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同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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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劍注視著泰爾斯堅毅的臉龐,很久很久。

  「不錯,」終於,黑劍緩緩點頭,嘴角露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微笑:「你確實是個璨星。」

  那一刻,泰爾斯心中大驚,眼眶倏然睜大!

  他抓緊了手裡的淨世之鋒。

  「你……」

  「啊,如果到了此時此刻,我還猜不出你的身份,」黑劍似笑非笑地搖搖頭:「還談什麼去找魔能師?」

  「泰爾斯殿下。」

  下一刻,他就被黑劍用右臂牢牢抱起!

  「拿好你的劍!」

  黑劍寒聲道,他向著基利卡的方向,迅捷地跳上一座半塌的屋頂,騰躍而去。

  泰爾斯在驚詫中,感受著耳邊呼呼吹過的風聲。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泰爾斯不禁想起努恩王以及艾希達的話。

  【那支傭兵的首領身手詭異……】

  【帶著一柄奇怪的長劍……】

  【復興宮的地圖……】

  【你才是殺害王-儲的刺客,不是麼……】

  泰爾斯的心臟砰砰直跳。

  他會怎麼做?

  但他已經沒法回頭了。

  遠處傳來鋪天蓋地的爆炸聲。

  仿佛基利卡在發怒。

  「我們要怎麼辦?」

  好半晌,泰爾斯才反應過來,他強行壓下心底的緊張和震驚,顫抖著問道。

  「怎麼辦?」黑劍用完好的右臂將他摟在懷裡,腳下不停,帶著虛弱的身體不斷突進。

  「血之魔能師,」第二王子皺起眉頭:「那傢伙……我親眼所見,她沒法被傳奇反魔武裝封印……」

  「如果沒法封印住她……靠著那些無比詭異的能力,如果我們要跟她面對面作戰……」

  泰爾斯的心底湧起難以抑制的擔憂。

  「當然有辦法,」黑劍十分肯定地道:「從來就沒有無法擊敗的敵人——那種生物只存在於騎士小說里,名字叫『主角』。」

  「啊?」泰爾斯愣了一下:「什麼辦法?」

  「首先,」黑劍靈巧地一個轉向,避開前方隱約出現的一處觸手:「你得換個腦子。」

  泰爾斯微微一怔。

  換個……腦子?

  「你覺得自己很弱,是麼。」

  黑劍低下頭,讓自己的聲音順著風飄到泰爾斯的耳朵里:「覺得面對那個傢伙,取勝的機會很小?」

  泰爾斯張開嘴巴,灌進一口寒風後,哆嗦著開口。

  「難道不是麼,」泰爾斯抱緊了懷裡的淨世之鋒,有些消沉地道:「我很弱。」

  「面對那樣的敵人……除了你,別說我了,哪怕超階的傢伙們,都微不足道。」

  黑劍聞言,明白無誤地嗤笑了一聲。

  「剛剛在艾希達面前的話,其實我還遠遠沒有說完,」黑劍的話突然變得有些嚴肅:「而現在,你給我聽好了。」

  黑劍身形一頓,在一處矮牆前停下,他們的身側倒著一對一動不動,相互擁抱的戀人。

  「不,小傢伙。」黑劍的語氣無比寒冷。

  遠處又傳來房屋倒塌的聲音。

  似乎戰鬥很激烈。

  頂著黑劍的肅殺眼神,泰爾斯忽然覺得心裡莫名地緊張起來。

  只聽他斬釘截鐵地道:

  「你一點也不弱。」

  這一次,聽著黑劍不容置疑的口氣,泰爾斯著著實實地愣住了。

  「你覺得你自己沒有力量,不堪一擊,任何一個稍有能力的人,都能隨意擺布你?」黑劍壓低聲音,和他躲藏在矮牆後,聽著不遠處傳來的滋滋聲。

  「那你為何還站在這裡?」

  「我……」泰爾斯有些語塞:「我運氣好?偶爾還有些小聰明?每次都能矇混過關……」

  黑劍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縫,然而裡面透露出的精光卻是前所未有地逼人。


  幾秒鐘後,兄弟會的領袖輕描淡寫,卻不容置疑地道:「只有真正的弱者,才會把純粹的力量當作強弱的憑證。」

  泰爾斯眉毛一動。

  「對於真正的強者而言,力量不過是點綴。」

  「真正的實力不在你能揮動多少磅的重斧,不在刺出多麼快的劍,不在拉開怎樣結實的硬弓,不在砍出多準的刀鋒,」見到泰爾斯皺眉,黑劍只是略略一頓,便面無表情地繼續道:「甚至也不在你能馭使多少萬的軍隊,攻破多堅固的城池。」

  「我見過名震四方的極境強者,屈辱地死在乞丐的麻袋裡,也見過位高權重的領主,絕望地倒在僕人的斧下,」黑劍的瞳孔一聚,話語間寒意逼人:「更見過不可一世的魔能師,被一個體弱多病的女孩,嚇得驚慌失措,進退失據。」

  泰爾斯做了個深呼吸,抬起頭,眉頭緊蹙地低聲道:「極境、領主,甚至魔能師……那只是巧合,在非常稀有的情境下,搭配上一些不可能的運氣,他們才有機會死於弱者的手中……」

  然而泰爾斯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卻在慢慢減弱。

  他有些愣神地,看著黑劍在緩緩搖頭。

  「你說對了,」平凡的男人呼出一口氣:「巧合,情境,運氣,機會,等等——這些所有一切加在一起,才是決定強弱之分,高下之別,勝負之差的關鍵。」

  泰爾斯睜大眼眶,微微一怔。

  「你的意思是……」

  黑劍微微扯起嘴角,仿佛在看一個調皮的學生:「真正的強者,將所有決定勝負的因素都看做自己的力量。」

  滋滋聲在耳邊消失了。

  下一刻,黑劍的身影再次拔地而起!

  泰爾斯緊閉雙眼,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霜雪。

  但黑劍的話依然一字不漏地傳進他的耳朵里,清晰無誤:

  「真正的強者,將不利變成有利,把劣勢變成優勢,將死地變成生機,把絕對變成不定,他們將敵人的力量化作它的弱點,將自己的實力無限放大。」

  「他們在絕境裡尋求希望,在虧輸中博取逆轉,把順境升華為必勝,將不測和意外,化成自己的助力。」

  黑劍的腳步踏過一個倒斃的男人,死者的臉上還殘留著窒息的痛苦。

  他們轉過一道缺了一半的巷口。

  前方的激鬥聲越來越近。

  刮面的寒風裡,泰爾斯頂著寒冷和烈風,忍不住開口道:「可是……」

  但黑劍並沒有容許他插嘴,而是繼續講下去。

  「他們在廣闊的天地里展開棋盤,將芸芸眾生作為棋子,把天地萬物視作棋格,將看似簡單的對決戰鬥,化成籌算勝負的無上對弈,」黑劍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這種將敵之所倚轉為我之所有,把包括敵人、自己、情境、運氣在內的因素都視為籌碼的人……」

  「這種將一切掌握在手裡,以世界納入到心中,把全局盡收於眼底的人……」

  「才有資格被稱作,」黑劍垂下頭,眼裡的深邃意蘊讓泰爾斯不自覺地呆住,靜靜地聽他說完:

  「真正的強者。」

  基利卡的滋滋聲已經清晰可聞,甚至越來越近。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只有刮過臉龐的雪水提醒著他們的處境。

  泰爾斯緩緩張開嘴巴,咬牙猶豫了一會兒後,他終究開口了。

  「可是,」泰爾斯露出苦笑,這讓他看上去頗為憔悴:「像魔能師那種犯規的存在,無論什麼陰謀詭計,考慮多少因素……」

  「都效果有限吧。」

  「你又錯了。」黑劍冷著臉道。

  黑劍一個急轉,將泰爾斯抱在懷裡,一個滑鏟滑過一道乾涸結凍的溝渠。

  這個動作有些急,泰爾斯只覺得一陣眩暈。

  「即使是那些看似擁有著無匹力量,舉手投足間毀城滅國,以至於無敵於世,甚至不死不滅的傢伙……」

  說到這裡,黑劍似乎有意地環視了一圈周圍的廢墟,但泰爾斯只能眯著眼,竭力降低著黑劍的身法帶給自己的平衡感衝擊。

  「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黑劍左掌拍地,一躍而起,他抬起頭,輕哼一聲:「便依舊是一個弱者——充其量是個比較強的弱者。」


  遠處多頭蛇已經近在眼前,清晰入目。

  「它沒發現我們嗎?」泰爾斯有些緊張。

  「我有我的方法,」黑劍不以為意地望了他一眼:「你以為我是怎麼從血之魔能師的手裡活下來的?」

  他們再次停下來,黑劍伸出手,觸摸著一處地面,微微閉眼。

  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但他的話語再次響起。

  「總而言之,對真正的強者而言,他們——哪怕是那些災禍們,哪怕是它們看似不可阻擋的力量——終究也不過就是棋盤上一顆稍大的棋子而已。」

  「只要這個大棋子,因為各位原因,從他們的棋盤上被輕輕移走,」黑劍收回觸地的手,輕輕點了點泰爾斯手上的淨世之鋒,眼裡沉澱著睿智與精明:「這些所謂的『無敵』,便一無是處,甚至可笑可鄙。」

  泰爾斯若有所思地垂下頭顱。

  黑劍深吸一口氣,眼神飄忽而深邃,仿佛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之中。

  只聽他語氣縹緲地道:

  「你見過失去了雙臂的極境劍士,在醒來後泣涕崩潰嗎?」

  泰爾斯微微一愣。

  黑劍還在繼續:

  「你見過日行千里的精銳斥候,在腿骨盡碎之後酗酒消沉嗎?」

  「你見過失去權力地位的高官,在鄉野間瘋癲度日,夜夜成狂嗎?」

  「你見過揮斥千軍而一朝獲罪的名將,在監獄裡希望斷絕,鬱鬱而終嗎?」

  「你見過被剝奪姓氏的千年貴族,像最絕望的乞丐一樣自暴自棄嗎?」

  「你見過強大無匹,力量無際的可怖災禍,在一柄小小的傳奇反魔武裝面前,顫抖不已,落荒而逃嗎?」

  「我見過。」男人淡淡道。

  泰爾斯的呼吸開始加重加粗。

  「啊,」泰爾斯輕輕呼出一口氣,露出疲憊的笑容:「金手指依賴症。」

  「但我見過的不止他們。」黑劍沒聽懂他的話,只是深吸一口氣,仿佛在集中精力。

  「我見過一夕之間落入敵手,雙腿盡斷,身負污名,淪為卑賤奴隸的王子,用兩年時間推翻奴隸主,帶著新的軍隊,跋涉千里重回王都的傳奇。」

  「我見過被剝奪了一切力量,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子,在不懷好意的敵人間轉圜如風,用輕聲笑語和婀娜多姿,借巧舌如簧與滔滔雄辯,殺人於無形,破軍於頃刻的恐怖。」

  泰爾斯沒有說話。

  黑劍微微皺眉,把手掌按向另一個方向的地面。

  黑劍敏銳的感知,反饋給他無比珍貴的戰場情報。

  有人正在跟血之魔能師對峙、周旋。

  兩個。

  照這個情況——極有可能是擁有傳奇反魔武裝的傢伙。

  機會不錯。

  但還不是最好的機會。

  要耐心等待。

  「那才是真正的強者。」心分二用的黑劍回過神來,緩緩點頭,似乎確認了前方路徑的安全。

  「這種人的存在,脫出一切力量、權力、地位的束縛——無論放在哪裡,都能綻放光芒,即便最渺小的螞蟻,也能撼動至高無上的神靈。」

  泰爾斯緩緩皺眉:「你也是這種人嗎?」

  黑劍沉默下來。

  「不,」男人的語調低沉:「我只能算是其中一個努力追趕著他們的人。」

  「但你,小傢伙。」

  「你就有著這種潛質,」黑劍轉過目光,眼神仿佛刀鋒一樣剖過泰爾斯的臉龐:「你在崖上的表現讓我很驚訝。」

  泰爾斯瞪大了眼睛。

  「你手上的棋子比所有人都少,卻竭力抓住一切有用無用的因素,攥緊每一個可能的籌碼,落出最關鍵的一子,從而改變了整場戰鬥,」

  「小傢伙,就憑剛剛那幾點,你就比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黑劍觀察著遠處的情景——基利卡的身影已經近在眼前:「都要強。」

  「你是個強者,在剛剛那樣的逆境裡也能尋求脫逃的生機,屹立不倒——這是多少所謂的極境強者都做不到的事情,」黑劍低聲道:「那你就更要堅信這一點,並矢志不渝地貫徹身為『真正強者』的態度。」


  泰爾斯露出懷疑的表情。

  「在山崖上,那是你的計劃,」第二王子辯白道:「從開始的試探攻擊,到挾持我來尋找機會,我甚至懷疑你最後接納我的建議——把我丟出山崖,也是你計算中的一環,別忘了還有你早就準備好的攀山繩索……」

  「『關鍵的一子』什麼的,」泰爾斯撇撇嘴:「就別安慰我了。」

  黑劍的臉色一僵。

  「我這是為了鼓勵你……」臉色不佳的黑劍,輕輕咳嗽一聲:「還有——別打岔。」

  泰爾斯露出一個訕訕的笑容。

  黑劍嘆出一口氣。

  一個男人的怒吼聲,從基利卡的方向傳進耳邊。

  泰爾斯有些猶豫,他想要伸出頭看看外面的場景,卻被黑劍不客氣地一把拉下來。

  「相較之下……那些把純粹的力量與權力,把決定勝負的單一因素,奉為無上聖典,區分強弱的傢伙……早就過時了。」

  「騎士們一對一決鬥的時代已經過去太久了,可悲的是,即使弓弩可射穿鐵甲,馬蹄會踏碎血肉,投石機能擊破城牆,魔能槍已發出轟鳴的這個時代,」黑劍露出半個頭顱,觀察著外面,目光里閃現出精芒:「絕大部分人的思想,卻仍然留在可笑的騎士時代,把戰鬥當作兩人在桌子上扳手腕的滑稽戲。」

  「他們那點可憐的視野,被鎖死在腕臂和肌肉上,被鎖死在兩人身上,被鎖死在桌子上,被鎖死在扳手腕上,」黑劍不屑地一笑:

  「就如同現在的你,目光被鎖死在魔能師不可消滅的神話,以及無可匹敵的力量上一樣。」

  「那不然呢?」泰爾斯有些不服氣地反問道:「這可不僅僅是『大棋子』這麼簡單——那是能把棋盤砸穿的『大棋子』。」

  「那就再加把勁!」黑劍冷冷地打斷他:「讓它砸穿棋盤,一路砸進地底去!」

  泰爾斯有些愣神——這是在狡辯吧?

  「記著,在我看來,你不是一個弱者,」黑劍垂下頭,他的語氣非常嚴肅,也非常嚇人:「永遠不要有那種『我不夠強』的疑慮——那是弱者的專屬。」

  「在絕對的劣勢下,人類是怎麼擊敗古獸人的?又是怎麼打贏終結之戰的?」黑劍的眼神里釋放著前所未有的堅決光芒:「這難道還不清楚嗎?」

  泰爾斯怔怔地望著黑劍的雙眼——那雙堅定、寒冷,卻無比清澈的雙眼。

  「北地軍用劍術。」

  泰爾斯無意識地開口。

  黑劍臉色一動:「什麼?」

  「我想起來了,你剛剛在天空之崖上,沖向艾希達的動作……是北地軍用劍術,」泰爾斯眯起眼睛,「抵禦古獸人的劍術。」

  他迅速抬起頭,看著黑劍: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黑劍盯著他,緩緩扯動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首先,我不會帶著一個累贅,」黑劍淡淡道:「尤其是一個有著強者的潛質,卻充滿了弱者自覺,到關鍵時刻只知道拼命碰運氣的累贅——這種人最要命了。」

  泰爾斯無奈地挑挑眉毛,心裡卻有些焦急。

  他們究竟在等什麼?

  明明基利卡——還有吉薩就在眼前了。

  但黑劍卻固執地把他的話說完:

  「其次。」

  「你只有換好了腦子——明白了這個道理,才能最大效率地利用起你所有的棋子。」

  泰爾斯心中一動,他疑惑不解地看著黑劍:「棋子?」

  「你是說,這把劍?」泰爾斯抓著頭,舉起手上的淨世之鋒。

  「對。」

  「但不僅僅是它。」

  黑劍緩緩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眼神越來越冷:「你有一種奇異的力量,對麼?」

  那個瞬間,泰爾斯如遭雷擊。

  不會吧?

  奇異的力量?

  難道他說的是我的魔……

  但黑劍的下一句話,在他本就驚愕萬分的心頭再度掀起波瀾。

  「就是那種力量,讓你看到了艾希達的空氣牆,看穿了它的實質,還出言提醒我……」


  黑劍的話彷如一道重錘,敲擊在泰爾斯的心頭。

  「甚至讓你看得更遠,跑得更快,力氣更大,反應更靈敏。」

  力量?

  泰爾斯愣愣地注視著黑劍。

  不是魔能?

  等等……

  是那種波動?

  他——他怎麼知道的?

  「正是靠著那種力量——你才能躲開剛剛的那條觸手。」黑劍冷漠地道。

  泰爾斯張大嘴巴,久久不能合上。

  沉默持續了數秒。

  「你是說,」泰爾斯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激盪,不禁皺起眉頭:「那種力量……」

  「那是終結之力,」黑劍很乾脆地解答了他的疑惑:「一種極為罕見的終結之力,」

  「獄河之罪。」

  泰爾斯睜大了眼眶,瞳孔不斷地在聚焦和散渙散之間來回。

  終結之力?

  獄河……

  獄河……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在這個年紀就擁有它的,」黑劍深吸一口氣,眉頭蹙起,仿佛有些失落:「但毫無疑問,這可能是你最得力的棋子之一,甚至決定勝負。」

  「獄河……之罪?」好半晌,泰爾斯才反應過來,失神地道:「這是什麼鬼名字?」

  「我沒說它的名字很好聽,」黑劍緊緊盯著他的表情,好似要在他的臉上看出花來一樣:「只需要好用,就夠了。」

  「好用?」

  泰爾斯抬起頭,努力調整著自己混亂的思緒。

  他想起樺樹林裡,第一次波動湧上的情景。

  又想起在斷龍要塞,第一次在拉蒙身上看出那些奇異波動的時刻。

  「我根本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泰爾斯皺起眉頭:「你知道嗎?」

  矮牆後傳來稀稀拉拉的轟隆聲。

  時間過去了好幾秒,月光下,黑劍平凡的臉龐,此刻竟然顯得有些嚇人。

  那一刻,泰爾斯恍惚覺得眼前黑劍的表情,有些孤寂……和悲哀,

  「我不僅僅知道。」

  泰爾斯眨了眨眼睛。

  在多頭蛇越發噪人的滋滋聲中,黑劍輕聲開口:

  「我們更是同類。」

  「是那種受詛咒之力的——奴隸。」

  泰爾斯驚詫地吸氣。

  同類?

  奴隸?

  等等,那種力量……

  但黑劍沒有給他任何發問的機會。

  「留心聽好了,」兄弟會的傳奇領袖抬起頭,看向基利卡越發壯大的可怖身軀,用最平淡無奇,甚至有些沉悶的語氣,低聲地道:「在我們最後出手之前……」

  「關於如何運用獄河之罪……」

  「我只教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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