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狗咬狗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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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春暉堂里。

  氣氛沉悶且嚴肅,眾人皆沉默,只有紅玉站在堂中,悲泣交加地控訴著:

  「……邱嬤嬤自從來了姑娘院子,便打著教養的旗號作威作福,只要她看不順眼的,輕則賞一巴掌,動輒打板子。對待姑娘,也是狐假虎威,借著調教的名義行磋磨之事,大半夜讓姑娘起來立規矩。好好的規矩不教,卻讓姑娘頂著水碗走獨木橋。這哪是學規矩,這分明是學雜耍呀!」

  人群中頓時有幾個看熱鬧的丫鬟捂嘴偷笑,赫然是來打探消息的幾位表姑娘的丫鬟。

  「竟有此事!」裴老夫人沉下臉,掃了一眼二夫人。

  盧二夫人見婆婆朝她瞪過來,趕緊低下頭裝沒看見。

  「還不止這些。」紅玉哭哭啼啼道。

  「邱嬤嬤極愛財,經常找明目收受賄賂。別說我們這些小丫鬟,便是姑娘也要時常孝敬她,如若不然,便一天不得好臉,處處受訓斥。」

  「此番出事,也是因為姑娘嫌馬道上人多,想換條道走,邱嬤嬤卻說什麼也要把姑娘往馬道上拖。姑娘覺得事有蹊蹺,又無處聲張,無奈之下,只好花銀子買個心安,將佯裝答應邱嬤嬤,將身上所有的體己錢全給她。」

  說完,她取下掛在腰間的錢袋子,嘩啦一聲全都倒在了地上,白花花的,全是碎銀。

  如國公府這等權貴之家都講究體面,平日裡便是打賞下人,用的也是一兩的小銀錁子,只有市井裡巷的平民百姓,才會用這些散碎銀子,剪的碎碎的,一分錢掰成兩瓣花。

  堂堂官家小姐,體己錢竟只有這些,當真令人唏噓。

  「老太太您看,這些銀子,便是我們姑娘這麼多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原本,姑娘說是要拿這些銀子去山下布施,好替老太太您祈福壽綿長。」

  紅玉目中含淚,一臉辛酸,看的裴老夫人眼眶一熱,心裡揪著疼起來。

  「後來呢?究竟怎麼出的事?」她一臉著急的追問。

  「後來,走到半路,姑娘看到了世子爺和二公子,便震懾了邱嬤嬤兩句,讓她知錯能改,不要再打錢的主意,哪知道邱嬤嬤心生貪念,竟上手去搶,爭奪間,姑娘被她一把推下了石階,當即便昏了過去。」

  裴深'噌'的站了起來。

  「祖母!這事我能作證!我當時確實聽到後面有爭執聲,還見到那姓邱的婆子去搶阮表妹手裡的錢袋!」

  盧二夫人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自己的傻兒子,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都不想想,一旦邱嬤嬤坐實了是個刁奴,那她這個故意把刁奴送到表姑娘身邊的當家主母,豈不是別有居心?

  「老二家的,這事兒你怎麼看?」

  驟然被點名,盧二夫人心頭一跳,不慌不忙道:

  「回母親,兒媳覺著,這斷案斷事都不能只聽原告一面之詞,還得聽聽其他人怎麼說。」

  說完,她頓了頓,嘆了口氣,「唉,只可惜,邱嬤嬤也跟著從石階上滾了下來,如今重傷昏迷,一時間怕是審不了了。」

  幸好她下手快,讓畫柳去餵了藥,邱婆子怕是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只要邱婆子不親口承認,這事兒便永遠只是一面之詞,不能成真。

  「既然是起了爭執,想必都有動手,況且兩個人都掉了下來,誰推誰,還不一定……」

  「母親,那婆子是我踹下去的,跟阮表妹無關。」裴深突然出聲打斷盧二夫人。

  「大哥也看見了,確實是我踹的。」

  盧二夫人立刻深吸了口氣,生怕自己被這不孝子氣暈過去。

  「老太太,邱嬤嬤雖然昏迷不醒,但她做的惡事還有別的人證。」紅玉不慌不忙,扯出另一個證人。

  姑娘曾提前囑咐過她,要一鼓作氣,千萬不能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徹底咬死對方。

  「奴婢的兄長今日是車夫,抓到一個可疑的男人,據他交代,他曾蓄謀想要對姑娘不利,此事跟邱嬤嬤也是脫不開干係的。」

  裴老夫人一聽,立刻意識到,這件事或許已經不能算是刁奴欺主的小事了,分明後面還有人在暗暗操縱。

  「將那人帶上來,無關人等全都退下。」

  一聲令下,跟此事無關的丫鬟婆子們退出去了大半,被五花大綁的賴皮頭被拎上了堂,戰戰兢兢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又講了一遍。


  只是在指認買兇雇他之人時,賴皮頭一改前口,咬定從頭到尾只有邱嬤嬤一個,再無其他人。

  盧二夫人聽到這兒,高高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事情到此已經十分明白,邱嬤嬤心懷不軌,不但為人刁惡,貪慕銀錢,還蓄意謀害主子,實屬惡奴無疑。

  裴老太太氣的不輕,將桌子拍的啪啪響。

  「如此刁蠻惡奴,是如何被選來教導姑娘的?」

  盧氏心裡正發虛,一聽要追責,立馬把鍋甩了出去:

  「回母親,這邱嬤嬤曾教導過沁兒幾日,因犯了小錯,被我罰到莊子上做苦工。前兒還是木槿提起,說瑕不掩瑜,一點小錯罰了那麼久,也該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兒媳覺得木槿說的甚是有理,這才將人接了過來,讓她戴罪立功,哪知道……唉!都是兒媳的錯,不該偏聽偏信,委屈了表姑娘了。」

  秦嬤嬤一聽,頓時白了臉。

  二夫人這是要把屎盆子扣木槿頭上了?

  「老太太,此事不關木槿的事,都是老奴的錯。」

  她一句話將所有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

  「老奴與邱嬤嬤相交多年,關係匪淺。當初她因為一點小錯,被罰去莊子上,受了許多苦。期間也不斷托人來信,說她悔不當初,決定洗心革面。」

  「奴婢想著,邱嬤嬤雖然犯過錯,但規矩教養方面卻是極好的,人也一向老實穩重,便想著說合說合,讓木槿去二夫人跟前引薦。是老奴糊塗,竟錯信了人,差點害了表姑娘……」

  「嬤嬤這話說的不對吧。您可不能為了開脫,故意把壞人說成好人呀!」

  話音落,芍藥突然走了進來。

  她是阮嬈備下的最後一步棋。

  「稟老太太,奴婢有個同鄉,跟邱嬤嬤同在莊子上做工,據她說,邱嬤嬤當初被罰到莊子上,犯的可不是『一點小錯』,而是偷大小姐的銀錢,剋扣手下丫鬟的月例,甚至收受外人的賄賂,只要是銀錢,不管誰給的,多髒的錢,她都要。這樣眼裡只有錢的人,怎麼會是老實穩重,教養極好?」

  秦嬤嬤頓時反駁:「你這是哪裡道聽途說來的?我與她相交多年,怎麼從未聽過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八成是你信口胡謅。」

  芍藥冷冷一笑,不依不饒:

  「嬤嬤莫不是打量那件事年代久遠,便沒人記得了?恰好,大小姐的奶嬤嬤還健在,如今人就在莊子上,要不要把她請來問上一問?」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好像還真有這麼個事兒。」盧二夫人趕緊附和道。

  裴老夫人斜了她一眼,一副看她是馬後炮的眼神。

  盧二夫人趕緊描補道,「瞧我這記性,那都是沁兒很小時候的事了,先前領人時,我只覺得那婆子眼熟,竟一時沒想起來?罪過罪過。」

  知道她是假惺惺,裴老夫人也懶得理她。

  芍藥突然開始哽咽起來。

  「邱嬤嬤仗勢欺人,剛入姑娘的院子,便搶了奴婢的屋子,扔了奴婢的東西,還要打死奴婢,若非姑娘攔下,奴婢……奴婢許是連命都沒了。」

  「奴婢氣不過,便悄悄去打聽她的底細。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污糟爛人!那邱嬤嬤貪財斂財,毫無下限,所得銀錢,全都用來給她濫賭的兒子還債!」

  「她能教出一個濫賭的廢物,還能指望她教出什麼好規矩的姑娘來?秦嬤嬤怎能將這樣的爛人引薦給姑娘呢?究竟安的什麼心!」

  秦嬤嬤被將了一軍,只能暗暗咬牙,將這悶虧吞下。

  「老太太,都是老奴一時糊塗。您責罰老奴吧。」

  她抹了一把老淚,噗通跪下。

  裴老太太看著她,重重嘆了口氣。

  「唉,你啊。」

  「人老了,真是容易犯糊塗。罷了,罰你一年月例長長記性吧。起來吧。」

  「謝老太太寬恕。」

  秦嬤嬤擦擦眼角站起來,再一次向眾人證明了,她在老太太身邊的不可替代。

  「至于姓邱的婆子。」裴老夫人瞥了眼盧二夫人。

  「既然人是你領來的,你自己看著辦。」

  盧二夫人臉色訕訕,「是,母親。」

  「至於這個潑皮……」裴老夫人看著地上的男人,目光轉冷。

  蒼青這時站了出來,「老夫人,世子爺說要親自處理此人。」

  裴老太太點了點頭,「也好。讓他替嬈丫頭好好出口惡氣。」

  「都散了吧。」

  眾人散去,盧氏也正要走,卻被裴老夫人叫住,怒沉沉的看著她。

  「你識人不清,差點害了外甥女,就這樣走了?還不備上厚禮,隨我去跟嬈丫頭賠禮道歉!」

  盧氏頓時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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