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深深的愛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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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墨啞然失笑,倒熱水讓她擦洗了下身子,抱著她入睡了。

  又過了幾日,外邊開始沸沸揚揚下大雪。

  蕭墨事情很多,去忙碌了,要傍晚才回來。

  段璃披著蕭墨披風,窩在軟榻上,趴在矮几上看窗外梅花,以及一朵一朵雪花。

  她的軟榻上,窩了好幾個手爐,她的床邊燒著最好的銀炭,一點菸霧沒有,雪玲坐在火盆旁邊做針線活。

  與她說著話,雪玲眉眼裡都是擔憂,「衛若蘭是蕭墨的臣,卻唯你馬首是瞻,這是不是不太好?」

  「不會。」段璃忍不住笑,「若蘭很有分寸,一般這種小事他會完全聽我的,畢竟我自己出銀子,大事他還是會請示一下蕭墨的。」

  因為雪很大,段璃在原有的基礎上,每日給一個營帳增加了兩斤炭火,她自己出銀子,直接把銀子給了衛若蘭,衛若蘭毫不猶豫同意,還去跟大家說明,王妃殿下掏私房銀子,給每間帳篷增加了兩斤炭火。

  今年冬天很冷,段璃實在是很擔心。

  可她手底下沒什麼人了,只能找御風山莊,雪玲身邊的護衛幫她做很多事。

  索性雪玲與她親如母女,對她一向支持,因而段璃倒是得心應手,這事被冷明月知道了,她也讓四五個藥童來隨時聽段璃吩咐做事。

  藥童們很歡樂,因為段璃出谷,他們才入谷,故而他們與段璃沒有任何矛盾,相處倒是很自然舒服自在。

  段璃為了鍛鍊他們,會交代一些不複雜的事。

  結果他們都完成的不錯,段璃想著他們可以再做一些更加複雜的事,看著雪玲問,「乾娘看看這天氣,今年的雪會怎麼樣?」

  雪玲往外看了眼,「說不準,但感覺今年的雪會很大,我們還是要小心防範。」

  「嗯。」段璃忍不住笑,「去年我們在寧州砍的柴火很多,正好派上用場,不知道乾爹跟哥哥什麼時候送來?我想派他們去迎接。」

  雪玲無言,不說話,段璃又忍不住笑,「乾娘不用擔心,他們好歹是我的師……」本想說師弟的,突然想起自己跟藥王谷關係,段璃停住了。

  「叩叩叩……」

  一陣急促敲門聲打斷了屋內微微僵硬氣氛,段璃鬆了一口氣,「進來。」

  推開門進來的人是楊柔,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兒,「王妃,奶娘的女兒,他們家人不要了,奶娘的公公婆婆說有孩子,奶娘的相公不好找娘子,去的人一問,他們就毫不猶豫以五兩銀子賣了她。」

  楊柔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咬牙切齒。

  雪玲一下子起身,臉色變得凌厲,「這太過分了!」

  她一向溫柔,這次卻被氣到了。

  段璃也有點生氣,「好一戶自私自利的人家,只怕他們後悔不及,賣身契簽了嗎?免得後患無窮。」

  「這兒。」楊柔將賣身契與孩子一併交給段璃,段璃嘆了口氣,伸手逗弄了一下孩子凍得青青紫紫小臉,「真瘦,把她放床去,我檢查一下她的身體。」

  「王妃還是別,就在軟榻上檢查吧,床上躺著少爺。」楊柔擔心這小孩有什麼病,會過到蕭翎身上。

  段璃想到傷寒,眼下蕭翎可還沒滿月,不能大意,點頭,「好。」

  正要起身被雪玲阻止了,雪玲臉色十分嚴肅,「你別動,我來看,看孩子我比你有經驗。」

  於是就由雪玲看孩子,剛解開孩子襁褓,雪玲臉色已變得十分難看,楊柔也震驚極了,看著段璃,一臉憤恨,「王妃,孩子就穿了兩小件薄薄的衣衫,若不是外邊的披風,孩子一定扛不住了。」

  雪玲輕輕吐出一口氣,將孩子抱起來用內力溫暖著孩子身體,「這些人,真是畜生,不配當人。」

  段璃從床上下來,來到他們身邊,「我不靠近。」她距離孩子稍微近一點看,才發現孩子又干又瘦,一看營養不良,想想那個奶娘,段璃突然心酸。

  可她已經死了。

  「脫離這些人,是你的幸事。」段璃眼眸里有些難受,「早知道就不讓你母親來當奶娘。」

  「王妃你不懂,聽去的護衛說,幸好那女子來當奶娘,不然這孩子只怕活不成了,這孩子剛生下,他們本就要將她丟在冷冷河水裡淹死,是奶娘大冬天不管不顧追著出去,他們怕奶奶凍死,以後再娶一個女子沒有聘禮,才勉強將孩子抱回來,一個月了,連個名字都沒取。」


  「後來,同村的人看到王爺寫的告示,回去說了,奶娘才起了心思,來給少爺當奶娘,有銀子養她的女兒,結果同村那些人,帶王妃給的羊奶回去,孩子都沒得喝,她又不能時時待在家裡。」

  「按他們所說,奶娘的孩子,她的相公,公公婆婆根本不打算養活,能來到王妃懷裡,倒是撿回一條命,只可憐那千方百計為了女兒想生計的女人,就這樣沒了。」

  楊柔是個暗衛,見過很多腌臢事,但依然為此感到震驚。

  段璃嘆了一口氣,「把她養在我身邊吧,好好照顧,不要怠慢。」

  「是。」楊柔鬆了一口氣,與雪玲對視一眼,兩人心情一樣。

  晚上,蕭墨回來聽說了這件事。

  抱著段璃同她說:「等拿回一切,我就頒布一條大周律,遺棄傷害嬰幼兒者,砍掉一個小手指。」

  段璃心裡突然溫暖,她想,蕭墨就是這樣好吧,她想做的事不用說,他就能說出來,並且能幫到她。

  「蕭墨,我們給她取個名字吧,跟你姓。」段璃不再排斥蕭墨的姓,蕭墨卻有不同看法,「為什麼不跟你姓?」

  「跟我?」段璃疑惑,有一點好笑。

  「對,跟你。」蕭墨很確定。

  「為什麼?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段延慶,甚至是很討厭。」段璃蹙眉,眼裡都是壓不住的厭惡。

  「你跟段延慶已經沒關係了,你的段是你的,他的段是他的,你可以擁有自己的姓,只要你足夠堅定,這個姓就可以只跟你有關係,不管別人怎麼說,都跟你沒關係。」

  「你的意思是讓我自己先在心裡這樣認為?」段璃好像懂了蕭墨意思,蕭墨點頭,「是啊,只要自己認定,別人又能改變什麼?又有什麼用?」

  段璃更加用力窩在他懷裡,「蕭墨,你怎麼能這麼好呢?這樣為我照著想。」

  「這本就是我的想法。」蕭墨用下巴蹭了蹭段璃頭頂,「好好休息吧,我的乖寶。」

  「休息什麼休息?名字都還沒想好呢。」段璃很困很困了,眼眶很紅,但她想給孩子取一個名字。

  「其實不用著急,孩子母親屍體還沒找到,說不定沒死。」蕭墨可不想因為一個名字,打擾段璃睡眠。

  孩子健健康康最重要,名字倒是其次。

  段璃乖乖窩在蕭墨懷裡,閉著眼睡著了。

  蕭墨大半夜睡不著,只是閉著眼躺在段璃身邊罷了。

  翌日一早

  孩子哭鬧聲吵醒了段璃,段璃起來,一問才知道孩子拉肚子了,正打算起床看孩子,得知雪玲與冷明月都來了,頓時毫不猶豫繼續躺下,睡覺。

  而蕭墨,一大早就起身去忙碌了。

  等段璃醒來,孩子已睡著了,面色比昨日好了不止一點兩點。

  孩子睡在她屋子外間,等養好身體再搬進來跟他們一起住,這是雪玲與冷明月要求的,難得的,兩人要求一致。

  段璃就聽她們兩人的。

  就這麼過了三日,孩子終於不拉肚子,一頓能吃一小碗羊奶,跟蕭翎差不多,雪玲與冷明月認為,只要不受凍,不吃那什麼鬼米糊,孩子身體不會再有問題。

  另一邊

  對於奶娘趙梨花而言,這一生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就連坐月子,也只能喝點菜粥,但她從未想過,她有一天會差點死去。

  她非常感謝她的懷裡藏著楊護衛偷偷給的大肉包子,刀鋒沒有刺穿她的胸膛,只是刺進了皮肉受了傷。

  而因為在王府當奶娘,她擁有王府下人人人都有的厚實長長的棉服,一雙厚實棉靴,而她因為是少爺的奶娘,身上衣裳更加厚實一些,顏色也白一些。

  而正是因為衣裳有一點白,她才趴在雪地里撿回一條命,且因為衣裳很厚很長,還有一雙棉靴,才撿回一條小命。

  可她還是受傷了,被上山抓野兔野雞的獵戶撿回去,她用身上棉服兩個大肉包換取一線生機,得了一命,一身單薄衣裳,一雙棉靴挨著冷回到村里。

  才聽到孩子沒喝到羊奶,一直喝的是米糊,他們也沒給她穿她從王府帶來的小棉服,小棉服被公公拿來蓋肚子了。

  趙梨花這一刻才感覺到,原來,自己不管做什麼,付出什麼,對人生而言什麼都改變不了。

  因為你不管爬得多高,賺回多少銀子,他們都能將你貶得一無是處,你拼命掙銀子,他們拼命扯你後腿。


  而後,又聽到他們說她死了,他們把孩子賣給了她的主子,得了五兩銀子,可以再娶一個黃花閨女回來生兒子。

  趙梨花只覺得,人生之苦,從頭灌到腳底,苦成了利箭,將她從頭到腳一整個串起來,疼得她恨不得立刻去死。

  如果不是想到女兒,她只怕真要死了。

  她沒說話,轉身去找了村長來,將發生的一切事與村長說了,一點細節都沒錯過,村長不太行,到了張家門口,趙梨花讓村長不說話,悄悄靠近,聽他們說什麼。

  村長將信將疑,但還是這麼做了。

  「趙梨花給家裡賺了五兩銀子,加上賣掉那小東西的五兩銀子,一共十兩銀子,再娶一個黃花閨女綽綽有餘,說不定村長家的都要搶著嫁給我兒,給我兒生兒子呢。」

  「說的就是,我兒這樣的人才……」

  結果聽到這家人的話,村長氣得臉色鐵青,忍無可忍一腳踹開門,張家一家人懵了,呆了。

  趙梨花跟著村長走進來,心如死灰。

  「村長,我要與張大富和離,我兒的賣身銀子必須給我,至於我賺的銀子,給兩個老的買棺材吧。」

  「你說什麼?」

  「……」

  一陣大聲喧鬧吵架,張家人到底不敢對村長動手,畢竟村長這家族,在村里人口最多,占地也最多,一般人根本不敢得罪他們家族。

  好說歹說,一哭二鬧三上吊,裝死,裝神弄鬼,各種招數一起上,趙梨花一口咬死要五兩銀子。

  村長到後來,也希望趙梨花退讓,不要銀子,單純和離算了。

  趙梨花不甘心,去公公婆婆屋子裡,拿了女兒的棉衣,出來賭咒發誓,以命賭命,張大富一家人才軟下來,村長都震驚了,同時對趙梨花微微不滿,因為他的話,趙梨花並未聽。

  但不管如何,趙梨花達到了目的。

  她拿回女兒小棉衣,拿回女兒的賣身銀子,她的女兒還能好好活著,便是最好的了。

  不管村長如何不高興,趙梨花都感謝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村長,別說和離拿回小棉衣,女兒的賣身銀子,只怕她身上那雙棉靴都要被他們刮下。

  離開了張家,趙梨花大步跑到村長面前,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村長不耐煩的眼神立刻變得複雜,還有些內疚,「你這孩子,這是幹什麼?大冬天的不冷嗎?」

  趙梨花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想把小棉衣給村長,又怕張家人亂傳流言蜚語,想了想,還是下定決心,從五兩銀子裡拿出一兩銀子給村長。

  村長沒有接受,「你的孩子被王爺的人買了回去,只怕將來要當千金大小姐,說不定還能當個郡主,你的人生不同了,給我銀子幹什麼?只盼你以後記住我們李家村,我這個村長就好了。」

  趙梨花不再糾結,又給村長磕了一個頭,與村長拜別抱著小棉衣,離開了李家村。

  來到雲州城外小鎮上,王府門口,趙梨花鬆了一口氣,正要伸手敲門,身體卻沒了力氣,緩緩軟倒在門口,徹底昏死前,聽到的便是一句,「有人暈倒了,看看是誰。」

  「好像是少爺的奶娘,她沒死嗎?你看這人,我去找楊護衛。」

  「去吧。」

  護衛腳步聲急急地離開,趙梨花徹底失去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溫暖軟和屋子裡,身上蓋著厚實溫熱棉被,整個僵硬冰冷的身體都被安撫到了。

  一看帳頂,是在王府,不是在獵戶家裡,也不是李家村。

  趙梨花鬆了一口氣,吱呀一聲,有人推開門進來,一看不是別人,是楊護衛,趙梨花立刻起身下床行禮,「見過楊護衛。」

  「不用行禮,是王妃讓我給你送藥來。」楊柔將藥放在桌上,坐下,「喝了藥,王妃讓我跟你傳達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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