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還請先生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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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的氣息,混雜著嗆鼻的煙味。

  讓人不適。

  而這個陌生的懷抱,更讓她排斥,她緊握著雙拳,忍住自己想要將他推開的衝動。

  景拓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去哪兒了?我尋了你一夜。」

  聲音似是關切。

  夏寧的雙眸直視前方,看著那些混亂逃竄的百姓,分外平靜道:「昨夜不知怎麼回事困的厲害,我隨便找了地方躲著睡了一晚。先生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她的冷漠,分外突兀。

  景拓勾唇笑了下,這才將她鬆開,溫和著道:「我只是擔心姑娘的安危,火勢越來越大,姑娘快隨大家一起進暗道里去吧。」

  夏寧輕移視線,眉頭微蹙:「南延軍不來談判了?」

  景拓面上的溫和之色不變,他問道:「姑娘是想問南延軍為何不來談判,還是想問耶律肅為何不來談判?」

  夏寧反問,目光生冷:「有何區別?」

  看他已不再有以往的神情。

  自從那晚兩人談崩之後,夏寧甚至都不願意偽裝自己。

  景拓像是毫不在意她態度的冷淡,抬起胳膊,手指卻輕落在她的臉頰上,指腹微微用力,擦去臉頰上殘留的一道痕跡。

  動作親昵。

  看著她的目光萬般溫柔。

  夏寧排斥這樣親昵的接觸,抬手直接將他的手拂開,言語淡淡的提醒:「還請景先生注意分寸。」

  兩人視線接觸,一個冷淡,一個是偽裝的溫柔。

  氣氛並不那麼友好。

  他們擠在一個巷子裡,被兗南鄉的人看見,忍不住出聲提醒他們:「景先生,夏女俠!快點逃吧!火馬上就要燒過來了!」

  空氣中熱浪逼得人渾身燥熱。

  黑煙並著風、混著沙粒,吹得人嗆咳不止。

  景拓牽起她冰冷的手,強制的帶著她往暗道走去。

  夏寧想要掙開,幾次努力都以失敗告終,她不願意把力氣繼續耗費在這上面。在進暗道里後,裡面已經收容了許多人,點了蠟燭照明,雖然燭火微弱,但已能讓人勉強視物。

  躲進來的人越來越少,直至無人進來。

  在暗道里的這些人,應該就是兗南鄉里活下來的所有倖存者。

  兗南鄉總共有四千多人。

  而暗道里這些人,尚不足五六百人。

  死去的人數,觀之聞之,觸目驚心。

  夏寧自認自私冷血,但此時此刻,她止不住心中泛起的悲痛。

  兗南鄉留給她的記憶,是滿目血腥,屍首成山,還有這些活下來的人對生的渴望,他們拼了命的想要活下去。

  可眼前的這個人……

  「快看,景先生和夏先生……」

  一道竊竊私語聲傳入夏寧的耳中。

  暗道里氣氛壓抑,無人低語,仿佛都被外面那場無情的大火燒的喪失了希望。可這一道聲音,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們將視線留在他們交纏在一起的手上。

  面上都是善意的瞭然。

  對於景拓與夏寧,這些善良兗南鄉人的看著他們時,總帶著些許感激。

  而這些個瞭然,狠狠灼痛了夏寧的眼睛。

  景拓正在與人交談,清點人數,夏寧下了狠心,用力一抽手,而景拓像是早已知曉她的動作,手掌同時握緊,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般。

  他停下與人說話,略偏回頭,用兩人才能聽見的低語聲:「姑娘是想被捉回去,還是不想救商老闆了?」

  兩人挨得近,在外人看來,兩人低語說話的態度親昵。

  宛如一對恩愛的小夫妻般。

  夏寧掀起眼瞼,冷聲道:「除了這兩件事外,先生還會用什麼來逼我妥協?」

  景拓揚了下下顎,示意著周圍這一圈的人,目光溫和幾許,用最溫柔的聲音說道:「譬如,這些活下來的所有兗南鄉人?」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威脅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景拓淺笑了一瞬,「姑娘心思機敏,儘管我愛慕姑娘,但也不得不防你一手,時候未到,恕我無法告知。」


  四周都沉浸在麻木的絕望之中。

  可偏偏他,絲毫不受這些情緒的情況。

  這張平平無奇的面龐之下,究竟長著一顆如何冰冷的心臟。

  見夏寧不再說話,景拓才繼續與方才那人交談,命他立刻安排人去將暗道的入口封上。

  在入口封上的一瞬間,倖存者里開始爆發出哀求聲:「我家中尚還有人沒來……」

  「求求你們再等會兒!」

  堵門的人一臉無奈:「再不堵上,煙霧飄進來,火勢順著過來,我們大傢伙兒一個都活不長!」

  這些哀求聲中,夏寧似乎也聽到了佟春花娘的聲音。

  夏寧飛速尋找到她,但她擠在入口那兒,夏寧無法靠近,只能按捺下情緒,余光中觀察著景拓的表情。

  但卻被他抓個正好,「那位——」他用手略指了下,「似乎是娘子軍里的一位,她女兒是叫佟……春花吧?姑娘就不擔心麼?」

  他眼神審視著她。

  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夏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強迫自己板著臉:「是又如何?我與娘子軍不過一個月的師徒之誼罷了,生死有命,與我何關。」

  她斂著眉睫,神情淡薄。

  景拓嘆息著搖頭,「姑娘好狠的心啊。」

  在他移開了視線後,夏寧才鬆了口氣。

  短暫的休息之後,所有人開始往暗道深處走去。

  景拓給出的說法是,暗道靠近入口處不能多久停留,外面的大火還不知道何時才能熄滅,即便熄滅後外面也仍有南延軍駐守著,他們這麼多人死守在暗道里容易出事,還不如從暗道的另一口出去,直接進入南境。

  至於今後的去留,等到了南境安頓下來後,再行計劃。

  但一定會讓南延朝廷給出一個說法。

  這是連馮長瀝與郭叔都沒辦法給出的保證,但景拓卻能說得出口,如何不得民心?

  此時,所有人已將景拓視為救世主。

  對他的命令無有不應。

  隊伍就這麼緩慢的朝著暗道深處走去。

  人多了後,空氣稀薄,呼吸變得苦難。

  在前面開路的人,不得不將暗道頂上的通氣竹管拔下來,再捅的大些,以便空氣進入暗道里。

  但情況依舊沒有緩解。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都不敢大口呼吸。

  氣氛愈發壓抑。

  從景拓不太明朗的面色來看,這一問題是他也未曾想到的。

  這一路上,景拓幾乎寸步不離她,看她看的很緊。

  夏寧的心思早已飄到了別處,祈禱著佟春花能找到耶律肅,能將她的話傳遞過去。

  可笑……

  她一個從不信神佛的人,此種情景之下,能做的事情居然只剩下祈禱。

  -

  片刻之前。

  佟春花一路逃出了被大火吞噬的兗南鄉。

  對於自小生活在這座鎮子中的她來說,隻身一人溜出兗南鄉並不是什麼難事,難得是如何進入南延軍軍營。

  她不敢拖延時間,咬了咬牙,直接沖了進去!

  南延軍守衛士兵看見她這麼闖進來時,拉開弓箭瞄準射擊!

  把她當成惡意的入侵者對待。

  佟春花歪七扭八的閃過幾支箭後,乾脆破罐子破摔,扯著喉嚨大喊大叫著:「夏寧姑娘讓我來的!!!你們別射我!!!夏氏夏寧!!!夏氏夏寧!!!」

  南延軍氣的拔刀殺過來。

  一個丫頭片子,竟敢在軍營中如此撒野!

  佟春花的功夫學的短,哪裡會是他們的對手,就在小命即將不保時,卻見一人從軍帳里引了出來。

  他飛快跨著步子上前:「住手!」

  幾個圍著佟春花的士兵這才止住動作。

  再慢一步,這刀子就要扎在她的身上去了。

  佟春花抬起頭,哭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望著如從天降的將領,哭的鼻涕跑泡泡都冒了出來,「我們先生……嗚嗚……不是……是夏寧姑娘讓我……嗚嗚嗚來找驃騎將軍……」


  她雖是娘子軍的一員。

  也經歷了兗南鄉的動亂,但從未隻身一人面對過這陣仗。

  即便是屠殺那晚,她也被亡夫護的好好的。

  此時危險解除,她的勇氣徹底告罄,一邊哭一邊說著。

  趙剛皺著眉,喝退了士兵,口吻生硬:「你是夏氏身邊新收的小丫鬟?」

  佟春花點頭,又連忙搖頭:「不是……嗚嗚嗚……我是娘、娘子軍……夏先生是……嗚嗚……我們先生……」

  趙剛的眉頭聽得都快打結了。

  這小丫頭說的話根本聽不明白。

  他壓制下自己的煩躁,耐著性子說道:「但將軍去了南境,不在軍營。」

  「什麼?!南境!!」佟春花聽後,激動之下險些暈死過去。

  趙剛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只好蹲下身去,放緩了語氣問道:「你先別急,我是驃騎將軍的侍衛,可以和我說說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佟春花登時哇哇哭了出來,用手指著遠處騰起的黑煙繚繞:「你們都沒看到那些嗎……嗚嗚嗚……兗南鄉燒起來來……是……嗚嗚……是你們南延軍放的火……你還問我出了……嗚嗚嗚……什麼事!」

  軍營是昨晚新紮的,之前先到的一批南延軍仍在老地方,將軍尚未來得一併接管,就收到了南境出事的消息,急急忙忙趕過去了。

  而且他得了軍令,不得擅自行動。

  即便看見了黑煙冒起,他也不敢擅自探查。

  直到現在聽這小丫頭說兗南鄉的大火是他們南延軍放的?

  趙剛深深皺起眉,謹慎道:「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佟春花邊哭邊質問著:「還、還能有什麼誤會……你們……嗚嗚……南延軍一群混帳東西……都……嗚……敢屠殺我們兗南鄉……放火燒鎮子又……嗚嗚又不是你們干不出來的……不對!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我要見將軍!」

  佟春花死死拽住趙剛的胳膊,「送我去南境!我一定要見到將軍!」

  前一瞬還哭得涕泗橫流,下一瞬已是一臉堅定的看著他。

  趙剛無奈:「你不能和我說嗎?由我們轉達給將軍也是一樣的。」

  佟春花連連搖頭:「不!先生讓我一定要親自見到將軍才能說……不然……不然兗南鄉就要完了……」

  趙剛的表情變化,驚愕的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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