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與將軍攜手至白頭是我從不敢想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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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病患說的斷斷續續,夏寧亦不曾露出不耐煩之色。

  問完後,還安慰他們好好休息,好好吃藥,定會好起來的。

  溫言軟語的關切,令這病患紅了眼眶。

  夏寧直起腰身,恰好學徒端來湯藥餵他們喝,這些病患卻個個搖頭,不願意喝了,甚至還看著夏寧說道:「我們……是沒救了……喝了亦是浪費……還、還不如給那些輕些的人喝……罷……」

  夏寧輕皺了下眉,好聲好氣的勸道:「喝了藥就能好起來的。」

  病患搖頭,渾濁的眼中溢出眼淚,滿目絕望道:「沒救了……不瞞姑娘……喝了這藥……反而還多泄兩回……不吃不喝……都是死……省著些……他們……」

  夏寧聽了個囫圇。

  不吃不喝肚子裡沒東西,他們不再腹瀉,可看著也時日不多了。

  喝了湯藥,反而還容易腹瀉?

  這怎麼和她當初不一樣呢。

  那會兒,她喝了幾頓湯藥後,腹瀉已是有所緩解。

  顏太醫上前一步,親自端過湯藥,取了勺子餵藥,苦口婆心:「我們都是大夫,治病救人從不會嫌髒嫌累,不必怕麻煩我們。喝完藥,再吃些東西,不然你們的身子根本吃不住施針治療止泄。」

  勸完後,顏太醫又再詢問,稀粥可好了。

  夏寧輕輕啊了聲,困惑的眼眸忽然亮起。

  食物!

  她怎麼把這事給忘記了!

  夏寧神情有些激動,不顧男女大防,直接伸手阻攔了顏太醫正要餵去一勺湯藥,「不能吃!」

  顏太醫到底是書香世家出來的男子。

  被夏寧碰到了胳膊後,連忙收了手,耳廓微微發紅,清了清嗓音,問道:「不吃湯藥如何治病?」

  況且,這方子還是她提供的。

  顏太醫眼中露出一絲困惑。

  夏寧哎呀了聲,連連擺手,眉間少見小兒女嬌嗔的神態,「不是不能吃藥喝粥,而是這會兒給他們吃什么喝什麼都會引起腹瀉,需得用薄薄的米湯兌鹽喝下後,才能喝藥。連著服用兩日,腹瀉應當就能止住。」

  顏太醫不解道:「病患虛弱,止瀉的湯藥對脾胃只會造成負擔,施針治療才是最佳止瀉的法子。姑娘所說米湯之法,病患每日也會喝些薄粥米湯,卻也不見腹瀉止住。」

  夏寧也不假意精通,直截了當道:「我也不懂,只是當年救我的先生就是這般做的。」

  這番說辭,反而令顏太醫信了幾分。

  忙詢問道:「敢問姑娘,這米湯多少,兌的鹽又是多少,我這就是安排學徒去兌了送來。」

  夏寧正要說,站在她身後的耶律肅冷不防出聲說道,「既有了治療腹瀉的法子,本將自會安排下去。夏氏,隨我出去。」

  這是……

  夏寧微勾了下嘴角。

  柔聲應了聲是。

  耶律肅轉身往外走時,聽見身後的夏氏對顏太醫殷勤道:「那就勞煩太醫隨我們一道出去罷,我還有一事與太醫說。」

  顏太醫積極應下,交代了學徒幾句話後,就隨著他們一齊出了帳篷。

  只是,在他們三人前後出來時,守在外面的陸元亦敏銳的察覺到自己將軍陰沉的目光。

  陸元亦立刻後撤兩步,生怕被牽連得一頓怒斥加板子。

  哪知都被耶律肅看在眼裡。

  「退什麼?」他幾步走上前,在陸元亦面前停了下,冷聲道:「差事都辦完了沒?魏遠縣那兒可有傳來什麼消息?難民營里的人統統排查過一遍沒?」

  陸元亦心底哀嚎一聲,嘴上愈發仔細回話。

  夏寧出了帳篷後,先去角落避風處脫了罩衣,又仔細披上大氅才走回去。

  見耶律肅站在不遠處正與陸元亦說話,她不好上去打擾。

  顏太醫一心記掛著米湯兌鹽的事情,見她出來了,跟著就問了起來。

  夏寧用帕子掩著唇,眼梢含笑,輕笑了聲。

  顏太醫哪裡見過這樣的女子。

  且還是如此一身風情。

  知道自己急切的樣子叫夏氏笑話了,也不在意她出身卑賤,拱手道:「教姑娘笑話了。」


  夏寧斂了笑聲,拿下帕子,纖長白皙的指節捏著,緩緩道:「不笑話大人,那些可憐人遇上大人亦是福氣。」她話音一轉,兩手虛空比畫了下,就這麼個動作,在她做來亦是別有一番情調風騷,「尋常家裡吃的一個大海碗,薄薄的米湯,湯要透的能見底,裡頭不能有米粒,煮出來後加一銀勺鹽粒子,不可太滿,平平一勺就行,攪和攪和,鹽粒子化開放溫了就餵給他們吃,吃完後隔上半個時辰,再給喝藥,嗯……」

  她輕輕沉吟了聲,眉睫微垂。

  鴉黑的羽睫在遮在眼瞼之下,愈發顯得皮肉細嫩。

  接著豎起三根手指,抬眼看他,細聲著道:「吃上個三頓,若還沒有緩解,再派人來尋我罷。」

  顏太醫:「多謝姑娘告知,我這就去命學徒備上。」

  說著,轉身急匆匆就要走。

  夏寧故意叫了他一聲,「顏大人——」

  尾調揚起,勾人心弦。

  顏太醫急忙止步,轉身看她,拱手問道:「姑娘還有何事?」

  眼神坦蕩,無一絲濁意。

  夏寧微笑:……書呆子。

  「還有一事,您來,我與您說。」她招了招手。

  顏太醫才要走過去,忽然覺得渾身微涼,抬起視線,就見站在不遠處的驃騎將軍冷冷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覺得不妥,連忙與夏寧保持了些距離,客氣又疏離道:「姑娘請說。」

  夏寧只當未察覺到顏太醫的異樣,細細告知:「腹瀉難忍,時值寒冬更是折騰人。你們可在床板適當處挖個碗大的洞,好行方便,也不會髒了衣物要人去洗,也免了病患脫衣加衫的再著了涼。」

  顏太醫仔細想了下,面上欣喜道:「好法子!還是姑娘慧敏!我這就請將軍協助!」

  耶律肅沒為難他,交代陸元亦帶上兩個士兵一齊去辦。

  幾人走後,帳篷外頭一時靜了下來。

  夏寧出來的久了,大氅又脫穿了一回,身上的熱氣散了七七八八。

  手指尖冰涼。

  她哈了口氣,搓了搓手。

  卻聽見身後傳來殘雪吱呀的細響聲。

  夏寧轉過身去,似是被他忽然來至身後嚇了一跳,怪嗔道:「將軍走到這兒也不出聲,嚇著奴家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扶著胸口。

  耶律肅眉眼皆是淡淡的,對她的怪嗔並不理會,反而伸手握住她的指尖,「手怎麼這麼冷。」

  語氣聽著平平。

  夏寧狐疑,自己方才與顏太醫那般親密,他不生氣?

  面上聽了他的關切後,得寸進尺一步,咬著親昵的嗓音道,「那就勞煩將軍替奴家暖暖罷。」

  眼神曖昧的撩一下。

  耶律肅的清冷之態不變,看著她的眼底如古井深不見底,「我送你回去。」

  攥著她手指的手掌鬆開,上移,再一次握住,將她冰冷的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掌心的熱度迅速將她包裹住,甚至有些熱意。

  夏寧沒有來心慌一下。

  她可太知道男人的心思了。

  怕不是不生氣——

  而是在憋著怒氣。

  等著回去收拾她?

  想到昨日種種,她的身子可禁不住再來一次了。

  那種被控制的歡好,她並不喜歡。

  她試圖抽回手,不敢再獻媚,善解人意道:「難民營事事要勞將軍操心,屋舍離此處並不遠,奴能自行回去,將軍不必擔心奴家。」

  她不敢用力,只試探著動了兩下,也沒抽回來。

  耶律肅犀利的看她一眼,吐出的話語冷冰冰的,耐心不足:「安分點,別讓我在外頭收拾你。」

  夏寧頓時一陣頭疼。

  故作柔弱道:「奴家不敢造次……」

  得來他諷刺的一聲冷哼。

  既然他要送自己回去,就讓他送罷。

  夏寧索性不再掙扎。

  耶律肅拖著她的手,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難民營的荒地之上。

  往返的這條道走的人多了,積雪融化滲入土地,道路泥濘,需得走的分外小心,否則就能濺上星星點點的髒污。


  氣溫寒冷。

  風吹得身後的帳篷發出呼啦啦聲音。

  也一併揚起她腳邊的大氅衣擺,獵獵作響。

  她收回視線,落在眼前寬闊厚實的後背上,他擋住了大部分的疾風,她被護在了身後。

  這是以前的耶律肅從不會做的舉動。

  也許是天寒地凍,她被護著,忽生出一股暖意,跟著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她視線幽幽,想著若他不娶正妻,她是否願意一輩子甘為他的外室?

  又或是此次疫情,她獻策有功,她能為自己再改一改出生,脫去賤籍,升為平民,是否就能進入將軍府……

  她胡思亂想著。

  面上沾了一絲冰涼。

  才止住的雪花又一次落了下來。

  凍的她冷靜下來。

  她從不信若這一字,耶律肅怎麼無妻無妾,而自己捫心自問,真的能忘卻那些事,自欺欺人留下來?

  她勾了下嘴角,無聲冷笑。

  暗罵自己一句荒唐,將那些念頭徹底扔出去。

  四周安靜的過分,夏寧輕輕出聲,白皚皚的霧氣聚成一團,打破了兩人間的死寂,她呢喃了句:「又下雪了呢。」

  走在前面的耶律肅並不回她。

  很多時候,他都是高冷寡言的。

  夏寧也不尷尬,她快走兩步,與他並肩,側頭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小眼神靈動狡黠,見他對此沒有異議,眼梢眯起,笑意蔓延。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一片雪花。

  「幾個月之前,生活在一方小院中的我都不敢想,能像現在這般與將軍攜手漫步。」

  她口吻滿足。

  帶著幸福的嘆息。

  耶律肅語氣淡漠的反問一句:「竟還有你不敢想的事。」

  夏寧又快走一步,先一步走到他面前,面對著他,昂起臉來,望著他的眼睛,認真道:「與將軍攜手至白頭,是我從不敢想像的事。」

  她不再用卑微的自稱。

  明亮的杏眸中,醞釀著深情。

  語氣篤定。

  教人分辨不出真假來。

  耶律肅停下來,並不責怪她的『痴心妄想』,也不受她的告白而感動,抬起另一隻手,手指落在她的眼梢,動作溫柔,似是深情撫摸著愛人般。

  他的視線幾乎將夏氏籠罩住。

  削薄的唇啟,「當真?」

  夏寧的眼神不變,炙熱依舊,眼睛裡清晰映著耶律肅的眉目,柔媚的嗓音多了幾分堅定,「奴之心,日月可鑑,絕無虛假。」

  他撫摸眼梢的手指停下。

  冷冽的眼神化開冷漠,語氣也變得溫和起來:「若有虛假,我就親手將你這雙騙人的眼挖出來。」

  溫柔的口吻,說著狠絕的字句。

  這比他厲聲呵斥還要令人膽戰心驚。

  夏寧的眼睫微顫了顫,收起方才的認真,恢復了不著調的嬌媚:「將軍竟捨得麼,好狠的心~」

  眼媚如絲。

  指尖恰到好處的在他胸口輕點了下。

  胡作為非的手冷不防被他壓住。

  他沉了嗓音,低沉醇厚的嗓音傳入耳中,「背叛我的只有一個下場,連你也不能例外,夏氏。」

  夏寧的背脊僵硬。

  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上涌。

  那一瞬間,夏寧幾乎以為,自己那些盤算皆被他看透了。

  耶律肅垂下視線,鬆開壓著她手背的手,手指抵在她的下顎上,往上一抬,眉目輕掃,審視著夏氏面上的表情。

  嘴角微勾。

  眼底的如嗜血般暗紅。

  「所以,不要再我面前使那些低劣的手段,聽懂了嗎。」

  「夏氏。」

  寒氣陡然散去。

  夏寧的心臟重回胸口。

  原來是說她故意親近顏太醫一事。

  她受驚嚇了一般,眼眶迅速泛紅,小幅度的搖頭,囁嚅著粉唇,「奴……再也不敢了……」

  耶律肅滿意的收回手。

  這才繼續往暫居的屋舍走去。

  夏寧卻知道,他不會這麼輕易的放過自己。

  只是在外面他素來矜貴。

  四下無人時,他將那些怒氣化為折磨她的行徑,將她壓在門背後,輾轉強勢的蹂躪她的雙唇,不顧她低聲求饒,眼淚潸潸,直抵要命之地。

  疼的夏寧再能忍,也禁不住叫出聲來。

  可這也未招來他的疼惜。

  她縱有一身技巧,受他疼愛多次,但男女力量懸殊,他毫無憐惜之情,做這事只為了懲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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