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高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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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我會記得的,禮儀課不妨靈活一點,同樣每周三個晚上,應用到實際,則隨時隨地。」

  基爾伯特的話在耳邊響起,把他拉回現實。

  泰爾斯努力不去看對方膝蓋上的日程表,也竭力不去計算自己一周還剩多少自由時間,堪堪吸了一口氣。

  「至於你說的,古語與外語。」

  王子點點頭:

  「嗯,古帝國文。」

  「北地人很鄙夷這玩意兒。」

  「但還是老烏鴉,它堅持把它放回了課程里,」泰爾斯眼前一亮,「『別浪費了藏書室里那麼多的古籍』,他是這麼說的。」

  基爾伯特微微一動。

  他有些懷念,也有些感動:

  「是麼,希克瑟先生。」

  泰爾斯哼哼一笑,打算減輕一下這門課的負擔:

  「當然咯,有你打過的基礎和多年的自覺閱讀,古帝國文我還是挺輕鬆的。」

  「至於我的同學,」泰爾斯聳聳肩:

  「嗯,恐怕她就不這麼想了。」

  想起塞爾瑪面對著一本用古色古香的古帝國文寫就的《諸王與城邦時代政治諷喻詩選》發呆,咬著指甲四處張望,時不時向快速翻頁的自己投來驚恐目光的場面,泰爾斯頓時感覺無比愉悅。

  並決定永遠不告訴她快速閱讀的秘訣:

  看不懂?

  那就跳過嘛!

  就在此時,基爾伯特卻突然開口:

  「所以,希克瑟先生教的是遠古帝國文,還是近世帝國文?」

  泰爾斯一愣,猶豫道:

  「額,讓我想想……」

  可基爾伯特毫不猶豫地恍然點頭,重新開始沙沙書寫:

  「明白了,您兩種帝國文——都需要額外輔導。」

  兩種。

  泰爾斯突然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悲哀感。

  外交大臣抬起頭:

  「而外語?」

  王子看著紙張上空位越來越少的日程表,苦著臉道:

  「額,獸人語算嗎?」

  基爾伯特挑起眉毛,一臉瞭然地低頭書寫,填滿所剩不多的空格:

  「所以你還需要輔導三種語言:古希雅精靈文,古里恩精靈文,還有通用精靈文。」

  哈?

  泰爾斯驚恐地抬起頭。

  「只是開個玩笑,殿下,」基爾伯特抬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除了精靈們自己和語言學家,沒人會講前兩種了。」

  「放心好了,你需要學的只有通用精靈文。」

  看著對方再次劃拉掉幾個格子,泰爾斯明智地把那句「所以埃達會講嗎」給咽進肚子裡。

  「很好,那麼,文法,歷史,禮儀,語言,您課程里的基礎類就結束了,」基爾伯特滿意地道:

  「接下來是第二類。」

  什麼?

  還有?

  泰爾斯又是一陣心傷。

  第一類就夠他受的了啊!

  然而基爾伯特的下一句話吸引了他的注意:

  「哲學。」

  那個瞬間,泰爾斯再度愣住了。

  幾秒後,顧不上課業壓力,泰爾斯結結實實地訝異道:

  「哲……哲什麼?」

  基爾伯特認真地抬起頭,咬字發音:

  「哲學——這是古稱,一門極其廣泛的學科。」

  「放在今天,尤其放在您的課程里,它包括了數學、自然、藝術,以及神學課。」

  什麼?

  數學,自然,藝術,神學?

  泰爾斯訝然道:

  「這些,全都放在哲學裡嗎?」

  基爾伯特微微一笑,用同樣的句式反問道:


  「哪些,不能放在哲學裡嗎?」

  泰爾斯揮了揮手。

  「我知道你的意思,」公爵有些疑惑:

  「但我以為,狹義而專門的哲學沒有這麼具體吧,它不是回答某些廣泛而高深的終極問題的嗎?」

  外交大臣像是要和他開玩笑一樣,同樣複述一遍:

  「那麼您覺得,什麼問題,不屬於『廣泛而高深的終極問題』呢?」

  泰爾斯一愣,繼而撓了撓頭——老天,這一定是從科恩那兒被傳染的毛病。

  「額……『今天吃什麼』?」

  他呆呆地問道。

  基爾伯特放下眼鏡,吸了一口氣,坐正身體。

  「首先,『吃什麼』的問題也可以很高深……」

  他語重心長地看著王子殿下:

  「其次。」

  「殿下,一個抄寫員或者學院出身的文官,只要足夠努力,熟讀典籍,也能做到通曉文法,博聞歷史,禮儀得體且精通語言。」

  「一位徵召兵或城防隊出身的平民騎士,只要足夠努力,練武不輟,也能做到武藝過人,指揮若定,沙場披靡,屢立戰功。」

  「他們都有機會,有朝一日受封爵位。」

  基爾伯特的眼神銳利起來:

  「但何以區分您是源遠流長,意義非凡的真正貴族,而他們不是呢?」

  泰爾斯回給他一個尷尬的笑容。

  不太曉得。

  畢竟我也是第一次……

  做貴族嘛。

  還好,他努力把那句自己被諷刺了無數次的「金閃閃的血液?」給壓在了嗓子裡。

  基爾伯特神秘一笑。

  「如果您不習慣,殿下,那就只把它當作一個好聽的稱呼好了:哲學。」

  基爾伯特看著窗外,目露嚮往:

  「要知道,早在帝國時期之前,哲學可是無所不包,一度被稱為『萬法之學』,是貴族的必修課——那時候的騎士們上馬持兵,下馬談哲,身為貴族子弟,沒有學不學哲學,只有學得精深與否。」

  萬法之學?

  跟艾希達所說的「萬法之座」……

  泰爾斯默默留心。

  「但它包含的內容,數學,自然,藝術,神學,似乎有些……」

  王子掙扎著想找個形容詞,但他最終失敗了。

  基爾伯特只是遠遠望著他,嘴角含笑,並不回答。

  找不到詞兒的泰爾斯只能吐出一口氣。

  「你知道,你又讓我想起了老烏鴉。」

  星湖公爵回憶起往昔:

  「算術、幾何、天文、地理——雖然北地的貴族教育把它們囫圇吞棗地放進軍事課,但老烏鴉把他們分別拆了出來,四門課各自講解,單列書目。」

  「而老烏鴉也不僅僅講簡單的算術,而是……」

  基爾伯特突然接話:

  「代數?」

  泰爾斯眼前一亮:

  「他也這麼教過你?」

  基爾伯特輕笑起來。

  「這是龍吻學院的必修課,算是很久以前的老傳統了,希克瑟老師帶了一些到他的家庭課堂來。」

  外交大臣幽幽道:

  「至少,龍吻學院的院內生都必須習得解開一般代數——比如四次方程——的原理和公式。」

  什麼?

  「四次方程?」

  還是必修課?

  泰爾斯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為什麼?為什麼不乾脆學到五次六次七次方程?」

  沒想到的是,基爾伯特格外認真地回憶起來:

  「希克瑟先生說,似乎至今還沒人找到解五次方程的方法,據說帝國時代里有一些法……有一些人找到過,不過終結之戰後就失傳了……」

  「據說有些窮盡一生的學者們研究得更高深,他們的代數已經不局限在指代簡單數字的範疇里了,而是一些現實之外的、超出想像的對象,他們甚至能找到方法,準確指代方向和空間,運動和變化,為此他們的算術紙能鋪開整整幾層樓……」


  「額,基爾伯特,你可以停在這裡了,」泰爾斯開始覺得頭疼了,他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你知道,北地人的軍事室內課里,我個人還是比較喜歡天文和地理,雖說我的同班同學是反過來的……」

  抱歉啊,對數學的興趣還比不過一個北地小女孩。

  泰爾斯半是調侃半是無奈地想道。

  真是給我們帝國傳統丟臉了呢。

  基爾伯特低下頭,繼續開始填格子的遊戲:

  「除數學之外……」

  「自然包羅天文地理,增廣見聞,開拓眼界;」

  「藝術則廣涵音樂繪畫雕塑舞蹈詩歌戲劇,陶冶身心,培養性情。」

  「至於神學,嗯,它比較玄妙,您會知道的。」

  「它們加在一起所需的每周日程,嗯,我看看……」

  泰爾斯聽得越發心累。

  基爾伯特皺起眉頭,拿起日程表草稿:

  「哦,似乎日程有些裝不下……」

  「沒關係,我回去再安排好基礎類和哲學類的課程的比重,雙雙混雜……」

  泰爾斯自認倒霉地閉上眼睛。

  但他想起了什麼,旋即睜眼,問道:

  「等等,基爾伯特,你剛剛是不是說,總共有三大類?」

  基爾伯特看向他,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表情:

  「對,第三大類,實務類,這就要稟報陛下定奪了……」

  還有?

  泰爾斯不無悲哀地道:

  「實務?」

  基爾伯特清了清嗓子,繼續在那張預示著泰爾斯未來命運的紙張上做著註記:

  「舉個例子,統治實務,伯爵爵位以上的大家族們尤其需要。」

  「軍事指揮與後勤,政務匯報與處理,農事與商業、財務與稅務、國家政治與外交,宗教和貴族關係,法律與法理……」

  「但這可不是一般的學院老師能教導的了,往往需要結合實際與事例,最好能有親自體驗的經歷……」

  基爾伯特記完了什麼,抬頭眯眼笑道:

  「您暫且不用著急,先好好補完前面的內容吧。」

  他興高采烈地看向手裡的日程計劃:

  「那麼,文法課里的語法、邏輯、修辭……」

  「然後是歷史課,禮儀課,都得做些重心上的微調……」

  「兩種古帝國文,加上通用精靈文,我估計您後者的基礎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再有數學,自然,藝術,神學,嗯,這四門下面還要依據您的興趣,以及能找到的老師細分下去,比如藝術我就推薦……」

  「至於詳細的教導者人選,讓我再來看看,最好每門課都能找不一樣,讓您覺得有新奇感,從而喜歡上課……」

  「實務類得另做個備註……」

  聽著他的話,泰爾斯的表情經歷了一開始的驚恐、痛苦、悲哀,到現在,已經漸漸變得麻木了。

  「很好,以上就是您的三類課程。」

  基爾伯特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

  「祝您學習愉快。」

  泰爾斯瞥了一眼那幾乎被填滿的日程表,頓時臉色蒼白:

  「你覺得,覺得我能對付得過來?」

  基爾伯特搖了搖手指,信心十足。

  「不不不,別人也許不知道,但六年前,我可是親眼見證過您學習進度的,殿下,堪稱天才。」

  等,等等。

  泰爾斯嘴角一抽。

  「我相信,這些課程對您而言只是小菜一碟。」

  「而且,六年前,您還小的時候,不是就對我說了嗎,」基爾伯特眨眨眼,滿是找到好學生的欣慰:

  「您最喜歡上課了。」

  泰爾斯眼前一黑。

  基爾伯特。

  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如果他現在說,他的腦子被北地人打壞了,會有用嗎?


  可外交大臣顯然嗎,沒有體會到他的心情:

  「那我就先行告辭了,明天我會再過來的,您可要準備好了——文法課!」

  泰爾斯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送走基爾伯特的了。

  他只記得自己木然地點頭微笑,微笑點頭。

  等泰爾斯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待客室的門口。

  就在此時,一個已經不那麼陌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結束了?」

  泰爾斯木然回頭。

  「很好,警戒廳剛剛派人來,驅散了那幫想要拜訪公爵的不速之客。」

  他的親衛隊長,守望人馬略斯勳爵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微笑:

  「那麼您就應該有時間了吧?」

  泰爾斯麻木地看向他,不明所以。

  只見馬略斯咧嘴一笑,見者如沐春風。

  「準備好,殿下,我們的操練明天開始。」

  哦。

  泰爾斯同樣木然地回過神去。

  等等。

  「操……」

  泰爾斯從麻木中回神,他猛地轉身,眼眶遽然放大:

  「操什麼?」

  馬略斯微皺眉頭。

  「卡索伯爵沒告訴您?」

  泰爾斯下意識地搖頭。

  守望人走上前來,眯眼打量著公爵閣下:

  「除了基礎、哲學、實務那些複雜的課之外,星辰貴族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最重要的一點?

  馬略斯點點頭,笑道:

  「自諸王時期以降,證明貴族與平民身份不同的、最關鍵的標準。」

  又來?

  不祥的預感襲上泰爾斯的心頭。

  只聽馬略斯微笑著開口:

  「武藝。」

  泰爾斯沒反應過來,一時無言。

  三秒後。

  王子深吸一口氣:

  「不是,我學武藝身手,那跟……跟你有什麼關……」

  馬略斯用一個標準的禮節打斷了他:

  「不巧,在下托蒙德·馬略斯,剛剛被陛下指派為您的……」

  「武藝教導者。」

  泰爾斯愣住了。

  馬略斯抬起頭來,滿面春風:

  「所以一周七天,我需要您拿出七個凌晨和七個下午——就從明天開始吧,早上六點和下午五點,請您準時移步後院的訓練場。」

  「跟著我,好——好——操——練。「

  最後幾個字,他無比愉悅地說了出來。

  泰爾斯呆呆地看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馬略斯拍拍他的肩膀,釋放出一個友善的微笑:「別急,殿下。」

  「我們的日子長著呢。」

  泰爾斯吸了一口氣,麻木地向前走去,渾然不顧身後人趣味盎然的目光。

  但馬略斯叫住了他。

  「尊敬的公爵閣下。」

  「操練有度,可刀劍無眼。」

  他的笑容溫和大方,在泰爾斯眼中卻顯得邪惡透頂:「若有磕碰……」

  「請多擔待啊。」

  馬略斯得體地行禮,微笑,轉身離去。

  徒留王子一人,在晨光中凌亂。

  這一刻,泰爾斯情緒複雜。

  心思灰暗。

  好半晌,他才一臉憔悴地走出待客廳。

  準備最後一次享受自己的米蟲生涯。

  王子突然明白了。

  原來,之前在北地,僅僅只是這個世界的……

  九年義務教育啊。

  泰爾斯痛苦地呼出一口氣。


  現在,他終於十四歲了……

  該上……

  泰爾斯絕望地想道:

  高中了。

  看著公爵大人一臉麻木地走了過去,遠處的多伊爾搖了搖頭。

  真不幸,這孩子趕上馬略斯被某個胖貴族威脅,心情正糟的時候了。

  不過……

  多伊爾打量著泰爾斯失魂落魄的樣子。

  嚯,我們的第二王子,星湖公爵,這就不行了?

  眼珠子一轉,撓了撓下巴。

  要知道,宮中的專事女官們……

  還等著給他上兩性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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