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個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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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顯然,身為星湖公爵的親衛隊長,馬略斯並不樂見泰爾斯喬遷新居的第一天就開門迎客。

  但在無數官僚、僕役、守衛的旁觀,第二王子的一力堅持,以及卡拉比揚少爺或多或少的出身壓力下,科恩還是被禮貌地請進了剛剛整理好的待客廳——當然,在那之前,公爵的親衛隊長,守望人馬略斯勳爵不忘提醒他的主子:

  對方是卡拉比揚家族的繼承人。

  而今天是王子歸來王都的第一天。

  這必然意味著什麼。

  聽著這樣的提醒,泰爾斯只能麻木地微笑。

  然後一如既往地繃緊神經。

  去面對待客廳里的……

  「我就知道,我告訴他們王子的記性不會差,而他肯定記得我,他肯定不會忘記並肩作戰的……果然……」

  「我這幾年都有給殿下您寫信,但不知道為什麼,您總是沒回我……直到有一回我碰見了回鄉的卡索小子,他告訴我隕星者截留了寫給您的大部分信件,可惡啊……」

  泰爾斯坐在主位上,看著喋喋不休的科恩,掃視似曾相識的待客廳,努力壓下心中的感慨。

  當年,自己就是在這裡……

  科恩話語一頓,他看著出神的泰爾斯,舉起手掌從自己的肚子量到胸口,驚異道:

  「誒,您長高了?」

  長高了。

  泰爾斯看著自己所坐的椅子,想起六年前。

  也許吧。

  那時,自己坐在這裡的時候,腳還碰不到地呢。

  泰爾斯沉默了很久。

  久得科恩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在椅子上坐正身體。

  「是的。」

  泰爾斯終於出聲,笑容淡淡,意味深長:

  「我長高了。」

  可科恩卻收斂了笑容。

  他看向敞開的廳門。

  那裡,馬略斯正抱臂站在門口,笑意盈盈地打量兩位下屬(「不不你聽我解釋,他不是我喊來的……」——緊張的多伊爾),還時不時用餘光瞥著廳內的會面。

  警戒官小心翼翼:

  「我是不是……來的時間不對?」

  泰爾斯轉過目光。

  科恩撓著頭:

  「他們看上去不怎麼高興,尤其是領頭的,喏,就是那個一臉假笑的……」

  敞開的門外,一個女僕正要為公爵和客人端來茶點,卻被馬略斯微笑著舉手攔下,苦著臉的多伊爾和僵硬如故的哥洛佛齊齊上前,開始檢查。

  不怎麼「高興」。

  當然。

  泰爾斯淡淡地想。

  雖然陪伴的時日不長,但從他走出議事廳的那一刻起……

  顯然,哪怕是科恩,也感覺到了什麼。

  想到這裡,想起馬略斯的話,泰爾斯強迫著自己堆起笑容:

  「那是馬略斯。」

  「托蒙德·馬略斯。」

  「王室衛隊的守望人。」

  「原來如此,」科恩一臉恍然,肅然起敬:

  「是大名鼎鼎的馬略斯啊。」

  馬略斯

  嗯,這名字聽著確實有點耳熟……

  科恩死命糾結著記憶。

  在哪兒聽到過來著?

  泰爾斯調整好情緒,笑道:

  「別在意,他只是比較嚴格,畢竟這是我第一天回來,而馬略斯是是我的親衛隊長。」

  科恩很快把那個想不起來的姓氏拋到腦後。

  「親衛隊長,哇喔,殿下,」科恩一臉驚喜,來回打量著待客廳的布置:

  「比起北地升級了不少,是吧。」

  警戒官興奮又好奇地四處張望:

  「閔迪思廳,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被老頭子帶著來過一次……他說這是個好地方,意義非凡。」

  科恩欣喜地拍了拍他的椅子:


  「說不定我這個座位上,就坐過好多大人物。」

  「是啊,六年前,」泰爾斯不無懷念地道:

  「黑先知就坐過你那把椅子。」

  正興高采烈的科恩生生一頓。

  泰爾斯微微一笑,想起當年那場緊張激烈的會面。

  不知道現在,六年後的自己再次面對莫拉特·漢森的時候,會是什麼反應呢?

  王子不知不覺中捏緊拳頭。

  六年前的黑先知,在他的印象里顯得神秘而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但是六年後,他知道了,對方也並非那麼可怕,不是麼?

  至少……黑先知也被人打折過腿呢。

  眼前,科恩平行移動,不動聲色地換了一個座位: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老頭子帶我來的那次……」

  「他被王儲召去了,我突然尿急,可帶我的僕人不見了,然後找不到地兒的我,突然在走廊上發現了一個花瓶……」

  「咳咳!」

  大聲咳嗽著的多伊爾端著茶點走上來,剛好打斷了科恩毫無自覺的敘述。

  「科恩,」多伊爾語氣正常,卻在泰爾斯看不到的角度狠狠地剜了客人一眼:

  「這是殿下的行宮,而多虧了殿下的慷慨,你才能第一個訪問這裡。」

  「注意儀態。」

  科恩哼了一聲,毫不在意,一副「我跟王子很熟」的樣子,一邊目送著多伊爾離去,一邊示威也似地端起茶杯一口悶掉。

  下一秒,警戒官臉色一變,又狠狠一口噴回茶杯。

  「啊,哇,啊……盪,盪,盪死勒……搭,搭故意額……」

  科恩伸出被燙到的舌頭,狼狽地扇著風。

  泰爾斯訝異地看著科恩和多伊爾的互動,端起自己的茶杯試了試。

  嗯,溫度剛剛好。

  在科恩不忿的目光中,泰爾斯咳嗽一聲打破尷尬:

  「所以,你認識多伊爾很久了?」

  「哈,哈……該死……多,多……噢,你是說!」

  科恩好容易把舌頭捋順了:

  「他是我那個……嗯,那個……」

  科恩的語氣有些不確定:「某個叔祖父的連襟的孫子?」

  「嗯,大概吧。」

  叔祖父的連襟的孫子。

  真虧他記得住。

  泰爾斯看著科恩的亮金色頭髮,又看看多伊爾的暗金色頭髮,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至少,從復興宮裡帶出來的那股壓抑,已經不再如黑雲壓頂,令人難以喘氣。

  「但你最好少跟他一塊玩兒,殿下,」科恩臉色一變,湊到泰爾斯跟前,對著多伊爾的背影小聲嘀咕:「那傢伙是個……」

  「花花公子哥兒。」

  好吧。

  泰爾斯臉色古怪,卻不知不覺地翹起嘴角。

  就打小報告這一點來看……

  你們果然是親戚呢。

  「所以……卡索家的小子在哪?那個用單刃劍的?」

  科恩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他直起腰,尋找著印象中的身影:

  「還有那個很會搞陰謀的抽菸大叔?」

  科恩撓著下巴回憶道:

  「包括那個會扇風的啞巴……」

  科恩頓了一下,狐疑地道:「等等,啞巴不在,對吧?」

  懷亞·卡索。

  普提萊·尼曼。

  米迪拉·羅爾夫。

  泰爾斯略略出神。

  「他們還在北地處理我的遺留事務,但很快就會回來。」

  王子很快回過神來,回答得天衣無縫。

  科恩鬆了一口氣,警惕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嗯,那個啞巴,還是別遇到他比較好。

  看著科恩的表情,再看看陌生又熟悉的環境,泰爾斯卻發現,自己越發想念曾經的舊人們了。


  「難以想像,殿下!」

  僅僅幾秒後,科恩就重新恢復了活力,興奮十足:

  「六年前,我們還在北方,在一起打打殺殺……」

  警戒官對王子的熱情讓後者有些難以招架:

  「可是……再看看這地方,殿下,你現在是公爵了!星湖公爵!」

  科恩深吸一口氣,面上一喜,似乎想起了什麼吐氣揚眉的事兒:

  「就連我家老頭子都要向你行禮了誒!」

  然而你沒有行禮。

  泰爾斯無奈地搓了搓額頭。

  「所以,為什麼是閔迪思廳?」

  科恩興致不減地拍拍椅子:

  「你還未成年……為什麼不是復興宮?」

  泰爾斯正想回答,卻欲言又止。

  他瞥了一眼門外的王室衛隊們。

  「我……身體差,比較怕冷,」泰爾斯想起那位出宮養病的『霧王』的故事,展顏笑道:

  「我父親就讓我住到這兒了。」

  泰爾斯有些心堵。

  他突然發現,跟六年前比起來……

  他已經無法那樣毫無芥蒂,毫無保留地對待朋友了。

  「怕冷?」

  科恩驚奇地看著他:

  「但你在北方待了六年誒!」

  泰爾文勉強笑笑: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把我送回來了。」

  「避免我受凍病死在北地。」

  科恩愣住了。

  他滿臉狐疑,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王子。

  一秒後。

  「啊!」

  科恩恍然大悟般反應過來,笑容重開:

  「殿下,你真會開玩笑!」

  「怕冷?您可是勇闖英靈宮,拯救龍霄城的英雄呢!」

  泰爾斯只能繼續報以微笑。

  「但是您可騙不倒我。」

  說到這裡,警戒官雙眼放光:

  「所以,您是怎麼從北地回來的?」

  泰爾斯笑容一僵。

  又是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

  「雖然通告說是埃克斯特王國把你禮送回來的,同時來的還有他們國王問候陛下的國書……」

  科恩若有所思,眼裡閃動出精明的光芒:

  「但我可是在北地和西荒都戰鬥過的男人,很了解那裡,所以我知道,事情……」

  科恩神秘地笑笑:

  「絕對沒這麼簡單。」

  泰爾斯一凜。

  但出乎意料,科恩一臉自信滿滿的樣子,沒有要追問他的打算。

  「我知道,」警戒官頗有成數地打了個響指:

  「今年,無論自由同盟的戰亂,還是黑沙領的內亂,抑或是其他,都只是事情的表象。」

  看著眼前的科恩,泰爾斯有些驚訝。

  他的意思是……

  「而真相是,有心人早已在暗中計劃好了一切……」

  科恩擺擺手,滿臉「我都知道,你別裝了」的表情:

  「只為您的平安歸來!」

  那一刻,泰爾斯倏然一驚。

  什麼?

  科恩?

  他什麼時候……

  是秘科嗎?拉斐爾告訴他的?

  「嘿嘿,不僅如此,我還知道,那個有心人……」

  只見警戒官一臉精明:

  「以及這一切的籌劃者……」

  泰爾斯略有些緊張地看著對方。

  不得不說,眼前的科恩給他一種高深莫測,逼人刮目相看的感覺。

  科恩猛地站起身來,氣勢昂然地道:

  「……就是殿下您!」

  整個待客廳都安靜了下來。

  唯有科恩的聲音飄蕩在待客廳里,縈繞不去。

  而警戒官維持著一個指認兇手的帥氣姿勢,颯爽瀟灑。

  他的手指頂端,泰爾斯僵在原地。

  門外的多伊爾好奇地向這裡張望,被馬略斯一個笑容逼了回去。

  好幾秒後,恢復過來的泰爾斯努力張開嘴巴:

  「哈?」

  然而科恩像提前演練過一樣,換過腳步,收回右手卻揮出右臂,成竹在胸:「我太了解你了,殿下!」

  「我知道,機智如您,才是一切計謀的發起者!」

  科恩興奮不已:

  「就像六年前一樣……」

  「這次,也是您在中間運籌帷幄,借著自由同盟和黑沙封臣,成功挑起了龍霄城和黑沙領的內鬥……」

  泰爾斯的眉毛開始抽搐。

  「在兩大勢力彼此廝殺,無暇顧及的時刻,您就成功逃出生天,平安歸國!」

  「還狠狠地削弱埃克斯特王國的實力!」

  科恩的姿勢風采不減。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雙眼正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等待著眼前人的回應。

  在科恩期待的眼神前,泰爾斯竭盡全力擠了擠眉毛。

  「額,差,差不多吧。」

  得到肯定,科恩雙目大亮!

  「那些北方佬,」警戒官很是開心:

  「你一定把他們教訓了個屁滾尿流,對吧?」

  泰爾斯深吸了一口氣:

  「額,也……差不多吧。」

  科恩越發激動:

  「所以為國立功的你,才會一回來就被封了公爵!」

  聽到這裡,泰爾斯麻木地回答:

  「差,差,差不多吧。」

  聽見王子的承認,科恩收回雙臂,狠狠握拳!

  耶!

  渾然不覺泰爾斯此刻的複雜表情。

  「嘿嘿,怎麼樣,從六年前吃到教訓之後,這幾年裡我一直都在惡補政治,」警戒官眯起眼睛,抱起手臂,一副非常懂行的樣子:

  「我的智謀,也是有進步的吧!」

  泰爾斯默默地望著滿面春風的科恩。

  「嗯,」幾秒後,泰爾斯綻開一個尷尬的笑容:

  「是,是啊。」

  科恩頓時笑逐顏開,像一頭松鼠找到了松果。

  「所以,這些年北地人對你怎麼樣?」

  泰爾斯尚未從科恩的「智謀」打擊中恢復過來,他嘆了一口氣。

  「額,怎麼說呢……」

  可自信心爆滿的科恩卻揮手打斷了他。

  「哦,我懂的。」

  科恩抬起頭,一臉感同身受:

  「在終結塔的時候,我的老師就是個北地人,米蘭達嚴格來說也是北地人……他們啊,哎喲喂……」

  科恩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寒而慄。

  警戒官嫌棄的表情做到一半,突然回過頭來,對泰爾斯眯起眼:

  「你懂?」

  泰爾斯愣愣地看著他:

  「額,我……那個……」

  面對科恩期待而渴望的眼神,王子只能竭盡全力笑了笑:

  「嗯,懂,懂。」

  「看嘛!」

  科恩興奮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你懂!」

  泰爾斯努力抑制住嘴角的抽搐。

  科恩嘆了口氣。

  「可惜啊,別人都不懂。」

  可是他隨即精神一振,像看著親弟弟一樣,熱切地看著一頭霧水的王子殿下:

  「但沒關係,我們懂就夠了!」


  泰爾斯只得跟著科恩一邊傻笑,一邊點頭,壓下那個可怕的問題:

  懂什麼啊?

  在這場卓有成效的對話中,星湖公爵閣下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智商水準略有不足。

  正在泰爾斯沉浸在智商受損的傷感中時,科恩卻突然起身,一拍大腿。

  「好了,我該走了。」

  泰爾斯頓時愕然。

  「走?現在?」

  只見警戒官笑眯眯地道:

  「殿下,你保重!」

  泰爾斯看著一臉開心的科恩,疑惑道:

  「這……這就完了?」

  科恩眨了眨眼,似乎不太明白:

  「對啊。」

  泰爾斯愣了幾秒,這才道:

  「你……你就沒有其他事情要做?」

  「有啊,」科恩眼珠子一轉,情緒頹唐下來:

  「下午還要去廳里簽個到,不然廳長他又要扣……」

  等等。

  這就完了?

  身為十三望族之一的繼承人……

  在第二王子回到王都的第一天……

  沒有試探,沒有拉攏,沒有目的,沒有討好,沒有威逼利誘,沒有陰謀詭計?

  沒有馬略斯所提醒的……一切的一切?

  公爵愣愣地看著眼前一臉喪氣的科恩。

  回到星辰以來,泰爾斯第一次覺得有些不習慣。

  泰爾斯回過神來,搖搖頭:

  「不,我的意思是……」

  王子猶豫了一下,望向科恩的眼神有些凝重。

  「你父親怎麼樣了?」

  泰爾斯還是開口了,帶著淡淡的不適和歉疚:

  「沃拉領的……卡拉比揚伯爵大人?」

  科恩也是一愣:

  「他?」

  「不知道誒,應該挺好的吧……很久沒給他寫信了。」

  少年的公爵頗有些驚訝:

  「可是……你今天特地來,就只為了花個幾分鐘……跟我閒聊?」

  科恩頓了一下,深思起來。

  幾秒後,苦思無果的他聳聳肩:

  「對啊,就是來看看你啊。」

  警戒官摸著頭,一臉懵懂。

  「不然呢?」

  這下,反倒輪到泰爾斯怔住了。

  那個瞬間,傳說之翼、秘科的諾布,西荒公爵、德勒·克洛瑪、黑獅伯爵、守望人馬略斯、基爾伯特、衛隊長艾德里安……歸國以來,許許多多人的面孔都在泰爾斯的腦海里閃過。

  但是……

  他們跟眼前的人相比……

  泰爾斯幽幽地看著眼前傻乎乎的科恩,心情複雜。

  大塊頭的警戒官則同樣不解地看著他,眨了眨眼。

  好半晌,感觸頗多的公爵這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

  「科恩。」

  「你是長子,對吧?」

  「雙塔長劍的卡拉比揚家?」

  聽見「長子」的那個瞬間,科恩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整個人蔫了下來。

  「是的?」

  科恩無精打采地道。

  泰爾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卡拉比揚家族少主,沃拉領的正統繼承人。

  「所以你當年從終結塔結業之後,就直接去了西荒?去了『迅雷烏鴉』?」

  警戒官揚揚手:

  「是的。」

  「你父親沒阻止你?」泰爾斯輕輕摩挲著手裡的茶杯:

  「你知道,你是家族領地和頭銜的繼承人……」

  「哦,說起這個……」

  科恩努力打起精神,面對著這些讓他頭疼的事情。


  「我家老頭子他……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在西荒服過役,還去的『雷鴉』?」

  警戒官狐疑地看著他。

  然而泰爾斯面不改色:

  「所有人都知道。」

  科恩認真地想了想,隨即恍然:

  「也對,所有人都知道。」

  「至於我父親,當然,他阻止了,他既不想我參軍,也不想讓我去西荒,我的意思是,」科恩思索著回答,語氣卻漸漸黯淡下來:

  「至少他試著阻止了。」

  泰爾斯深深地盯著科恩。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在這個大塊頭的身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但你還是去了。」

  王子默默道。

  科恩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我還是去了。」

  待客廳沉默了一陣,似乎雙方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短短的幾句話。

  「那在之後,他沒向你施壓麼?」

  泰爾斯看著茶杯里的倒影,出神地問道:

  「逼你回去做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科恩微微一震,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回憶。

  但他依舊笑了笑:

  「當然有。」

  「你無法想像。」

  科恩的話尾留著幾絲難以覺察的遺憾:

  「他逼我退伍的方式……」

  他沒再說下去。

  「但你依然在這裡,」泰爾斯淡淡地道:「在王都?」

  「是啊。」

  警戒官同樣略略出神,

  「至少在王都,老頭子不敢亂來,」科恩嘆了口氣,話語無奈:

  「要是出了王都,我懷疑他會派大軍把我綁……咳咳……」

  科恩聳了聳肩,露出一個他慣常的笑容。

  一如既往地開朗。

  泰爾斯默默地看著他。

  他在笑。

  王子告訴自己。

  科恩。

  在那一刻,泰爾斯突然覺得:

  原來自己並不孤單。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一陣。

  遠處傳來馬略斯輕輕的敲門聲。

  會客時間到了。

  「科恩。」

  泰爾斯放下手裡的茶杯,緩緩抬起頭來。

  「謝謝你……」

  王子釋放出他今天最溫和,卻也是最真誠的笑容:

  「很高興見到你。」

  科恩揚揚眉毛:

  「是啊,我也很……」

  但警戒官被打斷了。

  只見泰爾斯自顧自地道:

  「……能見到老面孔。」

  「真好。」

  泰爾斯表情淡然,語意深長。

  話音落下,科恩的臉色卻變了。

  他愣愣地看著王子,露出疑惑。

  「怎麼了?」泰爾斯笑道。

  科恩眯起眼睛,似乎想要仔細再打量一遍閔迪思廳的主人:

  「你不一樣了。」

  泰爾斯啞然失笑:

  「是麼,你也這麼覺得?」

  科恩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是啊,你變得,變得……」

  他努力掃視著眼前的星湖公爵。

  最後,想了半天想不到形容詞的科恩,最後只能憋出一句話:

  「變……大了。」

  泰爾斯撲哧一笑。

  看著眼前王子的笑容,科恩皺起眉頭。

  他扭了扭頭,想起當年那個在地道里,被自己夾在腋下的孩子。


  嗯,還是小時候比較可愛。

  泰爾斯心中一動,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還記得羅爾夫嗎?」

  科恩思緒一亂,茫然道:

  「羅什麼?」

  「我手下,那個戴面具的……」

  「你是說……」科恩先是深思,隨後恍然道:

  「……啞巴!」

  看著科恩高興的表情,泰爾斯嘆了口氣:

  這也許是個壞主意。

  但是……

  「科恩。」

  泰爾斯頓了一下,還是抬起頭。

  這一次,王子的表情無比嚴肅。

  「我……想請你幫個小忙。」

  「私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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