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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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寧是浸淫在煙花柳巷裡長大的,學的都是精緻的風塵手段,連耶律肅那般狠厲冷鷙的男子都能拿下。

  區區一個武老闆,滿腦子都是齷齪,拿下是小事一樁。

  夏寧央著他先把銀錢給了,她好回去勸商老大。

  武老闆當下被她的輕曼嫵媚的調子勾得找不著北,但也仍留了幾分商人的心眼,只給了她七成,之後的兩成要她留下從了後再給。

  夏寧拿著銀票,柔柔拜謝。

  一雙煙波水繚的眸子似有情色浮動。

  「那今晚……」她拿了取了自己帕子包上兩塊糕餅,輕緩著放到武老闆的手中,眼下緋紅隱現,「我以身謝恩……」

  武老闆看的眼睛都直了。

  眼神狂浪的凝在她的臉上,肥厚的五指將她的柔夷包裹住,輕揉重捏,呼吸急促。

  嘴裡的話愈發孟浪。

  「好嬌嬌兒——別晚上了,就現在——」

  夏寧的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微微搖頭,粉嫩的唇稍撅著,「我那大哥武老闆也是知道的,將我看的那般寶貝,若是被他知道了此事,指不定豁出去不要這筆銀子,也要將我帶走。於你我都無好處不是?」

  摻雜了糕餅甜膩的香氣,伴著女子柔嫩的肌膚從嘴唇上擦過。

  待到武老闆想要再仔細感受時,夏寧已將手指收回,又用了些力氣,把自己的另一隻手從包裹的手掌中抽出來。

  笑的眉眼俱是教人難以自持的風情:「糕點記得吃,今晚午時三刻也記得來~」

  她撐著油紙傘,三步一回頭,投以暗波流動的眼神。

  武老闆急不可耐的打開帕子,將兩塊糕餅統統塞入口中,又將帕子湊近一聞,似乎還殘留著女子身上的氣味。

  深吸一口氣。

  這般風騷的女子,擁入懷中不知有多銷魂啊。

  至於南境出來的女子為何有這番風情,全被武老闆認為是——若真是良家女子,又怎會隨著一大幫男人外出行走?

  定也是個不安分的東西。

  他不過想要討些銷魂滋味罷了!

  夏寧提著竹籃回了院子,滿堂雨水淙淙,廊下僅剩一人。

  商老大一直守著,見她回來才鬆了口氣。

  她走到廊下,收了傘靠著柱子擱靠,旋身叫了聲大哥。

  商老大閒著也是無事,正在擦拭他的大刀,就抬頭應了聲,忽嗅到一股甜膩香氣,隨口問了句:「什麼東西,好香啊。」

  夏寧打開竹籃,遞到他面前,「是在街上買的糕點,大哥要不要嘗嘗?」

  竹籃里,擺著四五塊模樣精緻的糕點。

  粉黃的顏色,印了荷花的模子。

  擱在手掌心小巧玲瓏一個。

  看著亦是價格不菲。

  商老大擺了手,「看著怪好看的,妹子留著自己吃吧,我一個糙老爺們兒,不愛這些甜膩的糕點。」

  夏寧也不推辭,說身上有些乏了進屋歇息去。

  商老大見她回來,也鬆了心,將院門一鎖回屋去了。

  到了這個夜裡,夏寧偷偷起身把院門的木拴鬆了,又把白日裡撐的雨傘靠在商乙的屋子前。

  做完這些便關了房門睏覺去。

  半夜裡動靜不斷。

  夏寧被吵醒了,披著披風出去。

  院子裡亂成了一團,只見商乙滿臉黑青的狂怒,揮舞著大刀追在一人喊打喊殺。

  月光晦澀。

  被追趕的那人衣衫敞開,一手提著褲子一手提著鞋子,狼狽逃竄。

  商老大見商乙發瘋似的真要砍死人,當下攔著商乙,衝著那人喊道:「武老闆還不快走!有事兒明兒個我們再說!」

  一邊有怒斥商乙:「商乙你冷靜點!」

  商乙咬牙切齒,一雙眼睛瞪得碩大:「混帳東西王八羔子艹你老母!!」

  夏寧匆匆現身,一疊聲地輕喚:「武、武老闆,怎麼——」

  武老闆見她出來,披著發圍著披風,行走之間顯出披風下曼妙的身材,頓時眼睛直直看向夏寧,「連——」


  這種情況下,他竟然還有閒情逸緻偷窺連翹妹子!

  商乙氣的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商老大也鬆了些力氣,任由商乙提著刀朝他衝去。

  夏寧故作驚慌失措的大叫:「商乙哥哥萬萬不可啊!武老闆快快走啊——真要鬧出人命了呀!」

  商乙真生了殺心,武老闆被嚇得屁滾尿流,連忙滾出了院子。

  眾人圍著商乙七嘴八舌的問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但商乙死活都不肯說出自己被武老闆爬了床這事,氣的一把將人推開往商老大的屋子走去:「今晚我睡你屋子!」

  商老大神色一頓,與其他人對視一眼,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只是鬆了口氣。

  幸好幸好,這姓武的今晚不走運爬的是商乙的床,若真被他爬了商連翹的床,那才是後果不堪設想啊!

  幾人念罷,還想去找商連翹。

  人早已不見。

  想來是回屋子歇

  去了。

  這夜雨停,次日晨起後,商家的人不得不走了。

  此地實在不宜久留。

  可才收拾要的行囊,拉著一車車貨穿過巷子,往外頭的街上走去時,路過武家院子,卻聽見裡面一陣撕鬧。

  商老大不厭其煩,不打算停留。

  但夏寧偏掀開了帘子,饒有興趣的探頭去看:「大哥,咱們也去瞧瞧熱鬧。」

  商老大皺眉:「昨晚——」

  話還沒說完,夏寧靈巧的從馬車上跳下來,已經往武家院子裡去了。

  商老大倍感頭疼。

  相處這些時日後,他也多少摸清了他這妹子的性子。

  只得尾隨在她身後,一起進去看個熱鬧。

  這後院就在鋪子的後方,只是武老闆平日懶得家去,又或是與美妾廝混的地方,並不是主家。

  故而後院裡的奴僕也不多。

  夏寧與商老大徑直走進去,也無人來阻攔他們。

  只見一間門扇緊閉的屋外,兩個婦人正廝打糾纏在一起,女子打起架來多是照著明面上去的,揪頭髮、抓臉、啐唾罵,任是多端莊的女子,一旦打起架來,個個都是形容瘋婦、潑辣野蠻。

  眼前這兩人也不例外。

  正頭夫人得了口信匆匆趕來,一肚子怒氣直對著眼前的狐媚子發泄:「你這騷浪賤樣的小蹄子!整日裡勾引老爺,如今禍害的老爺那副模樣——」

  美妾也不是善茬:「明明是你人老珠黃無用了!老爺才來尋得我!」

  「你說誰人老珠黃?!」

  美妾泄憤一笑:「你說還有誰?」

  夫人氣的臉色鐵青,揚手就要扇下去:「不要臉的賤蹄子!我今日就打死你!不過是個養在外頭沒名沒分的東西——」

  看熱鬧的夏寧眉心輕輕一擰。

  忽然沒了看熱鬧的興致。

  正要轉身離開,緊閉的屋舍門卻開了。

  從裡面走出來一位雲翠長衫的男子,五官平平,一雙眼睛卻如春水暖暖,觀之如沐暖意,襯的樣貌平平的面容多了幾分溫和儒雅之意。

  「夫人,武老闆已無大礙,症狀已然消下去了,我再開上一張方子,抓藥吃上三五日便可無礙。」

  青年開口,語調舒緩,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舒適。

  武夫人這才停了與人廝打的動作,伸手扶了下搖搖欲墜的髮髻,「多謝景大夫治好我家官人,還要勞煩景大夫去前院寫方子抓藥,帳房先生會將診金交給景大夫。」

  說話間,已然恢復一商賈之家的夫人做派。

  青年嘴角掛著淺笑,「夫人客氣。」

  青年抬腳要走時,武夫人又猶豫著喚住他,臉頰微紅著悄聲問道:「我家官人緣何會那樣?可是被小蹄子給勾引的——」說到後面一句,目光恨恨的掃向一旁的美妾。

  青年欲要回答,餘光忽然看見站在院門口的人影上。

  極快的帶過一眼。

  才溫聲答道:「所有病症皆不是一蹴而就的,病人軀體不和也有,底子虧虛也有,往年多食了些助興的東西也有,清心寡欲上幾月更好。」


  夫人對著青年客客氣氣。

  轉頭就指著美妾的臉,恨恨罵道:「就是你們這群小蹄子,哄著老爺用那些下三濫的玩意!」

  美妾如何肯罷休,又罵她是個泥菩薩是根木棍子,老爺索然無味了才會來尋她們作樂。

  兩人你一句我一言又嗆了起來。

  青年被兩人困住,一臉的無奈。

  視線又像是不經意的往院門處一掃。

  商老大巴不得早點離開,催促了句:「妹子看完了沒,快些趕路去罷。」

  夏寧模糊著應了聲,兩人往外走時,夏寧想起那郎中投來的視線,輕聲詢問道:「大哥,剛才那長衫郎中,您認識麼?」

  商老大哦了聲,不甚在意的回道:「那是景拓景大夫,這兩年在北方才有了些名氣,我在南境遙遙見過他一次,不算相熟。」

  夏寧笑著道:「聽著口音,似乎不像是南延的,官話有些外頭的口音。」

  商老大卻道:「南境的口音極重,多少帶些當地的口音,妹子聽不慣也是正常的。」

  至此,夏寧就不再問什麼。

  方才那兩眼,分明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身為郎中,又是北方這片頗有名氣的,怎麼可能不知道落陽須的毒性。

  但他卻隻字不提。

  夏寧心思細密的想過一遍,將那景大夫的模樣、說話方式與記憶中身在京城的人一一對應,也對不上一個相熟的出來。

  這才將心吞進肚子裡。

  商隊一路離開茶州,夏寧坐在馬車裡,托著腮假寐歇息。

  懷裡揣著的銀票她並未交給商老大。

  原本是想交給他的,這本就是商老大的該得的,但她見了那位景大夫後改了主意,打算將這銀票留到抵達南境後,若無事,她就將銀票交還給商家。

  若出了端倪,這筆銀子就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錢。

  因在茶州耽擱了一日,出了茶州後需得快馬加鞭趕日程。

  夏寧也不打算坐在馬車裡受罪。

  一行人在路邊支了個鍋子,打算燒火吃飯,休整一刻後再趕路。

  夏寧從小雖然過得苦難,但天青閣的媽媽從未讓她去過廚房一次,媽媽總說倌就該是一副嫵媚婀娜的姿態,若染上了油膩煙火氣,哪個男人還願意為她們一擲千金?

  自然,夏寧也就不會做飯了。

  這一路上,多是商家幾個兄弟做的。

  夏寧也不挑剔,竟是比之前不講究了許多。

  此時燒水煮飯時用不著她,她便去旁邊的溪水裡生抓了一條巴掌大的小魚,插在木籤子裡,守在火邊慢吞吞的等著它烤熟、焦香。

  準備過半時,遠處傳來嘚嘚兒的馬蹄聲。

  聽著聲音竟像是衝著他們來的。

  一行幾人面不改色,但手已經悄悄摸上大刀。

  待來人靠近了,竟是不久前見過的景大夫。

  他匆匆翻身下馬,向著商老大客客氣氣的拱手作揖:「商老大。」

  眾人一時摸不著頭腦。

  商老大面色略顯微詫,但也抱拳回了句:「景大夫。」

  問候過後,景大夫也不吞吐,直接將來意說了個明白:「我此趟正是要去南境看望病重老友,最近又聽聞北方不大安穩,盜賊之流頗多,僱傭鏢師實在有些費銀子,聽武家的說,商老大一行正要回南境去,便策馬追上來,想要結伴同行,不知商老大可願意否?」

  商老大猶豫了,「這……」

  若不是夏氏,他定會毫不猶豫的應下。

  只是夏氏身份過於特殊,他不敢隨意冒險。

  他並未應下,也並未拒絕。

  這個誘惑實在太大。

  商老大雖是個腳踏實地的憨厚性子,但到底他也是名商人。

  景拓名聲在外,多少數得上名號的藥鋪花重金請他去坐診,若得他在這些藥鋪里多提點兩聲他的藥材,於生意多有益處。

  他便看向夏寧,似是有些為難、愧疚之色。

  夏寧回以淺淺一笑,嘴角微翹,話語說的活潑可愛:「大哥瞧我做什麼,家中由大哥做主就好。」

  商老大便應下了這事。

  景拓感激,毫無名醫的架勢,向商老大端端正正的道了謝。

  商老大見他親和,一如傳聞中那般好脾氣,當下對他愈發親厚,知曉景拓還沒有用午食,又邀請他一道兒吃些。

  景拓也不拒絕這份好意。

  兩個不會生火做飯的人,坐在火堆旁。

  久久,聽見景拓淡雅的嗓音響起:「姑娘的落陽須用的倒是極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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