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知止
第319章 知止
賣手持式移動市話設備的錢，補貼微蜂窩基站的布設和打通渠道的開銷後，還略有結餘，月租話費的充值才是細水長流的生意，首月優惠幅度極大，最高「充十送四」，總體維持在「充十送二點五」的檔次，有很大一部分用戶，直接交了超過一年的話費。
雖說總營銷額度會下降，但手裡提前回籠部分資金，就可以重複投入使用，加快移動市話的推廣速度，總體而言，還是略占便宜的。
用金尚的話來說，就是小靈通的黃金期可能只有五年，花兩年時間推向全國，待全盛過去後，享受三年的「白銀時代」，再看後續發展，如果能夠順利聯手主要移動通訊服務商，將PHS技術併入3G，那就轉型發展，在電子通訊等領域深耕，對標菊花大廠，如果不行，就走小米的路，將精力集中在物美價廉的白色家電和消費電子市場。
至於未來投入更大的動力電池和電動汽車市場，還不是目前的金尚該考慮的。
知道男朋友在走戰戰兢兢的「貿工技」之路，李萱也明白，行星智造是金尚切入實體產業的重要抓手之一，高科技的噱頭可以炒，可要是手裡沒有一點真正的「乾貨」，遲早會被後來者顛覆。
水星系列手機，已經花了很大的力氣推廣，還邀請戴義琴充當形象代言人，GG打得到處都是，效果嘛，只能說馬馬虎虎，還過得去，期待中的驚喜卻一直都沒有來。
功能手機市場已經相當成熟了，各大廠早就劃分好了勢力範圍，想要後來居上，難度太大了。目前金尚也沒有好辦法，只能維持一定的存在感，待軟硬體技術發展成熟，往智能機和移動網際網路的路子上靠，看看能不能「彎道超車」，在未來的終端機市場占據一席之地。
小靈通看著和手機沒什麼不同，本質上，還是有相當大的區別的，它對標的是移動通訊基礎服務市場，而不是賣設備的終端設備製造商。
如今，在了解到小靈通在大學生群體中有一定的市場，並且在教職工中十分暢銷後，李萱感到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忐忑。
見友人臉上神色不定，李蓉也沒有追問，待幾人輪番上前高歌，李萱也與李蓉合唱一首後，熱鬧的氣氛才稍微消停一點。
包間很大，哪怕幾人聚在一起閒聊，離遠一點也難以聽清。
「琢磨什麼？感覺有點沉悶吶，你們公司的生意不是挺好？」
「賺錢，我肯定是開心的，不過，考慮到將來的……尤其是我和男朋友之間的未來，其實蠻微妙的。以前的他就是個落魄家族子弟，有點『小錢』，有點才華，為人挺好，我是地方小縣城之家的土豪之女，考學來京城發展。說起來，也算是門當戶對，可要是找個名聲在外的青年首富，或者成天東奔西走的大忙人，或許，感情會淡薄……」
「婚姻問題啊！」
翻過年去，李萱就二十四了，這個年紀，孩子都差不多可以去打醬油了，上大學遠遊的女孩子會晚一點，但也有限，工作兩三年後結婚生子的，這年頭還是挺多的。
如果只是談戀愛，當真不用考慮那麼多，過好當下就夠了，可要是成家立業，那就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雖說阿尚那邊不在乎，我可不想將來被視作高攀的鄉下土妹子。以前他也說起過，不管怎麼說，將來結局肯定不會差，但總歸是要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吧！感情好歸好，再穩固，有深度利益捆綁，無疑更加讓人放心。」
「你呀……估計和小金都是差不多的人吧，立足當下，享受生活，也不忘居安思危，為將來做打算。」
聞言的李萱淺笑著回應道：
「他有一句話說的，我還是很認同的，感情想要長長久久，需要日積月累的經營，不能因為確立關係就懈怠，哪怕是結婚了，也不意味著萬事大吉。耍心眼，並不意味著用情不深，反而是珍視的表現。那種情比金堅，萬磨不損的，放在小說故事裡挺好，現實還是要小心呵護。」
私底下，母親曹恆也與李萱談過類似的話題，金家父子如今是業大家不大，偌大的產業，潑天的富貴，只有金時和金尚兩個人操持，雖說有後台，與老親卻不太和睦，如今正值高速發展期，缺人手的問題是十分嚴重的。
一家小公司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發展成一家大企業，沒有有能力且靠得住的親眷把持關鍵位置，坐鎮類似財務，倉儲，人事等關鍵領域，只靠所謂的公司制度來維持，將來遲早會出大問題。
倒不是說要以家族企業的標準來衡量，而是急速膨脹期，很容易出現失控的問題，導致管理層沒法準確把握公司發展方向，進而遭遇不可預料的風險。
比如，財務陷阱，監守自盜，內外勾結等。
李萱可不是沒見識的淺薄女孩，家裡的諸多產業集中在農牧副食等領域，上下游產業鏈不知道安置了多少親朋好友，別說不知道跟腳的外人了，曾經無話不談的同學，一起玩到大的髮小，拐著彎的親戚，進入自家企業後，吃拿卡要，玩忽職守，造成巨額損失的，不是一個兩個。
知根知底的傢伙都難免人心隔肚皮，經受不住考驗，完全不了解的外人，指望他們恪盡職守，也不現實。
「我現在倒是體驗到了，近親確實不宜在現代化企業中掌握大權，除非是能力真的特別突出，否則，還是安排到出了錯相對影響不大的崗位比較好。雖說這些人提高不了公司的上限，但是能拖住公司的下限。」
偌大的倉庫管理系統，門禁保安，會計出納等，哪怕不幹事實，待在部門充當眼線，就能讓居心叵測的傢伙不敢隨便動歪腦筋。
掌管線下生活業務一年多，李萱經手的人和錢不知道有多少，正是因為有這個「傳言」中的老闆娘坐鎮，人員流動最頻繁，外包臨時工最多，資金最不透明的板塊才沒鬧出什麼大亂子來。
哪怕有「金手指」壓陣，金尚也不敢將一些比較敏感的崗位交給外人，哪怕「金掃帚」能夠查漏補缺，一個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哪裡有時間去管那麼多雞毛蒜皮的小事？
到頭來，還不是要全權委託高管去處置？
這似乎與所謂的經濟學管理學原理有些不一樣，可真實情況就是如此，不管是多麼精妙的制度和規範，負責具體運作的，依然是人，他們是有七情六慾的高智商生物，並不能用純粹的理性來衡量。
「所以，你們現在很缺有一定能力，且靠得住的人加盟，對麼？」
李蓉瞭然地點頭。
這個時候，其實是李萱背後的雲夢李氏加盟的最後時機，去年底，今年初其實是個好機會，只是，沒想到金尚的事業發展得這麼快，去年同期還在為幾千萬壓頂的貸款傷腦筋，今年就在運作估值幾十億的融資了。
如果李萱和金尚感情一如既往，兩家還能順勢結盟並分享利益，那是再好不過了。
再過一年半載，度過了「飛升」的關鍵期，再來錦上添花，無疑重要性要下降很多。
別以為商業上的聯盟就不講究人情，拓展生意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儘量做熟悉的渠道，和靠譜的熟人打交道，是很正常的傾向。
「我們家……雖然也小有資財，但親戚太多了，分來分去，落到每個人頭上的，也不是很多，我爺爺和母親掌舵，但也不能無視七大姑八大姨的意見。原本也是想著花點時間，儘量說服，消除非議，沒想到，都快要錯過機會了。」
真要聯手，能做的也是挺多的，比如發揮在雲夢澤的影響力，說服地方加入小靈通陣營，或者在華中地區布設倉儲渠道等，都是很好的想法。
再就是家裡那麼多不安於現狀的小伙子大妹子，願意去別處打拼的鄉黨也不少，介紹過來安排不難。
更何況，今夕文化在當地也不是沒有布局，繪心書店是華中地區第二大連鎖書城，零售店家數最多，也就是占地面積和影響力略差一點。
李樂平老爺子也不是沒想過走出去，窩在雲夢澤那個小地方，前途有限，區位限制，使得發展上限就那麼高，要麼去漢陽地方拓展，要麼來京城見見世面，有熟人帶著玩，總比自己莽莽撞撞闖進陌生的商圈要好得多。
李萱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友人李蓉聽了好久，才若有所悟地附和道：
「家裡親戚，生意上的事都是次要的，還是要看你和小金怎麼想。能夠出手將這支超級『潛力股』抓在手裡，你也是很厲害了。」
「物以類聚吧，說不得有人打趣我老牛吃嫩草呢。」
「哪有？」
李蓉嘿嘿一笑，用胳膊捅了捅身邊朋友的胳膊，打趣道，
「說實在的，找個比自己小的，還是挺有勇氣的，當初你看上他哪一點？會耍帥彈吉他，還是秀氣俊俏激發了你的保護欲？」
「那只是表象，來往過程中，發現他和我差不多，也是個稍微有點道德潔癖的人吧。」
不以為意的李萱解釋道，
「基本上，人們心中都會有一些不好為外人道的想法，我和阿尚也一樣。你信不信，要是沒有我這個女朋友，他可能玩得比誰都花，有錢又聰敏，還長得好看的年輕男人，不知道多招人喜歡，他也是個十分擅長運用這一天賦的人，只不過，有了正式的女朋友，心裡就過不了那道坎，膈應得他不想沾花惹草，玷污自己心中的堅持與驕傲。」
說他壞吧，心中的想法要多離譜就有多離譜，正經人誰寫得出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真正讓人看重的，是「知止」這一條。
一個理性的人，應該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知道哪些條條框框該遵守，不能逾越。
「可是，你們只是男女朋友，不是夫妻，你就這麼放心？」
「愛情的神聖，不是靠一紙結婚證來保證的，事實如此，人心向背，做給別人看的東西，是次要的。」
西式婚禮的誓言中，神父或牧師會詢問新人是否願意在所有情況中忠於對方，無論貧窮、疾病、困難、痛苦，還是富有、健康、快樂、幸福。當這一儀式傳入國內，所謂神聖性已經蕩然無存，表面光鮮與背地裡的算計成為主流。
古代婚嫁，是人生大事，無異於第二次重生，決定下半輩子的路。
擱在當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聘什麼的已經成為過去，結婚證更加正式了，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反而下降了，它不再神聖，反而成為了感情破裂，勞燕分飛，切割家產，打官司的時候的鐵證。
簡直是個笑話！
李萱的意思其實很明顯，她和金尚都不是流於表面的膚淺之人，認定了對方，就會誠實而守信，忠於內心的真摯情感。
也許將來也會發生波折，導致危機，可至少在感情存續期，內心的驕傲，比所謂的結婚證，更能保護這段來之不易的愛戀。
「這麼說來，你們倒是挺相像，還能相互理解。」
李蓉似懂非懂地說道，
「照這麼說，你要是放手，他是不是就會變成一個花花公子？」
「多半吧！具體不好說，咱們公司里漂亮又有能力的年輕女子挺多，什麼樣的都不缺，欽慕老闆的也不是一個兩個，只是阿尚平日裡的言談舉止，很少給人誤會和錯覺，所以基本沒傳出過什麼謠言。」
「難怪，我聽說，他的樂隊裡感情挺複雜，第三者插足都出來了，你似乎挺放心。」
「近親老表，外人不知道，瞎傳而已，唯一一個外人方樺，彼此都沒那種想法。與其擔心那些，我還不如多震懾一下公司里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狐媚子……」
「那就是說，真有你也需要關注的『情況』存在？」
「目前沒有，防微杜漸嘛，或許有不少虎視眈眈等著我和阿尚分手，好第一時間『補位』的傢伙，真正惹來麻煩的，一個都沒有。」
李萱坦然回答道，
「我早就說過了，感情是需要經營，保護以及知道適可而止的，這才是一生的事業。」
「你滿意就好，總之，還是蠻羨慕你的，等我讀完研，就是二十五歲的大姑娘了，不知道上哪去找如意郎君。」
「殷牧野不好？我見你們聊得來啊！」
「別別別，工作和學習上的事，還能多說幾句，其他的，就算了。他身上有很濃重的『鳳凰男』的思維，寒門出貴子，一門心思做大事，賺大錢，改變家族命運，讓父母長輩和兄弟姐妹過上好日子，真要跟了他，將來多半會很難。」
「如果是這樣，那將來倒是有希望招攬他，阿尚很欣賞他的能力，至於是不是心高氣傲的『鳳凰男』，那就不關老闆的事了，只要別在職場上演什麼狗血劇就行了。」
「你呀，越發有一股資本家的嘴臉了，是不是工作太久就變了？以前還是挺可愛的一個人，現在張口閉口就是錢，公司，發展和前途。」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做生意，當老闆娘，不轉換思維，儘快適應，怎麼管得住那麼多人？別以為打工仔就都是老實巴交的淳樸之輩，掌管數千人的大企業，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資訊時代要來了，否則，生意遍布全國，壓根管不過來。」
兩人說說笑笑之間，時間已經過了好久，臨別之際，李蓉謝絕了李萱送一送她的建議，帶著同學回學校了。
漫步走在霓虹燈閃耀的大街上，過了個路口，不遠處一輛正在閃燈的小車按了按喇叭，李萱加快步伐走了過去，拉開門，坐到了副駕駛位置上。
「喝了點酒？」
「一小杯，去KTV小坐一會，酒勁就差不多散了。就是……」
一邊解下圍巾，讓自己舒坦一點，一邊回答著的李萱將車窗稍微打開一點，
「和李蓉說了會話，情緒有點激動，或許說了點原本不會說的心裡話。」
「就那麼幾個朋友，說幾句也沒什麼。」
金尚沒有問具體的細節，
「剛才我把梅逢春和小表弟送回去了，現在……十點多，不晚也不早，去正陽門逛逛？」
那裡是京城比較著名的夜市，特色美食很多，老金開的最大的火鍋城，就在當地，嫌鬧的話，附近的公園以及僻靜的小店也不少。更遠的東郊區也很熱鬧，就是離大學城距離太遠，跑一趟不容易。
「算了，今天很累了，身上有味道，早點回去，洗個熱水澡，美美睡一覺，明天振作精神，好去上班。最近著實累慘了，魏總監當真厲害，千頭萬緒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那……就回家。」
感覺到女朋友似乎有點心事，但沒有細說，金尚也沒有追問，時間有的是，兩人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去享受生活。
「再過不久，你就要南下了吧？」
「嗯！去甬東考察，順便推廣移動市話，長三角也要弄一塊地，建倉儲中心，太湖三國城二期驗收也要去看看，《三國演義》下兩部的拍攝重點要轉移到南方了，許多大場面都有水戰，光靠劇組協調還不夠，大場面還是得資本撐腰才拿得下來。」
「時間緊張嗎？」
「一般吧！不算寬裕，但也能擠出不少空閒。」
「你之前說的，小靈通戰略是『小城市包圍大城市』，快速推進，成片席捲，那華中地區有布局嗎？你去一趟，我看能不能讓祖父出面，雲夢以及安陸，隨州等周邊小縣城，儘量推一推，漢陽……這個大縣不好說，不過可以試試。京城反響極佳，如果有其他城市跟進，說服力也還可以。」
「喔？」
聞言的金尚面上一喜，旋即沉思了片刻，意識到了女朋友話里的意思，
「那……我和魏總監也順便去走一趟，你……待東南的事情結束了，你把手頭工作暫時交給蔣龍，一起回去看看。」
「好！」
有些大事，還是需要金尚這個老闆親自出面才有說服力，不顯示足夠的實力，眼光頗高的大城市，可不一定瞧得上行星智造這個「新玩家」。
到時候，說不得要拉著梅應年去轉一轉，至少得讓梅文龍這個北海航運的少爺去撐一撐場面。
金尚一開始是沒想過往華中地區區域大縣進發的，可機會來了，也不能放過。
至於李萱話里的潛台詞，金尚也是了解的，金家人丁單薄，金家父子還各管一攤，能幫上忙的，也就兩個姑媽和幾個舅舅，他們自己都忙不過來，如果金尚的婚姻能夠拉攏一個實力尚可的地方土豪，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本章完)
賣手持式移動市話設備的錢，補貼微蜂窩基站的布設和打通渠道的開銷後，還略有結餘，月租話費的充值才是細水長流的生意，首月優惠幅度極大，最高「充十送四」，總體維持在「充十送二點五」的檔次，有很大一部分用戶，直接交了超過一年的話費。
雖說總營銷額度會下降，但手裡提前回籠部分資金，就可以重複投入使用，加快移動市話的推廣速度，總體而言，還是略占便宜的。
用金尚的話來說，就是小靈通的黃金期可能只有五年，花兩年時間推向全國，待全盛過去後，享受三年的「白銀時代」，再看後續發展，如果能夠順利聯手主要移動通訊服務商，將PHS技術併入3G，那就轉型發展，在電子通訊等領域深耕，對標菊花大廠，如果不行，就走小米的路，將精力集中在物美價廉的白色家電和消費電子市場。
至於未來投入更大的動力電池和電動汽車市場，還不是目前的金尚該考慮的。
知道男朋友在走戰戰兢兢的「貿工技」之路，李萱也明白，行星智造是金尚切入實體產業的重要抓手之一，高科技的噱頭可以炒，可要是手裡沒有一點真正的「乾貨」，遲早會被後來者顛覆。
水星系列手機，已經花了很大的力氣推廣，還邀請戴義琴充當形象代言人，GG打得到處都是，效果嘛，只能說馬馬虎虎，還過得去，期待中的驚喜卻一直都沒有來。
功能手機市場已經相當成熟了，各大廠早就劃分好了勢力範圍，想要後來居上，難度太大了。目前金尚也沒有好辦法，只能維持一定的存在感，待軟硬體技術發展成熟，往智能機和移動網際網路的路子上靠，看看能不能「彎道超車」，在未來的終端機市場占據一席之地。
小靈通看著和手機沒什麼不同，本質上，還是有相當大的區別的，它對標的是移動通訊基礎服務市場，而不是賣設備的終端設備製造商。
如今，在了解到小靈通在大學生群體中有一定的市場，並且在教職工中十分暢銷後，李萱感到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忐忑。
見友人臉上神色不定，李蓉也沒有追問，待幾人輪番上前高歌，李萱也與李蓉合唱一首後，熱鬧的氣氛才稍微消停一點。
包間很大，哪怕幾人聚在一起閒聊，離遠一點也難以聽清。
「琢磨什麼？感覺有點沉悶吶，你們公司的生意不是挺好？」
「賺錢，我肯定是開心的，不過，考慮到將來的……尤其是我和男朋友之間的未來，其實蠻微妙的。以前的他就是個落魄家族子弟，有點『小錢』，有點才華，為人挺好，我是地方小縣城之家的土豪之女，考學來京城發展。說起來，也算是門當戶對，可要是找個名聲在外的青年首富，或者成天東奔西走的大忙人，或許，感情會淡薄……」
「婚姻問題啊！」
翻過年去，李萱就二十四了，這個年紀，孩子都差不多可以去打醬油了，上大學遠遊的女孩子會晚一點，但也有限，工作兩三年後結婚生子的，這年頭還是挺多的。
如果只是談戀愛，當真不用考慮那麼多，過好當下就夠了，可要是成家立業，那就得好好琢磨一下了。
「雖說阿尚那邊不在乎，我可不想將來被視作高攀的鄉下土妹子。以前他也說起過，不管怎麼說，將來結局肯定不會差，但總歸是要往最好的方向努力吧！感情好歸好，再穩固，有深度利益捆綁，無疑更加讓人放心。」
「你呀……估計和小金都是差不多的人吧，立足當下，享受生活，也不忘居安思危，為將來做打算。」
聞言的李萱淺笑著回應道：
「他有一句話說的，我還是很認同的，感情想要長長久久，需要日積月累的經營，不能因為確立關係就懈怠，哪怕是結婚了，也不意味著萬事大吉。耍心眼，並不意味著用情不深，反而是珍視的表現。那種情比金堅，萬磨不損的，放在小說故事裡挺好，現實還是要小心呵護。」
私底下，母親曹恆也與李萱談過類似的話題，金家父子如今是業大家不大，偌大的產業，潑天的富貴，只有金時和金尚兩個人操持，雖說有後台，與老親卻不太和睦，如今正值高速發展期，缺人手的問題是十分嚴重的。
一家小公司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發展成一家大企業，沒有有能力且靠得住的親眷把持關鍵位置，坐鎮類似財務，倉儲，人事等關鍵領域，只靠所謂的公司制度來維持，將來遲早會出大問題。
倒不是說要以家族企業的標準來衡量，而是急速膨脹期，很容易出現失控的問題，導致管理層沒法準確把握公司發展方向，進而遭遇不可預料的風險。
比如，財務陷阱，監守自盜，內外勾結等。
李萱可不是沒見識的淺薄女孩，家裡的諸多產業集中在農牧副食等領域，上下游產業鏈不知道安置了多少親朋好友，別說不知道跟腳的外人了，曾經無話不談的同學，一起玩到大的髮小，拐著彎的親戚，進入自家企業後，吃拿卡要，玩忽職守，造成巨額損失的，不是一個兩個。
知根知底的傢伙都難免人心隔肚皮，經受不住考驗，完全不了解的外人，指望他們恪盡職守，也不現實。
「我現在倒是體驗到了，近親確實不宜在現代化企業中掌握大權，除非是能力真的特別突出，否則，還是安排到出了錯相對影響不大的崗位比較好。雖說這些人提高不了公司的上限，但是能拖住公司的下限。」
偌大的倉庫管理系統，門禁保安，會計出納等，哪怕不幹事實，待在部門充當眼線，就能讓居心叵測的傢伙不敢隨便動歪腦筋。
掌管線下生活業務一年多，李萱經手的人和錢不知道有多少，正是因為有這個「傳言」中的老闆娘坐鎮，人員流動最頻繁，外包臨時工最多，資金最不透明的板塊才沒鬧出什麼大亂子來。
哪怕有「金手指」壓陣，金尚也不敢將一些比較敏感的崗位交給外人，哪怕「金掃帚」能夠查漏補缺，一個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哪裡有時間去管那麼多雞毛蒜皮的小事？
到頭來，還不是要全權委託高管去處置？
這似乎與所謂的經濟學管理學原理有些不一樣，可真實情況就是如此，不管是多麼精妙的制度和規範，負責具體運作的，依然是人，他們是有七情六慾的高智商生物，並不能用純粹的理性來衡量。
「所以，你們現在很缺有一定能力，且靠得住的人加盟，對麼？」
李蓉瞭然地點頭。
這個時候，其實是李萱背後的雲夢李氏加盟的最後時機，去年底，今年初其實是個好機會，只是，沒想到金尚的事業發展得這麼快，去年同期還在為幾千萬壓頂的貸款傷腦筋，今年就在運作估值幾十億的融資了。
如果李萱和金尚感情一如既往，兩家還能順勢結盟並分享利益，那是再好不過了。
再過一年半載，度過了「飛升」的關鍵期，再來錦上添花，無疑重要性要下降很多。
別以為商業上的聯盟就不講究人情，拓展生意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儘量做熟悉的渠道，和靠譜的熟人打交道，是很正常的傾向。
「我們家……雖然也小有資財，但親戚太多了，分來分去，落到每個人頭上的，也不是很多，我爺爺和母親掌舵，但也不能無視七大姑八大姨的意見。原本也是想著花點時間，儘量說服，消除非議，沒想到，都快要錯過機會了。」
真要聯手，能做的也是挺多的，比如發揮在雲夢澤的影響力，說服地方加入小靈通陣營，或者在華中地區布設倉儲渠道等，都是很好的想法。
再就是家裡那麼多不安於現狀的小伙子大妹子，願意去別處打拼的鄉黨也不少，介紹過來安排不難。
更何況，今夕文化在當地也不是沒有布局，繪心書店是華中地區第二大連鎖書城，零售店家數最多，也就是占地面積和影響力略差一點。
李樂平老爺子也不是沒想過走出去，窩在雲夢澤那個小地方，前途有限，區位限制，使得發展上限就那麼高，要麼去漢陽地方拓展，要麼來京城見見世面，有熟人帶著玩，總比自己莽莽撞撞闖進陌生的商圈要好得多。
李萱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友人李蓉聽了好久，才若有所悟地附和道：
「家裡親戚，生意上的事都是次要的，還是要看你和小金怎麼想。能夠出手將這支超級『潛力股』抓在手裡，你也是很厲害了。」
「物以類聚吧，說不得有人打趣我老牛吃嫩草呢。」
「哪有？」
李蓉嘿嘿一笑，用胳膊捅了捅身邊朋友的胳膊，打趣道，
「說實在的，找個比自己小的，還是挺有勇氣的，當初你看上他哪一點？會耍帥彈吉他，還是秀氣俊俏激發了你的保護欲？」
「那只是表象，來往過程中，發現他和我差不多，也是個稍微有點道德潔癖的人吧。」
不以為意的李萱解釋道，
「基本上，人們心中都會有一些不好為外人道的想法，我和阿尚也一樣。你信不信，要是沒有我這個女朋友，他可能玩得比誰都花，有錢又聰敏，還長得好看的年輕男人，不知道多招人喜歡，他也是個十分擅長運用這一天賦的人，只不過，有了正式的女朋友，心裡就過不了那道坎，膈應得他不想沾花惹草，玷污自己心中的堅持與驕傲。」
說他壞吧，心中的想法要多離譜就有多離譜，正經人誰寫得出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故事？
真正讓人看重的，是「知止」這一條。
一個理性的人，應該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知道哪些條條框框該遵守，不能逾越。
「可是，你們只是男女朋友，不是夫妻，你就這麼放心？」
「愛情的神聖，不是靠一紙結婚證來保證的，事實如此，人心向背，做給別人看的東西，是次要的。」
西式婚禮的誓言中，神父或牧師會詢問新人是否願意在所有情況中忠於對方，無論貧窮、疾病、困難、痛苦，還是富有、健康、快樂、幸福。當這一儀式傳入國內，所謂神聖性已經蕩然無存，表面光鮮與背地裡的算計成為主流。
古代婚嫁，是人生大事，無異於第二次重生，決定下半輩子的路。
擱在當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書六聘什麼的已經成為過去，結婚證更加正式了，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反而下降了，它不再神聖，反而成為了感情破裂，勞燕分飛，切割家產，打官司的時候的鐵證。
簡直是個笑話！
李萱的意思其實很明顯，她和金尚都不是流於表面的膚淺之人，認定了對方，就會誠實而守信，忠於內心的真摯情感。
也許將來也會發生波折，導致危機，可至少在感情存續期，內心的驕傲，比所謂的結婚證，更能保護這段來之不易的愛戀。
「這麼說來，你們倒是挺相像，還能相互理解。」
李蓉似懂非懂地說道，
「照這麼說，你要是放手，他是不是就會變成一個花花公子？」
「多半吧！具體不好說，咱們公司里漂亮又有能力的年輕女子挺多，什麼樣的都不缺，欽慕老闆的也不是一個兩個，只是阿尚平日裡的言談舉止，很少給人誤會和錯覺，所以基本沒傳出過什麼謠言。」
「難怪，我聽說，他的樂隊裡感情挺複雜，第三者插足都出來了，你似乎挺放心。」
「近親老表，外人不知道，瞎傳而已，唯一一個外人方樺，彼此都沒那種想法。與其擔心那些，我還不如多震懾一下公司里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狐媚子……」
「那就是說，真有你也需要關注的『情況』存在？」
「目前沒有，防微杜漸嘛，或許有不少虎視眈眈等著我和阿尚分手，好第一時間『補位』的傢伙，真正惹來麻煩的，一個都沒有。」
李萱坦然回答道，
「我早就說過了，感情是需要經營，保護以及知道適可而止的，這才是一生的事業。」
「你滿意就好，總之，還是蠻羨慕你的，等我讀完研，就是二十五歲的大姑娘了，不知道上哪去找如意郎君。」
「殷牧野不好？我見你們聊得來啊！」
「別別別，工作和學習上的事，還能多說幾句，其他的，就算了。他身上有很濃重的『鳳凰男』的思維，寒門出貴子，一門心思做大事，賺大錢，改變家族命運，讓父母長輩和兄弟姐妹過上好日子，真要跟了他，將來多半會很難。」
「如果是這樣，那將來倒是有希望招攬他，阿尚很欣賞他的能力，至於是不是心高氣傲的『鳳凰男』，那就不關老闆的事了，只要別在職場上演什麼狗血劇就行了。」
「你呀，越發有一股資本家的嘴臉了，是不是工作太久就變了？以前還是挺可愛的一個人，現在張口閉口就是錢，公司，發展和前途。」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嘛！做生意，當老闆娘，不轉換思維，儘快適應，怎麼管得住那麼多人？別以為打工仔就都是老實巴交的淳樸之輩，掌管數千人的大企業，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幸好資訊時代要來了，否則，生意遍布全國，壓根管不過來。」
兩人說說笑笑之間，時間已經過了好久，臨別之際，李蓉謝絕了李萱送一送她的建議，帶著同學回學校了。
漫步走在霓虹燈閃耀的大街上，過了個路口，不遠處一輛正在閃燈的小車按了按喇叭，李萱加快步伐走了過去，拉開門，坐到了副駕駛位置上。
「喝了點酒？」
「一小杯，去KTV小坐一會，酒勁就差不多散了。就是……」
一邊解下圍巾，讓自己舒坦一點，一邊回答著的李萱將車窗稍微打開一點，
「和李蓉說了會話，情緒有點激動，或許說了點原本不會說的心裡話。」
「就那麼幾個朋友，說幾句也沒什麼。」
金尚沒有問具體的細節，
「剛才我把梅逢春和小表弟送回去了，現在……十點多，不晚也不早，去正陽門逛逛？」
那裡是京城比較著名的夜市，特色美食很多，老金開的最大的火鍋城，就在當地，嫌鬧的話，附近的公園以及僻靜的小店也不少。更遠的東郊區也很熱鬧，就是離大學城距離太遠，跑一趟不容易。
「算了，今天很累了，身上有味道，早點回去，洗個熱水澡，美美睡一覺，明天振作精神，好去上班。最近著實累慘了，魏總監當真厲害，千頭萬緒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那……就回家。」
感覺到女朋友似乎有點心事，但沒有細說，金尚也沒有追問，時間有的是，兩人還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去享受生活。
「再過不久，你就要南下了吧？」
「嗯！去甬東考察，順便推廣移動市話，長三角也要弄一塊地，建倉儲中心，太湖三國城二期驗收也要去看看，《三國演義》下兩部的拍攝重點要轉移到南方了，許多大場面都有水戰，光靠劇組協調還不夠，大場面還是得資本撐腰才拿得下來。」
「時間緊張嗎？」
「一般吧！不算寬裕，但也能擠出不少空閒。」
「你之前說的，小靈通戰略是『小城市包圍大城市』，快速推進，成片席捲，那華中地區有布局嗎？你去一趟，我看能不能讓祖父出面，雲夢以及安陸，隨州等周邊小縣城，儘量推一推，漢陽……這個大縣不好說，不過可以試試。京城反響極佳，如果有其他城市跟進，說服力也還可以。」
「喔？」
聞言的金尚面上一喜，旋即沉思了片刻，意識到了女朋友話里的意思，
「那……我和魏總監也順便去走一趟，你……待東南的事情結束了，你把手頭工作暫時交給蔣龍，一起回去看看。」
「好！」
有些大事，還是需要金尚這個老闆親自出面才有說服力，不顯示足夠的實力，眼光頗高的大城市，可不一定瞧得上行星智造這個「新玩家」。
到時候，說不得要拉著梅應年去轉一轉，至少得讓梅文龍這個北海航運的少爺去撐一撐場面。
金尚一開始是沒想過往華中地區區域大縣進發的，可機會來了，也不能放過。
至於李萱話里的潛台詞，金尚也是了解的，金家人丁單薄，金家父子還各管一攤，能幫上忙的，也就兩個姑媽和幾個舅舅，他們自己都忙不過來，如果金尚的婚姻能夠拉攏一個實力尚可的地方土豪，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