  她眉間蹙著,略一頷首。

  「為何。」他問的言簡意賅。

  夏寧依舊不言。

  耶律肅卻不允許她沉默,他放柔了聲線,將她眼底的抵抗掙扎通通看入心間,「說實話,夏寧。告訴我,為何你要費盡心機的離開我?若不甘於外室的身份,我可以給你妾——」

  他故意為之。

  夏寧卻依然亂了心緒,失了謹慎,全然邁入他的算計。

  「你當真要聽真話?」

  他撐著胳膊從床上坐起來,行動之間,略顯虛弱。

  坐定了後,他才回道,「我聽著。」

  他的耐心,溫柔,讓人無法婉拒。

  夏寧微微吐息,捏著簪子的手垂落下來,擱在腿上,視線盯著雜亂的紅梅絨花,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當年南境偶遇,我猜出你的身份,並無妾室正妻,才捨身救下你。我貪圖安逸,小院的日子是我過得最開心的幾年,但——你要娶妻……」

  蹙起的眉心,在說到這兒時,反而舒展了。

  耶律肅眼底沉光極快略過。

  「我的身份註定不會被權貴所接納,可我要的不只是接納,而是更多,譬如——一生一世一雙人,就像羅先生的故鄉,一生一心一意只喜歡一個人。我要男人託付終生,就要他乾乾淨淨都屬於我一人。」


  「真貪心。」耶律肅輕笑。

  她不受影響,繼續說道:「可耶律將軍身份顯赫,您也看到了,那麼多人都要我的性命,只因我是受寵的外室。而我當初救下將軍,只是貪圖——安穩愜意,平靜過一生。可與將軍在一起,註定不會平靜。」

  她累極了,倦極了。

  那些怒劍拔張的恨意都提不起來,「那些性命壓在我的背上,你說的攜手至老,我如何能應?」

  夏氏的疲倦是真也好,是偽裝也罷。

  但此時此刻的她,收斂起所有尖刺,露出柔軟無助的女兒情愁。

  她的示弱無疑是讓人心疼。

  耶律肅聽著她說話的,眉間沉浮的暗色淺下,嗓音低緩著,問道:「你所求的,不過是安穩愜意的日子。你不求大富大貴,更不求什麼至尊權勢,為何我給不了你?」

  聞言,夏寧不解的看他。

  事實不是明擺著嗎。

  她為何會想方設法逃離小院,為何寧願劍走偏鋒也要逃離京城,難道不就是因為他給自己帶來無盡的危機嗎?

  耶律肅深深望著她的雙眸,沉聲道:「從前是我錯了,可你也從不信我,不是嗎。」

  他……

  是在向她道歉?

  堂堂驃騎將軍,不可一世的耶律肅,竟然說他之前錯了?

  夏寧心中不能說不意外。

  耶律肅卻根本不在意他的意外,眸中的光愈發柔和,眼中清晰的映著她微簇眉毛的模樣,語氣卻鄭重其事道:「不如你信我一回,如何?等到邊境戰事告捷回京,我會處好你的身份,明媒正娶夏氏為正妻,屆時,將軍夫人的地位、權勢,足以令所有人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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